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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5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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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棘的软声戏语听起来温婉,落入宋青书耳中却犹如雷霆正击软肋。
武当宋青书,从前叫出来亦是个足以自傲的名字。那一年张无忌还是幼年孩童时,宋青书已是武当第三代大师兄,这数十年张三丰处于半隐退的状况下,身为宋远桥之子的宋青书待遇与掌门之子无二。
然而他所有的悲剧正是由张无忌的崛起开始的。光明顶一役像是宋青书人生的一条阴阳分叉线,他的对比项越来越显得高大,他自身则越来越显得卑微。尤其是从万安塔被救出后,他受着日日煎熬,愈发忍受不了和张无忌之间犹如鸿沟的差距,就连心爱的女子都心属张无忌。
而今他跌入泥潭之际,却忽然听到心爱女子对自己的当头棒喝,宋青书这时的内心是渴望的,渴望能重新站起来。
然而事实却并能不随着心意改变,宋青书拽紧双拳,拳头却是在发抖,不由心想到:如今自己与张无忌相比更是天上地下,纵然自己发奋重燃斗志,又能有几分用处?
宋青书哀叹一声,赌气说到,“他张大教主自然是天底下所有男儿汉的表率,既统领明教万千义军,又娶了周掌门这样如花似玉的新娘。宋某与他云泥之别,两相比较既是侮辱了他,更是侮辱了你周大掌门。”
“嚯!”原想是个闷蛋,铆起来直追黑蛋,荆棘一咬牙关,狠狠道,“云泥之别是吧?确实,张无忌薄情你专情,张无忌一生孤苦你弃双亲如粪土,张无忌他有资格负我,甚至可以对我始乱终弃,你却让我背上了红颜祸水的骂名!”荆棘出口字字狠绝,这些都是她搜肠刮肚才想出来的由头。
“不要说啦,不要说啦,求求你不要说啦!”宋青书一生没受过这种训斥,以前他虽比不过张无忌,却无人亲口跟他提过,而今这种明晃晃指责他低人一等的语句竟出于最最在乎的周芷若之口,使他的自尊心如同被剥裂开来,着了魔般乱吼乱叫。
丁敏君白他一个眼刀,悻悻说到,“看来胆子还在,天底下可再无另一个人敢在峨眉金殿上冲掌门师妹咆哮。”
荆棘故意嗔怪道,“师姐,你这弟子看来胆量比你大些,也不知合不合你的意。”
丁敏君不理荆棘的揶揄,轻轻把撇过脑袋。她总觉得如今这位掌门对自己抱有非同一般的想法,自己还是像以往一样不给什么好脸色还稍显自在些,如若对这位曾经的小师妹还以笑脸,还不知对方会如何打蛇随棍上,叫她更难应对。
紫萝晃动,荆棘轻轻捞起丁敏君的衣摆,上面绣着一朵绽放的紫萝花。丁敏君不知她此举何意,转过头来,不过大脑中是处于一片空白的。
荆棘猛地笑道,“师姐,今日这身衣服甚美,很是衬你。”
丁敏君面上的冷淡难以保持,以轻不可闻的声音说到,“谢谢。”
委顿在地的宋青书也愣了愣,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然被人冷落了。他这种表现落在外人眼里,似乎眼中在说“看看我,也看看我啊,我这身衣服虽然邋遢,但也是十分时髦的,足叫人评头论足一番”。
然而荆棘返身面对他时,却不是评价的眼神,而是冷厉不显感情的眼神。
“你杀了不该杀的人,背叛了从小将你养大的师门,但那又怎样?你就不是宋青书了吗?你还有手有脚,你的男儿抱负呢?”荆棘出手如电,扳过宋青书的下巴问及,“你看着我,告诉我你是谁,你要什么?”
宋青书这次被带到峨眉,所听所见是一个与过往全不相同的周芷若,这方是第一次正脸对着她。昔日遐想俱在这一刻狂涌上心头,宋青书无地自容的道,“我……我没脸见你啊。”
“你的脸长得好好的,芷若喜欢得很。”荆棘抚一下那张脸,风情万种的说,“现在是我周芷若要你,我们峨眉派要你。将来本派中有许多事想要让你出力,如果你不帮我,那你走吧。”
宋青书呆呆的直了双眼,蒙蒙的聋了双耳,好像躯体内的骨和肉全部被这句话吓到真空。
丁敏君目光并不在宋青书的身上,只嘴上说道,“哼,也算个男人,婆婆妈妈的好没出息。”
失去自控力的英俊小生许是唤不回了,下一瞬荆棘扬手抽出丁敏君手中利剑,一截锋刃显现,她轻呼一口哀叹之气,剑指宋青书道,“罢了,若真不想留,芷若一剑赐你归西就是。”
这少侠眸中晃过剑光,剑刃擦过脖颈那一刻下意识左脚蹬地,弓腰弹起身体,一转一折,竟已避出数米。
荆棘这一剑虽未出力,但换做眼下的峨眉派任何弟子都不能如此潇洒的避开。这并非宋青书本身的资质比峨眉门人好多少,而是他这套轻功实在非凡。峨眉众人目睹他脚下的变化,尽皆惊叹。
“武当梯云纵,果然是好轻功。”荆棘手上挽个剑花,脸上复现笑容道,“你武功未废,一身见识和胆魄也足以自傲,何以要生要死?我见不得有人顶着这张玉树临风的脸孔成为一个任人奚落的笑话,您要么给我去死,要么,就给我拾回玉面孟尝这个名号,入我峨眉,以赎你错手杀死莫七侠的罪孽。”
宋青书自也料不到方才下意识的一躲竟能表现得那么好,神魂未定的呢喃,“你真的肯收留我?你们峨眉派真有宋某的一席之地?你不怨我在丐帮时没有照顾好你,也不嫌弃我是武当弃徒吗?”
