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度青枝》仲春十五

2、三招

　　台上的燕支看着蒋宗师，对于蒋宗师答应与自己一战燕支还未从惊喜里出来，但也知道自己绝不可能在宗师手下活下来，只是她的人生太短了，没办法在这个世间留下太多痕迹，只希望多年之后有人回忆起时，她还能有名字，不是个懦夫，更不负人间走一遭。

　　月已上中天，寒风吹的树叶飒飒作响，只是这寒风影响不到场上两人。燕支战意磅礴，浑身血液沸腾，似乎这一生的热血要在此时燃烧殆尽。

　　燕支身形紧实，眼神清亮，抱剑行礼，“蒋宗师，得罪了。”

　　说罢便提剑率先攻过去，少女的剑极快，角度刁钻，寻常武者怕是难以抵抗，但对于宗师来说却轻而易举，蒋沛吾偏了偏身子躲过这一剑。

　　燕支剑招不断，场下众弟子看着燕支身形翻飞，犹如利箭发出，势不可挡，使出虽是最普通的剑招，但每一招一式都有分量，不可轻视，似乎她与手中的剑已融为一体。

　　虽是如此，但还不足以撼动蒋宗师，再刁钻的剑式，蒋宗师也只是拿剑鞘挡了下来。蒋宗师至今还未主动出手！

　　燕支并未气馁，手上的动作未减分毫。明亮的双眸紧盯着蒋沛吾，似乎整个世界就剩下面前的这个人，燕支未留余地，面前的这个人也不允许自己不全力以赴。

　　可是自己的全力以赴在对方看来就如同小孩子打闹，这真的是让人有些恼怒！
　　这也许就是自己人生最后一场战斗，难道真的要如此憋屈吗？

　　不，不可以！

　　“燕姑娘。”

　　也不知是看到了什么还是想到了什么，蒋宗师突然喊住了燕支。
　　燕支顿住，视线停在了蒋宗师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同样在望着自己，她好像透过蒋宗师的瞳孔看到了有些狼狈的自己。

　　“若是你接我三招还能活着，我放你离开。”蒋沛吾背着月光，眼底流光划过。

　　“宗师主动出手，自然是最好不过了，可这样便是我占了便宜。”燕支用力握紧了手中的剑，瑰色的嘴唇有些发白，看着蒋宗师。

　　“自然是有条件的，若你今天活着出去，往后要为我清州蒋家做三件事。”

　　燕支闻言后感觉有些不真实，今天来这里本就抱着必死的心。自己这八年也是这么过来的，从未有人告诉自己你可以有选择，可以不用告别这个世界。

　　这是真的？若，若这是真的，不管这希望有多渺茫，只要有可以努力的方向，那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连呼吸着冷空气都感觉很温暖。

　　见面前的小姑娘有些出神了，蒋沛吾出声提醒了下燕支。

　　“燕姑娘，你可同意？”

　　“可，如果我真的活下来了，您提的要求我完成不了又怎么办？”

　　“我蒋家没有宏图霸业，没有千秋万代，让你去做的事情不会违反仁义道德，自然也在你能力范围之内。”

　　燕支自然相信蒋宗师的为人，便不再与蒋宗师纠结。

　　“好！那晚辈先在这里谢过蒋宗师。”燕支弯腰行礼，诚恳中透露着些许欣喜。

　　先不论结果如何，蒋宗师既然给了自己有让阳光进来的缝隙，那么不管缝隙有多小，她都会耗尽毕生之力，哪怕是最后一丝血泪，也要让阳光照射进来。

　　人生如果没有可以让自己努力的事情，那真的是很无趣啊！

　　燕支知道自己的防御对宗师而言一击便破，燕支把全身真气调动，用于手上的剑进攻，身上确是漏洞百出。

　　“她疯了吗，若是尽力抵挡还有一线希望，如此这般不要命了。”

　　“怕就是不要命了。”

　　场下众弟子时刻关注着战况，不由的也为燕支紧张起来。

　　燕支速度如同雷电般，就快要刺到蒋沛吾身上了，蒋沛吾出剑挡了回去，趁着空挡：“看好了，这是第一招。”

　　燕支和场下弟子目不转睛的看着，蒋沛吾剑招并不快，却带着不可抵挡的气势，这是宗师的势。

　　场下弟子看着剑招觉得熟悉不已，这不就是他们平时看大师父常教他们的一招吗，这是蒋家的剑法，此时由蒋宗师使出来，好像又和大师父的有些不一样。

　　大师父的剑法只是教学，并未有他们有敌意。此时此刻，弟子们虽只是场下围看，确感觉扑面而来的威势。弟子们似乎也明白了这招也是让他们看的。

　　燕支面对这招避无可避，退路都封死了，只能迎面上。燕支提剑上前，却近不了身，眼看着蒋沛吾的剑就在面前了，燕支只能用剑挡在身前，不过瞬间被剑气刺中掀飞。

　　燕支吃痛的倒在远处地上，嘴上抑制不住的血往外吐，五脏六腑感觉都有损伤，燕支强忍住疼痛，把剑插在地上支撑着自己起来，身形有些摇晃。

　　燕支用衣袖擦了擦血，眼神紧盯着蒋沛吾，立马又恢复了战斗状态。

　　少女虽然受伤了，但是速度和剑式却没比刚才弱，隐隐的像是更快了几分。不过结果比刚刚还要惨烈，剑气打在少女身上隐隐见骨，嘴角的血像是流不完似的。

　　少女躺在地上挣扎着起来，发型凌乱，血迹斑斑，不过手中的剑依然紧握着。

　　场下众人见此场景觉着有些不忍，年纪大者想起自己也曾有过不服输的心，年轻者更是骚动不已，恨不得拿把剑现在就去江湖上闯荡一番。

　　“还有最后一招了，能抗的过去吗？”

