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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一十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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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鸾给她的那位叔叔发完了消息,正待对方回复,闻晓雅言,小惊道:“真的?怪道我们做甚么事,少爷好像大都知道,像我上次不慎无礼了少夫人,少爷十分清楚。那怎么还定了揭发有赏的规矩呢?少爷知道,也就不必要人揭发;少爷要是不知,一旦有人为了赏金胡乱揭发,又从何证明真假?”晓雅道:揭发有赏?啊,那都是我唬你的,先看你生性好动,就怕你哪天犯了禁。我这也是为了你好。那回你无礼了少夫人,少爷未将你逐出万花园,已是格外开恩了。
金鸾又问画帘道:“你怎又肯与我们来讲分手乌龙的因由了呢?”画帘这便低了声道:“桐溪大概只有要找人睡觉时,才会想到我了。前段时间万花园主给他寄了那封信,让她的很多情人害怕起来,离开了他。可我要是也走,就没地方可去了。但昨晚这位朋友上访了桐溪。”又指了指辞弹,续道:“提到了那桩婚事和那位万花园的丫鬟。我还特地问他,是否已经见过那个丫鬟。万花园作为严桐溪的对手,本不容我这样肮脏的人靠近,可他一说已经见过,我就知道倒向万花园,是当下自己唯一的选择了。因为他见过你们,我以他的身份为凭,就有机会与各位丫鬟说上话。现在,我的话大约说完了。”
品膳房里惊了一阵,菜饭都不再冒出热气。采薇道:“你在门口时,不是说还有请求,以为告知这些情况的交换么?”画帘欲言又止。只见银鸾附耳手机,听了一段语音,说道:“好啊,果然。这严桐溪之前给了他一张表,声称这是对部分员工同辈房产情况的调查,用来研究一些课题的。这,净是放屁!我这叔叔可真是的。也罢,毕竟填完上交,可以拿到一箱苹果。”扶额笑叹。晓雅也笑道:“怪不得你叔叔。知道少爷与老严过节颇深的,都只是这东园老街的人。老严的公司在东城大道,那里是中心城区,知道这个的人不多,你叔叔既在房地产公司上班,也该住在那边。何况严桐溪在公司里也要有些威严,不会让下面的人知道太多的。你最好还是想想要如何过问你的父亲。”银鸾把嘴一撇,不屑道:“这事交给姐姐去做,她最擅长了。”金鸾抚鬓,只得取出手机,带上耳机,慢腾腾地操作起来。
银鸾倒是越想越气,恨声道:“不行。那厮下了这么大的一盘棋,咱要是不作反击,可就太失万花园的威严了!得想个办法治治这个严桐溪!”寒梅道:“少爷不是不与外界再有恩怨交集了么?”晓雅此时也作附和道:“不追究的只是以前的恩怨。另外,少爷主张的顺其自然,也只是处理自己这边问题的方式。如今我万花园又受人犯,少爷会置之不理么?仅凭给老严寄警告信一事,足可见少爷是很在意我们的。这件事我做主,就这么定了。大家只管想出个办法来。”除却金鸾,大家一时都激动起来,就连莫辞弹也有站在万花园这边一回的打算,但严桐溪毕竟还是自己的表哥,且看大家出的主意过不过分,再作决定。
此时,那画帘又开口道:“我倒有个主意。明天上午九点半,严桐溪公司名下的东城名苑要举行揭牌仪式,东城名苑就是东城大道最繁华地段的一个小区,桐溪理当亲自到场。虽然这种仪式,桐溪已参与过很多次了,明天那场也并不特殊,但定会有媒体到场,我们可以利用舆论来做些文章。”银鸾闻言,惊喜道:“砸场子?我喜欢!”晓雅道:“就凭我们,能做些甚么?”画帘道:“听说桐溪还请了当红的明星凌沧洲献歌仪式,如果我们没有说服力,或许我们可以从他身上入手。”银鸾想也不想,只道:“呵,果然在钱面前,明星都会掉价。罢了,这毕竟是明星正常的业务。也交由我来办。”
