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电话》琈泪丫

5、5 天还微

　　天还微微亮，这边小街就已经繁闹不已了。超市里的大音响放起了歌，多是一些老歌，大部分是激情的。
　　楼下的巷子传来自行车驶过的叮铃铃响铃声，也有大人叮嘱孩子上学路上小心的大嗓门。
　　可是声音一切都是外边的，稀稀拉拉传进租房的三楼里，已不是热闹而是烦躁了。
　　母子三人坐在餐桌上，早上一如既往的普通，包子豆浆白粥。
　　没有一个人开口。庄家没有食不语的习惯。庄夫人也就是一个染有市侩气息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妇女，买菜吵架的嗓门不容小觑。庄园园性格也是开朗活泼的，教室里站起来发言的声音整个教室都能听到。
　　就这两位的性子，哪怕是庄渡几乎不开口的情况，家里也充满了平凡的琐碎生活气息。
　　当然，庄渡出事那年不乏有家里两个女性有意感染气氛的原因，但慢慢地也就成了固定生活模式。
　　但是，今天的气氛有股凝固的硝烟味。
　　“嘭——”
　　庄夫人将碗重重一放，皱起眉喝道，“庄园园，你又在这里凑什么热闹，还嫌我不省心啊。”
　　庄园园听闻，咬了一半的包子也不吃了，抬起头大刺刺地盯着庄渡。
　　庄渡低着头，细细地小口喝粥，好似没有注意到母女俩的战争。
　　庄夫人看一眼墙上的钟表，脸上确实有怒气了，“庄园园！你自己看看多少点了，你都快高考的人了怎么还没一点急迫感呢啊！”
　　庄园园没出声，还是盯着庄渡看。
　　庄渡仍旧慢悠悠地喝掉碗里最后一口粥，才慢条斯理抬起头。
　　庄园园大喊，“庄渡！”声音里有嘶哑的感觉。庄夫人一惊，转头看她。
　　女孩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眶处已经通红了，微微湿润。
　　庄园园确实是气急败坏了，她感觉愤怒已经要炸爆她的肝，那种愤愤充斥到四肢，源源不断到了临界点，然后转变为无力感。
　　她一字一句道，“庄渡，我恨死你了。”
　　庄夫人吓了一跳，“庄园园，你说什么呢！”
　　庄园园拽起沙发上的书包冲出门。
　　庄渡站起来，很平静地将桌上的碗筷叠起，然后抱着进了厨房。
　　庄夫人靠着桌旁，一脸惘然。
　　突然，厨房穿来了一声刺耳的碗碎声。
　　庄夫人眼眶霍然红了，还好，还好，她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自从那天下午之后，庄夫人特意请了几天假待在家里看着庄渡。
　　他曾经有过独自出去然后出现事故的前例。那是两年前的事情了，直到前天她在电话面前等待的时候，久违地回忆起来那种坐如针毡的感觉。
　　就像脑海里一直崩着一道弦，嗡嗡作响，带动着心腔剧烈的跳动，这个过程熬人，很要命。
　　庄夫人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敲门，“庄渡，可以打开门吗，妈妈有事和你说。”
　　房间很安静，落针可闻。
　　庄夫人耐心地重复了一句。
　　顿了顿，她听到房间里传来两声敲击声，大概声音发生的位置离门有有点距离，显得许些缥缈。
　　庄渡蜷缩在衣柜里，这里的黑暗和味道让他稍稍心安。他知道庄夫人要和他谈论什么。黑暗里，他嘴角无意识的，勾起一个极具讽刺的，压抑的弧度。
　　闭眼放空自己的脑海，那些色彩斑斓的画面慢慢变得黑白，然后一点点被排斥出去。突然，好像抓住了某个点，一幅画面被定格住，慢慢放大。
　　庄渡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明明是在这样阴暗的柜子里，他却想起了那双阳光下仿佛带上了炽热温度的，半眯着的，漫不经心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