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春意暖》顾以陌

4、何谓爱情

　　话说，季暖急匆匆打车到了叶彤彤家里，进门发现客厅黑漆漆的，窗帘也都拉着。季暖轻轻摸到了吊灯的开关，打开灯就看到自家姐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两包薯片，直愣愣地盯着电视。也不知道这上面放的，有没有看进眼里。桌子上摆着一箱啤酒，三瓶红酒，还有一瓶茅台，都还没开。

　　季暖自顾自地从鞋柜拿出了属于自己的拖鞋，看到鞋柜中那一半空空荡荡的，原来摆放在这里的，都和主人一起离开了。若不是这空位太过整齐，就好似没有什么存在过。季暖愣了一下，换好鞋子就走到了叶彤彤身边，轻轻坐下。叶彤彤突然开口说道，“暖暖，这电影很好看。”

　　季暖轻声嗯了一句，然后就感觉姐妹轻轻靠在了她的肩膀上，耳边传来了啜泣的声音。季暖已经没有刚开始知道消息时的震惊和愤怒，来的路上她就平静下来，仔细地想了很久。她太了解自家姐妹了，彤彤心里一定比任何人都难过，都不解，都愤怒，她便不能再放大这种情绪。

　　季暖扭过身子轻轻抱住了叶彤彤，本来只是啜泣的女孩似乎从这怀抱中得到了安心，伸出双手紧紧回抱住季暖，然后放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他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我？我们，不是一直很好吗？我们，不是已经到了谈、谈婚论嫁的时候了？他最近很不对劲，没那么爱说笑了。自从见过，见过我父母，他就…他就总是沉默，可是我父母并没有，说他什么啊。我不明白，我问他，他就只是沉默。他不说，我怎么能知道呢？我再、再追问的时候，他就说，他想要冷静一阵子，要我们分开一段时间。暖暖，到底是怎么了？我们…”

　　听了叶彤彤的哭述，季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按照现在的情况，季暖大概能猜到事情的原由，可这原由说明了也没什么用。若是那个神经邱大明不自己想通了，挑明原由只会让彤彤更难过。

　　这件事说来话长。

　　季暖和叶彤彤是高中同学，相比之下，如果说叶彤彤长得好看，那季暖就只能说是清秀了。两人气质截然不同，却十分投契。叶家呢，是比较有钱的，叶彤彤有很多名牌，时不时还拉着季暖去打打牙祭。而季暖家世就比较普通了，父亲在国企工作，母亲是教师，家里生活倒也还算滋润。不过，有趣的是，叶彤彤偏偏生活经验丰富，季暖却是个生活白痴，还是个路痴。季暖不时会很疑惑，虽然说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当然啦，这不是贬低，反而是赞美，可她们姐妹两个相比，她才是“穷人”啊，为什么就对生活如此缺乏经验呢？更别提当家了。有一次她的疑惑被叶彤彤知道了，叶彤彤却是哈哈笑了很久，半天吐了一句：这不是穷不穷的事儿，是脑子啊脑子！

　　后来季暖才知道，叶彤彤的家也不是一直很有钱的，她小时候父亲也曾负债累累，生活局促，有一段时间一度家中揭不开锅。机缘之下，叶父又白手起家，到如今这般家业，三分机缘七分打拼。所以说到底，叶彤彤才曾经算得上“穷人的孩子”。

　　虽然季暖和叶彤彤两个人大学分隔两地，季暖去了外地读书，而叶彤彤在本地“留守”，可两个人的感情却是不减反增，愈发亲密。有时候晚上打视频电话能聊上几个小时，季暖的室友还一度吐槽，说两个人怎么有那么话可以说，真是比恋人关系还好。针对这一吐槽，季暖不以为意，谁说友情不能比爱情更亲密呢？在季暖心中，好友的地位从来不会低于男朋友，虽然她也没有男朋友。再者，两种关系根本是无法比较的。