几双乜斜的眼便看向银鸾。银鸾周看一圈,知道大家不放心自己,也就丧气道:“好!再议,再议!”采薇与画帘道:“你在门口时,也知道万花园拾到过个婴儿,这与你有何关联?”画帘蹙眉低首,低声说道:“那是我的儿。”众人目瞪口呆,惊呼一声。银鸾叹道:“怪道!怪道!这一定就是你的外公与妹妹都欲说又止的话了!”画帘道:“原来他们都与你差些提到了么。”
详说道:“我一两年前便与严桐溪相识了,他在夜店要我与他回去,手笔不小,不过桐溪素来花心,后来又有了新欢,也就渐把我疏远。可一段时间后,我发现自己有了身孕,便想着可以利用孩子将他套住,打算生下之后,再与他说。这孩子是半年多前生下的,我后来向貌殊疯狂索要钱钞,多还是为了孩子。我是与一个女伴住在出租屋里的,我不在时,孩子托她抚养。原打算等孩子长到一岁时,再与桐溪摊牌,结果最近,你们园主给他的一封信,让他警觉起来。那几天里,桐溪不知从谁那听说了我这的事,就派人来我的屋里确认,如果有,就要带走处理。我只好决定把孩子送到他最不敢接近的地方,就是万花园了。然后和他百般谎辩,才把这事瞒了过去。而且那时她的女伴都跑完了,只好又把我留下。好在最近他都为对付万花园人与准备落成仪式这两件事上忙乱有加,没有闲心与我上床,也就不曾识破我的谎;他偶来心血,我也勤于推脱。但我一定瞒不过十五,所以还是做了倒向万花园的选择。我说的请求就是,让我再看一眼我的孩子,我们再商量商量后面对孩子的照顾事宜。”银鸾漫不经心道:“送往福利院了。”说了院名,以及自己并采薇送去的详细。画帘沉默半晌,苦笑道:“也感谢你们。我就往那边去了,告辞。”出了品膳屋。
辞弹叹道:“果然,可怜与可恨,从来就与祸福一样,相倚不分。”银鸾叹道:“真是个奇人,光看外表,完全料不到竟是生过的,想来也重保养。也是,毕竟花钱如流水。”转问姐姐道:“怎么样了?”金鸾摘下耳机道:“确有此事。可依父亲的言辞态度,看来却已知错,还倒向万花园了。”银鸾吃惊,要凑过去看,金鸾却立把手机屏幕锁了。银鸾两臂抱胸,不屑一声。晓雅道:“这下真相大白了。要不是辞弹和方才那位姑娘来与咱们通气,金鸾可就身陷棋局,再难开脱了,还会麻烦园主。”金鸾顿时羞愧难已,面上略显凄哀,道:“你们吃,我且回屋了。”起身。银鸾也站起道:“我也不吃了,饭菜都凉了,下午再点外卖。”忙把姐姐跟上。余下众人相觑几回,勉强继续用膳。
姊妹回东厢院的路上,不相言语。银鸾只观姐姐的神色,必是心事重重。才从大院东边的月门通过,二人却见一个陌生的身影走在东厢院外。银鸾喝道:“站住!”那人受惊,转过身来,是个女子。银鸾道:“你是何人,来此作甚?”女子支支吾吾道:“我,我,是你家少爷让我来的。”银鸾冷笑道:“答非所问。看你鬼鬼祟祟,必非良善!走,跟我去见晓雅姐。”女子急了,虽不知晓雅姐是谁,但肯定不能与她们去,只道:“我说的是真的!”银鸾道:“那你说,你是来干啥的?”女子又说不出来。银鸾与姐姐道:“先前少夫人是身有疾病,不能多说话,教我误会。这回该不会错了罢?”金鸾只围着女子转了一圈,露出一番鄙夷的神色,问女子道:“少爷住在那间房院?”女子指着不远处的一扇月门道:“就是那里。”金鸾便放她去了。
看女子走远了,银鸾才道:“姐姐,怎么回事?”金鸾道:“她是女闾。”银鸾哪里听得懂,自然追问。金鸾把脸一别,道:“就,就是妓女。”银鸾大惊道:“她服色也不暴露啊,怎么会是?”金鸾道:“听说头发拉直、色为酒红的多是。她知道少爷房院在哪,说明此前来过,这来由自然是羞于说出的,还不是么?至于服色保守,许是少爷好那一口罢。”银鸾自叹道:“稀奇!”金鸾道:“哪里稀奇。有生理需求,再正常不过。少爷也是人。道家的祖师爷也只教人少思寡欲,不是不思禁欲,不思是顽石,禁欲则背人伦。”银鸾忙道:“停!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咱不是有个少夫人么?”金鸾道:“少夫人身婴疾病,体态虚弱,恐怕禁不住的。”银鸾又道:“那也该是卧病在少爷房里的。这是不是有些不妥?”金鸾抚鬓道:“这,少夫人性情极为顺从,想必是不会介意的。你要问床榻的事,少爷住的屋房那么大,料来其中不会只有一个房间,分出里外,各有卧具,倒也好些。不要多问,我们回去歇了。”自往东厢院去,心中却已有了一番打算。