　　“若是我怕是一招都接不住！”

　　最后一招了，当蒋沛吾使出来时，众人看到之后便觉得燕支怕是性命不保。

　　这是蒋宗师成名绝技之一 一剑天涯。

　　当年也是这一剑，斩杀了十二名追杀他的高月剑士，重伤了高月国大祭师，从高月国一路杀出来。

　　因为当时蒋宗师说：“这一剑，我的前方是明月天涯，而你们只能留在此地。”这便是一剑天涯。

　　燕支不知道这一招有多可怕的历史，她只是喘着粗气，没有看着对方反而是抚摸着手上的剑，犹如遗世珍宝。

　　“我的生死交予你了，我唯一的朋友！”染了血的剑借着月色似乎亮了几分，像是在回应燕支的话。

　　燕支什么也不管了，飞身冲了上去，剑气环绕在身上，瞬间就成了血人。这些燕支不在意了，眼中只有蒋沛吾，这一刻好像有如神助，竟真的来到蒋沛吾面前。燕支使出了一个之前从未使出过的剑招，不似之前简单的剑招，这招带着风雪的冷冽刺向蒋沛吾的面门。

　　这一瞬间，蒋沛吾感受到天地雪白一色，拂面而来的是寒冷的风和雪，到了宗师境界后本不会被四季所影响，此刻却有些冷。

　　这是剑意！

　　蒋沛吾有那么一瞬间的迟钝，不过立马气势一变。燕支的剑意和蒋沛吾的一剑天涯碰上后，周身气流险些掀倒众人，场下人不得不向后倒退来支撑住身体。

　　两剑相撞后，燕支不堪受力，往后飞倒了十几米后才停下。

　　燕支飞倒下前从众人的眼中看到了诧异，燕支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

　　场下众人都惊了！宗师的手！流血了！.......

　　宗师已经很久没有受过伤了，虽然只是轻微的擦伤，但也足以证明了燕支的实力。

　　沉默了片刻后，大家突然反应过来，“宗师（师傅），您没事吧！”

　　蒋沛吾示意了众人没事之后，便看向燕支：“三招已过，你可以离开了。”

　　燕支躺在地上听到后扯了扯嘴角，血流的更凶了。脸上的神情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燕支躺着看着夜幕，此时的月光最盛，为世间打下了一层银色的霜，照在燕支身上，为这世间添了一抹绝色。

　　燕支不由的对天空感叹道：“月色，真美！咳咳，咳咳刻！”

　　燕支恨不得仰天长啸，来庆祝这一抹阳光的到来。但血已抑制不住的从嘴角留下来，说完一句话后眼睛便慢慢闭上了。

　　大师父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过去探了探少女的脉搏。

　　“宗师，这姑娘还有一丝气息，可要叫医师过来施救？”大师父向蒋宗师问道。

　　“不必了，她是生是死要看她自己的造化。”蒋沛吾说罢又看了看地上的少女，“抬到城外的破庙去吧，已是仁至义尽了。”

　　蒋沛吾抬眼扫了一圈众人，脸色不愉的走了，大师父也跟着走了。

　　底下众人议论纷纷，有人谈论少女精妙的剑法，有人谈论少女的生死，有的谈论蒋宗师的绝技.....反正话题都离不开刚刚那一战。

　　“师兄，刚刚我没看错吧，这姑娘竟然能使出剑意？”一个年轻的弟子惊道。

　　“没错，是剑意！”这位师兄也有愣住。

　　“哇，好厉害啊！这位燕姑娘若能活下来的话，可以和峥嵘榜上的几位天骄一争高下了。”

　　“那怕是还有些勉强啊，这姑娘才几岁啊，峥嵘榜上能使出剑意的那都是可望不可即的人啊。”

　　“说起来，峥嵘榜三年一轮，还有一年多又要重新排位了，不知道这次我们蒋家能否占得一席之位。”

　　蒋宗师虽然是当世屈指可数之人，可门下弟子却良莠不齐，近年来峥嵘榜上前十都没有蒋家人在列。大师父平时虽严苛，但弟子们却还是未有太大的进步。

　　“惭愧啊，惭愧，这位燕姑娘剑术不凡，意志坚韧，年纪才堪堪十五就已如此。我辈当更需努力啊”

　　“是啊！”

　　众人已然忘记了刚刚自己对燕支的鄙夷，有的只是对燕支的倾佩。

　　“莫要议论啦，还不抓紧练习功夫，看宗师那神色，过两日怕是要武考啊！”一位弟子出来说道。

　　“是啊，师兄说的有理，赶紧回去吧！”其他弟子附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