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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史永萧走了,我和林雪一同把他送上了火车,虽有不舍终有一别,但我们谁都没有想到那竟是我们人生最后的一别。就当我和林雪还在读高三的那年,我们得知了史永萧远在千里之外的死讯,那一天的天空都是灰色的,外面的风冷峭刺骨,地上的落叶翻滚着奔跑,灰白色的树杈干凸的只剩下一件光秃秃的皮,根部插在地里,任凭寒风怎么抽刮,它都不愿探出头呼吸一口清冽的空气。
      将近一个星期的时间,林雪都没有来学校,当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候,是在一个寒冬的晚上。深夜十点钟左右,她独自一人站在我家楼下,她穿了一件灰色羽绒服,头发散乱着,脚上穿着一双黑色雪地靴,她肩上背着一个包,就那样站在路灯下,当我走近时,她的样子憔悴极了,整张脸都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嘴唇黯淡无光,两只红肿的眼睛四周框泛着黑青色,她的样子看着有些让人触目惊心。
      “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南都吗?”她问我。
      “什么时候。”
      “我已经买好票了,今晚十一点钟的。”她从羽绒服两侧的兜里取出那两张揉的有些皱皱巴巴的火车票。
      或许她已经站在我们家楼下等了很久,她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脸色有些发青,面对我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有些难为情,但陌生的远方要求她不得不需要一个随行者,而我是绝不会拒绝她的那个人。
      我返回家中胡乱拿了几件衣服就放进了我的书包,和家里人打好招呼,就出了门,林雪站在路灯下一直等着我。
      整整一天半的时间,我们都呆在火车硬卧包厢里,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盖着被子,把脸转向另一边,我不知道她是睡着了还是醒着,几次我给她端过一些吃食,她都没有吃,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闭着眼躺着。
      “你起来吃点东西吧,我们下了火车还要走很远的路,你这样是吃不消的。”我说。
      但她依旧没有动弹,直到最后,我硬是把她的身体从床上扶起来,当我触碰到她的身体时,才知道她是无力的,单薄的,虚弱的,一点力气也没有的。
      “你几天没有吃东西了?你是不想活了吗!”我训斥她。
      她可能自己都忘记有多少次没有吃饭了,因为悲伤占据了她整个人,让她没有办法再去想别的。
      我用勺子一点一点把吃食喂进她的嘴里,她的眼睛依旧有些肿胀,嘴唇干裂起皮,她吃了没几口,就不愿再吃了,又躺了下去。
      到了晚上的时候,我喂了她一些汤食,她明显比上午的时候有精神了,至少不用我喂到嘴边,她可以直接端起来吃了,或许她是不好意思让我继续喂,因为我可以看得到她握着汤勺的手依旧有些抖,但她很固执,宁可抖都不愿意麻烦我。
      “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就应该请求帮助,对于我你不需要觉得麻烦,他也是我的朋友,不只是你一个人的,而我们也是朋友,对待朋友不应该觉得难为情,除非你没有把我当做是朋友。”我从她手里夺过汤勺,把粥一口一口的喂进她嘴里,她的眼睛里闪动着亮光,珍珠大的泪水,顺着脸颊留了下来。
      那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哭。
      当我们下了火车,又一起搭乘将近一个小时的地铁,才到达了南都殡仪馆,史永萧的父亲已经在那里了,当我们赶到的时候,史永萧的遗体已经被火化了,我们没有再见到他最后一面。
      肇事司机没有到场,殡仪馆只剩下史永萧的父亲和他们学校几个同学。看着小小的骨灰盒,我又想起了那天送别史永萧的场景,离别时他向我们不停挥着手,脸上挂着最阳光的笑容,我们还约定他下次回来一起去吃火锅,那时候我们就都放寒假了,但是他再也没有回来。