晚上,便悄到少爷房外,叩了门,道:“少爷,金鸾求见。”子玫道:“你且进来。”金鸾心中一惊,开门进去,复闭房门。子玫正闲坐榻上。金鸾环顾房间,并不及外看到的屋宇大小,见侧手边有一扇香纱帘门,便知果有里间,才是少夫人的卧处;想里头该还有这间屋房自带的卫生室。金鸾只到榻下坐毡前,往上一跪,道:“少爷是周济了我父亲么。”因午饭时在手机上质问父亲,父亲称受了子玫的接济,知了错误,会将这件婚事推掉、摆平,再不与严桐溪有关联。子玫道:“呵,那严桐溪只出了五万元,便把你爹高兴成一团。我因给了他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元,还保证会为他还掉严桐溪的那五万元。哎,自你们来后,他的经济情况更加不好,急于缓解,才昏了头脑,订下这桩闹剧。金鸾也要体谅。”金鸾声泪俱下道:“想这个数字,就是少爷先说的礼金了。金鸾难忘少爷之恩,欲加报答,敢请今夜同眠,以付身躬。少爷日后若有需要,金鸾随时听唤,以为伺候。且金鸾闺躯尚在,那外头的女闾,却是不干不净的。”言说之时,自是羞作一团,满面通红。
子玫下榻,不紧不慢地去到案边,自香筒中拣取了一根香,点将起来,插到案上那个半个掌大的香炉里,即又回到榻前,把金鸾扶起,抱到榻上。唯恐金鸾羞不能已,捻灭烛火。及取了元红,也就哄她睡了。金鸾倒不经哄,和衾入眠。
次日,银鸾起得颇早,作一番欠伸,始其梳洗。忽听得叩门之声,喊了声进。进的乃是晓雅。晓雅道:“银鸾,今天去会场的事,只靠你了。”不待银鸾问怎么回事,便解释道:“少爷先不是罚了我、小梅、小薇,要我们待在房里么。早上起来,我便看到信息,少爷定下了时间段,自早饭到中饭,出不得各自房间,要上洗手间也不能。”银鸾道:“那可真不巧。不过你们提前解决,其间少喝些水,绝不难熬。”心中窃喜不已,这下没人跟着,自己便无所顾忌。晓雅叹道:“是了。你把汉服换下来,今天就穿休闲服去,不然还未开口,先教人认出来了。”银鸾点首答应,抬腕看表,看现在是七点,说道:“我早饭就不吃了,此去城区,恐要费去一二个小时,只怕来不及。”晓雅道一声好,又把一张邀请函放到桌上,叮嘱道:“这是会场的邀请函,少爷弄来的。你换完衣服,万别忘了带上,有这个才许进会场的。”见银鸾答应,自去了。
场外果有保安,以通阻人群。银鸾递函,得入。会场里已搭起高台,上头的横幅写着十数大字:东城名苑新楼落成庆典暨揭牌仪式。下边都是摆好的座椅。又听得附近叽叽喳喳的嘈音,多是年轻姑娘的。循声望去,不少姑娘立在那头,看着不远处一个带着墨镜口罩、身材高挺的男子。料那男子便是凌沧洲了。银鸾却犯了难:他不是本地人,定没听说过万花园的大名,如何就肯帮忙?因打消了请他的念头,转把眼光注定在音响设备那头,只见操作台边列放着三支话筒。银鸾趁人不注意,顺手取走了其中一个,轻轻一拍,确认能用。就用外套包了,混入人群不见。
一段音乐过去。严桐溪上台致了仪式的辞。银鸾惊思道:我还以为此人相貌尖刻,不想却如此帅气。继而是凌沧洲献歌。音响那头的人早便发现少了一个话筒,却一直找不见。到沧洲上台,也就暂且不找了,毕竟还有两支。银鸾坐在台下座上,等到沧洲把歌唱完,台下许多姑娘立起身来欢呼时,即亮出话筒,却仍未想好要怎么开口。忽觉手中一空,话筒被旁边一个狂热的女粉丝掠去,对着偶像表达心意。台下的看众并音响篷的人都往这边看。女粉丝倒全无所谓,说完后,又把话筒塞回银鸾手中,哪管银鸾何来的话筒。银鸾念没退路了,只得鼓足胆子,来到中间的地毯上。