荆棘将剑掷回丁敏君怀里,俏立大殿正中,心高气傲的说到,“什么武当丐帮,弃你便弃你,反正在我峨眉眼中都是小门小户,往后我峨眉誓与天存。什么贫富贵贱、什么忠孝节义,在我眼中统统狗屁。下道唯德,上道无德,你本心尚在,还是为了我周芷若敢驳世间一切真理的本心,我如何不收?”
她见宋青书如是个流离失所的小猫小狗,不着痕迹的蹲到其面前反问,“还不叫我师叔吗?”
宋青书内心震撼,似乎灵魂受了一股力道牵引,俯首拜道,“周师叔,承蒙不弃,不孝师侄青书叩首。”
“呵呵,乖啦。”荆棘嘴上讲得利索,这一番却实是费尽脑汁,如方才那番扯天扯地的言论,说完都自觉尴尬。现既已劝服宋青书拜在峨眉门下,这便大袖一挥,当着所有人的面又说,“以前发生的那些事,反正我是不记得了,各位师姐,你们可还记得?”
她这是以掌门身份逼迫峨眉派门人接受宋青书,众人原本对宋青书也仅是嘴上有怨,这股怨气可能将人打一顿便消了,如今见宋青书一副洗心革面模样,就放下成见,恭敬的站成两列回话,“都已经忘了。”
“那就多谢师姐们放芷若这般任性了。”荆棘轻盈的转身,回到掌门座位上隆重说到,“今日峨眉添了新弟子,从此宋青书成为丁师姐门下首徒。若有人欺负他,师门的力量绝不能坐视不理,当然,若是他宋青书将来做出什么有损峨眉颜面或是不规矩之事,定斩不饶。”
完成拜师仪式后,宋青书正式转投峨眉,成为峨眉派现任直系男弟子之中身份最高的一个。要问为什么是最高?峨眉派以往也有不少辈分高的男弟子,但是……如今峨眉门内但凡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掌门人最宠的是丁敏君,那么她的弟子,身份便也水涨船高,不会有人胆敢轻视。
反之,丁敏君的行事作风却比以往收敛了不少。或许是以往师父不宠她,她生气,现在掌门人对其关爱有加,她受宠若惊之下,反而克己复礼不再招摇行事。
……
晓露寒风,蜀中道上罡风阵阵。
肃清琐事的荆棘直接从蜀道过境,恰好加入一队从陕甘前往大都的商旅,一路往北行了五天,进入中书省辖区。
荆棘路上着人去打听绍敏郡主的消息,探回的消息却是,只知汝阳王府中确实开了喜宴,可这位郡主要嫁给谁却没个准确说法,似乎是那元顺帝昏聩过了头,要将郡主纳入后宫。也不知赵敏出了何等计策,最终竟是决议要在拜堂当日让元顺帝和元顺帝的一个义母弟抓阄决定谁为夫君。
所以郡主娘娘这一嫁,离间了元朝皇帝和元朝的一位实权王爷。荆棘暗暗想到,这波操作可以啊,赵敏简直身在敌营心在汉,这是要反啊。
荆棘现已十分肯定,赵敏不是真心出嫁,在半推半就下她允了这个婚礼,原因可能有两个:一,她想造成蒙古皇室内乱,然后推自己老爹上位。二,元顺帝和那位实权王爷都不是好狗,全是见色起意的家伙,赵敏一气之下把自己的婚礼昭告天下,盼着张无忌或者她亲去大都杀了那个抓阄抽中做新郎的倒霉蛋。
一想到此,荆棘稍稍减缓了去大都的步伐,因为突然有些摸不准了。平心而论,赵敏的智慧在她之上,她能以武力完成的事,赵敏凭借智慧未必不能。那份请帖像是特意诳人去大都的,大概张无忌手里也有一份。赵敏这番“相邀”是想请人助拳还是请人入套,尚未有定论。
“叮铃叮。”
数声刀剑交击的声音响起,官道上烟尘四起,转过这个路口,有两方人正在交手。
“前方那是朝廷兵马,咱们最好绕路而行。”商队的老大不得已做出这个决定,众人听罢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荆棘自也应允,心中却在摇头嗟叹:避官兵如避盗贼,看来世道确实乱了。
她目力惊人,路上的烟尘并未造成阻挡,于是在商队暂避时转身瞧了一眼。见有数个以百人为一阵的兵将,确实穿着朝廷的官服,而与他们放对的竟是只有几人而已。
其中有一青袍少年,在大批蒙古兵将中左冲右突,由于实力差距甚远,那人无几分仓惶,肘击腿踢之间,打得对方兵士们几人鲜血喷,几人筋骨折。
在另一头的战阵最外围,还有一行穿着打扮流光溢彩的胡人乘着骏马良驹守在两辆囚车之侧,像是事不关己般处之泰然。
荆棘对蒙古人的容貌没啥兴趣,仔细观察那于军阵中耍着颠倒舞步企图直捣黄龙的少年,心中一记咯噔声响起,暗道:哎妈呀,我就不该来,现在是溜还是留?
那穿青袍的,不是张无忌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