　　话说回来，邱大明是叶彤彤大学时期交往的男朋友，是个很有上进心的理工男，有着该品类独有的“性『感』”，呆萌，耿直。他和叶彤彤是在电脑城偶遇的。当时，叶大小姐正等着拿她“本应该修好”的电脑，可是电脑城的人一直没弄好，说是有了什么病毒。叶彤彤什么都听懂的，但偏偏对电子产品无可奈何，正巧邱大明去电脑城买零件，路过时听到了叶彤彤和电脑城修理工的对话，出于友好就出手相助。这一“英雄救美”成功打动了叶大美女的内心，修完电脑叶彤彤就追着要道谢，聊天之中才知道两个人是同一所学校的。之后啊，在叶彤彤的攻势下，两个人就在一起了。再之后啊，季暖每次跟叶彤彤聊天，听“邱大明”这三个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但季暖也真心为叶彤彤开心，因为从闺蜜的话语间，季暖能感觉出来，她是真的很喜欢邱大明。

　　毕业时有两件事情是让叶彤彤非常高兴的，一是季暖回来上班，二是邱大明也留下就业了。虽然都在一个城市，但季暖见到邱大明的次数也屈指可数，毕竟她不喜欢当电灯泡。而为了照顾单身闺蜜的心情，叶彤彤也很少带着男朋友。

　　在两个人的关系中，叶彤彤从来是更主动的一方。随着叶彤彤和邱大明的关系愈发稳定，叶彤彤先提出了结婚这件事。因为交往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过多提到家里，直到邱大明答应去见叶彤彤的父母，到了她家，邱大明才知道叶家很富裕，不，十分富裕。而叶彤彤也不知道，邱大明家里其实很拮据，为了供他读书父母还跟亲戚借了钱。巨大的落差，让邱大明退缩了。直到分手，邱大明也不愿意说明这一点，也许是为了面子，也许是，为了其他。但这件事，被季暖不小心撞破了。当时三个人在咖啡厅，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季暖不小心听到了邱大明在打电话，她并不想听别人墙角，只是听到一句，“妈，你不用再借钱汇给我了，学费我会慢慢还的。”她以为叶彤彤是知道这些事情的，毕竟人家两个是情侣，她没必要说这个闲话，便从未提起过。

　　直到现在，两个人这样分手。季暖有些懊悔，但她不知道该如何跟自己的好姐妹说这其中缘由，毕竟她也不知道邱大明究竟是不是因为家世才要分手的。

　　过了很久，叶彤彤哭累了，她用手抹干眼泪，滑坐到地上，开始打开桌子上的酒。“暖暖，你得陪我，你看你没来，我都一口没喝。”季暖跟她一起坐在了地毯上，拿起酒杯晃了晃，“为博君一笑，奉陪到底~”

　　“好，不醉不归！醉了也不用归了，跟叔叔阿姨说一声，今天你在我这里住！”
　　“哈哈哈，好啊，喝多了回家要被我妈念叨死的。”

　　两个女孩坐在地上，靠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暖暖，你说，到底什么是爱情呢？”
　　季暖转着眼睛似乎在思考，然后偏过头看着叶彤彤说：“爱情啊，是心动吧。”
　　“那，他为什么要离开我呢？他的心不跳了吗？”叶彤彤狠狠地皱眉。
　　“傻吧，心不跳就死了。”季暖反驳道。
　　“什么？死了？我不要他死，我想他好好活着。”
　　“彤彤，那你呢？”
　　“我？我大概是累了吧。主动久了，像个一厢情愿的傻子。”
　　“爱情就像一盒火柴，每划亮一根都会感觉到温暖和热情，然后，如果没有人去补充，总有用光的一天，就冷了。”
　　“季暖暖你真不愧是个记者啊，这话说的一套一套的。”
　　“那可不的，职业病啊。”
　　“哈哈哈哈哈哈，你也知道！不过，我确实感觉到冷了。”
　　“sorry！我忘了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