对着话筒道:“敬爱的严先生,请你解释解释,为何我会出现在这里。”桐溪只以为那是金鸾,一时强作淡定,也对着话筒道:“敢问姑娘为谁?”银鸾亮出了吊牌,道:“我是万花园的人。”城区的人虽多不认得吊牌,也听说过万花园的大名,生了一阵起伏的呼声。银鸾不直接把桐溪的暗行揭发,只拿那场婚事做文章,言辞滔滔。才始说时,桐溪便皱紧了眉头,教人请保安来把她带出去。保安来了两位,动作也快,其中一个劈手夺下银鸾手上的话筒,并另一个一人扯了银鸾一边的肩臂就往外拖。桐溪向大家鞠了个躬,对着话筒说道:“这位姑娘可能有些私愤,我在此给大家道歉。也望大家明辨是非,不要听风即雨,更勿向她这样不分场合地随意泄愤,破坏公共场合的秩序。”转头轻声自语道:“我就知道万花园会有手段。”用手机给某个人发了一封消息。
银鸾被夺下话筒,仍在大喊大叫。此时飞来一个身影,在两个保安的手腕上各劈一掌。两个保安俱叫一声,缩回手来,银鸾便被身影扯到身后。身影回眼问道:“你怎样?”银鸾欣喜道:“乘南游!”桐溪见之,脸色又难看了一重,念不曾给他发函,因就着话筒问道:“这位先生怎么擅自进来?”南游高声道:“你请了我喜欢的歌手来唱歌,我就来看了。原本是想缩在角落看的,看你找人对女孩无礼,我就闲不住了。”保安上前要把二人一起带出去,南游就开合起手脚来。银鸾道:“别伤了他们,他们也是听命的。”南游答应,只把保安打退,又激出座区呼声。银鸾即此观察着周围,因自其发言始,即瞥见媒体动作不停,现在也是一样,料来舆论马上就会发酵。此行目的既达,何肯多留,只与桐溪以言语来回斡旋一阵,终得以同南游安然离去。
至于万花园这头,晓雅等人已闭门在房,睡在子玫房中的金鸾也未醒来。子玫与她着衣之后,将她抱到万花楼中。楼里的女声道:“只且委屈金鸾一阵了。”呼的一声,便入据金鸾身体。少时,这个金鸾便醒了过来。子玫问道:“感觉如何?”这金鸾略作摇首道:“未很适应。毕竟已有几年不曾这么驱驰身体过了。”子玫道:“到楼外去看看罢。”与之出。这万花园中:风碧英英,水玉瑶瑶,花雨漫漫,蝉声慵慵。清天澈地,焕日飞雯,多年重见于目,而非结形于思,也教这金鸾芳心大悦。
游赏之间,这金鸾道:“可找见那个提我神魂、禁我身躯的老道了么。”子玫反问道:“你还是更安于原状么?我反觉得这样挺好的。”这金鸾笑道:“这样是怎样?我还一直据着金鸾的躯壳,同你游玩不成?”见其浅笑不言,又问道:“子玫要纳金鸾么?昨晚占了这个身儿的便宜,你倒得了趣了。”子玫道:“很明显,这是她的意思。依金鸾的性子,我若不顺着她,她恐要寻不开心了。”这金鸾便放低了姿态,道:“其实,这事也轮不到我来计较。”由是二人一面偕行赏玩,一面吟歌对题,更加成趣。而晓雅三人俱在房里,也就不会睹见此情,生出误会。
玩到子玫院中的假山下。子玫只觉一阵凶风游过,冷笑道:“来了。”在地一踏,飞起山下的一丸石子,向着一丛灌木后边扫指打去。丛后即现出一个人影,一掌把石接住。子玫高声说道:“看来银鸾那边是有了成效,不然严桐溪怎会让人来找沉香的麻烦呢。”严桐溪早将此人派来,令他在其仪式期间潜于万花园,一旦仪式这边有万花园人搅乱,便会给此人发信,让他给沉香一个知道,这点并不难测。可来者晓得子玫的利害,见他本人已把自己发现,即要跑走。子玫与这金鸾道:“由你亲手了却。试试金鸾的武功。”又起一石,打在那人足腕,缓了他的步伐。这金鸾即施展轻功,上前与他交手,费了些力将其制服,按着他的头在地猛地一碰,至于声叫血出,才放他走。本卧房中的沉香听闻动静,竟下了榻,开窗察看。这金鸾见了,也即到窗前。二人久相凝视,各举一只纤手,合笋交握。
再无后话,全书既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