      林雪再看到史永萧的骨灰盒的时候,并没有像在桐城那样泪流满面,她显得异常平静,她只是怔怔的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一直盯着那个装有骨灰的盒子,我一直站在她的身旁,时刻害怕她会因为悲伤而昏厥,但是她并没有。
      之后我陪同着史永萧的父亲一同去往了史永萧的宿舍,收拾东西,林雪则独自一人呆在殡仪馆的招待所,起初我是不放心的,但是她执意要那样,我最终无奈答应了。
      那是一间六人宿舍,宿舍的舍友早已帮忙把东西收拾好了,他的书桌很整洁也很干净,上面放了很多的书其中有一本名叫黄鸟的小说,我翻开那本小说从书里掉出一张照片,上面是史永萧和林雪还有我,那是我们三个人在仓库外面拍的照片,用他高考完新买的单反相机拍出来的,上面还有日期,那仅仅是三个月前的事。
      在史永萧离开的那一年,是我和林雪上高三的那年,从南都回来以后她整整半个月的时间都没有上学,我去找过她,但她和我说她不想去学校,她说她不想念大学了,不管谁来劝她,她都不听,那一年她最终还是没有参加高考。
      同年我把高考志愿填在了南大,那是我唯一的志愿,当我拿到高考志愿的那天,一点也不高兴,因为除去我的父母没有人和我分享这份喜悦。
      隔了好几天,我才把这件事告诉林雪,但是我并没有告诉她,我是被南大录取的。
      我只是告诉她,倘若她不振作起来,不想念大学,那我也就不去念了,起初她并没有相信我的话,只觉得我是为了让她振作起来说的气话,我们就这样僵持了很久,我也没有去找她。直到到了九月中旬的时间,距离大学报名时间已经过去半个月的时间了,她可能是听了花林的话,突然来找我,但我的出现终是让她惊着了,她问我“你为什么要让我难做,你为什么要管我。”
      “你想做什么我管不了,只是我们三个人曾经说好的,我们要一起考大学,我们要离得很近,你难道忘了吗?史永萧考上了大学,但是他走了,我考上了大学,但是你没有,那么我们就要按照说好的,离的很近,我留下来陪你。这样我们三个人就都做到了。”我说。
      我清楚记得林雪那天看我的眼神是和平常不一样的,我的话也确实起作用了,她听进去了,最终她选择在封闭式的补习班参加高考,整整一年的时间,我们都没有见面。
      直到大一暑假那年,我去找她,再次见面的我们倍感亲切,但我们之间总是保持着将近一米的距离,或者从一开始我们就习惯了那种距离,她也总是习惯走在我的右边,她依旧很清痩,很干净,她的身上有着淡淡的香味,她习惯把头发绑起来,之后再系一条有图案的丝带,装扮很简单,但是很清新,当我每次侧过脸看着她的时候,总是能看见她耳朵上的细小汗毛和那颗长在耳朵上的黑痣,我从没有这么近距离看着她,也没有发现她的眼角边也有一颗痣,那颗痣颜色有些淡,不仔细看你是不会发现的,她笑起来时,眼角总是很妩媚,即使是侧脸,也很是迷人,她的嘴唇不太厚,也不够丰满,但是嘴型很好看,即使是侧面。我总是这样偷偷的看她,生怕她发现,很快就又把目光投放在了我们走路的前方,她和我的话依旧很少,每每都是我问一句她答一句,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那个话比较多的,她却显得很安静。尽管我们呆在一起不说话,也很自在,并没有觉得不舒服,我们是那种可以共享沉默的人。
      我并没有问她报考了哪个学校,因为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一定会报考南大。
      当她告诉我她被南大录取住的时候,我自然一点也不意外。一年前我却对她撒了谎,这可能是我最后悔的一件事,以至于我都要将这个谎言自己圆下去,但我也不能突然告诉她。我骗了她,我那年唯一的志愿仅仅是南大。
      当年我只是告诉过她我是离南大很近的东大,她就信了,她也一直记得我是离她很近的东大,仅此而已。之后我们谁也不再讨论这个话题了。因此,那两年的时间,我只能躲着她,我为自己的这种行为感到愚蠢,我们要是碰见了,就说我是来找她的,或者是来和我们同学一起品尝南大食堂的饭菜,我几乎曾为自己的这种病态的谎言,感到难过,甚至是懊悔,但是面对她说出那句话的胆怯着实让我头疼,心中的胆怯早已把我捆绑的结结实实的,只能按照自己的谎言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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