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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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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言,是这世上最容易破灭的东西。谎话容易,反悔轻易,谁能够一世坚定?或许,没过完那一世,谁也不能。
那下巴沾着几丝胡渣的男子,面容却极青涩,激动的在眼前说,“汉水舟中喂饭之德,永不敢忘。”
还是那张面容,身子却摇摇欲坠,右胸血如泉涌,表情懊丧,唇瓣一开一合,所问是,“你真的要刺死我?”
在荆棘感触中,掌心似握着一把剑柄,暮然松手,心似刀绞。
“你……你为什么要杀我……”
师命!
但是这解释说出来又有何用?她一辈子孤苦伶仃,只有峨眉山上的师父如父如母,她不能因为一段在心中都尚不明确的感情而将其放弃,她不敢,怕这一放就什么都没了。
一个问为何要杀,另一个却永远没机会问出:可你,为何不躲啊?
那时问时,只敢卑微的乞求原谅,“那日我刺你一剑,你难道不恨我么?”
耳边回答是多么动听,“你没刺正心口,我便知你对我暗有情意。”
这是原谅吗?分明是狡黠的情话。
“早知如此,当日我该一剑刺正你的心口,也免得以后无穷岁月之中,给你欺侮,受你的气。
漫漫的过往影像纷至沓来,荆棘能感觉到纤腰被人切切实实的一搂,又一声情话付诸耳内,“我此后只加倍疼你爱你。你我夫妇一体,我怎会给你气受?”
那是一段镜花水月,那是一段刻骨铭心。
荆棘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会突然出现这样的记忆?是周芷若跟张无忌的过往?还是十香软筋散带来的幻觉?
为什么,想甩也甩不掉,在这个节骨眼从脑海中喷涌而出。
那个缠绵的吻,那些亲密的话,都是什么?都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从来都不该信,不该听更不该想起!
“谁叫你天仙下凡,咱们凡夫俗子,怎能把持得定?是你爹爹妈妈不好,生得你太美,可害死咱们男人啦。”
“芷若,你是我的爱妻。我从前三心两意,只望你既往不咎。我今后对你决不变心,就算你做错了什么,我连重话都不舍得责备一句。天上明月,是咱俩的见证。”
天上明月,是孤魂野鬼的见证!
荆棘目光一瞬清明,见张无忌飞奔过来将赵敏一把搂回,就像他说出“夫妇一体”时那个紧紧的怀抱。而明明自己的脸离他也近在咫尺,触手可及他却只顾收手往后退,只留一个复杂的脸色。
很明显,张无忌选择了赵敏,并未来管浑身脱力的自己,他心中已经没有那些誓言了。
“芷若,你没事吧?”
多久,等得做完一场美梦才听到这场问候。就好像周芷若的人生,什么都迟了,结局是在地狱里相候,相候她用一辈子做的一场梦。
不知是否因为荆棘灵魂附体的关系,虽然感觉自身内力全失,手脚酸懒,甚至连带着有些精神错乱,自信心却空前高涨。她不惧死亡,内心境界亦在这一刻得到前所未有的提升。
她看人的眼神比上辈子更显傲慢无礼,斜倚着脑袋,话音虽有气无力却沁人心脾,“我没事如何,有事又如何,须张大教主你来挂心?”
张无忌听了,立时心酸涌起,愧意无法言表。但手中还抱着穴道未解没办法自如行动的赵敏,他只得一边急退一边又抬头表露一腔难舍心情,“敏敏说你中了十香软筋散。”
“敏敏?”荆棘目光摇曳,仰头看天长笑,“呵,哈哈哈,十香软筋,不及你的甜言蜜语软人心。那些记忆我统统没有忘,你却忘得一干二净。”
旁人不知的是,荆棘此时已在一心二用,内心中另一个声音在更为冷冽地说,“黑蛋,周芷若的过往情感对我影响太深了,她记忆中那些俗男怨女的爱情,实在令人厌恶,我不要想起来。我不要张无忌了,什么遗愿什么婚礼,统统见鬼去,让那些记忆都给我滚开!”
乌黑的“蛋壳”,裂开的“双唇”,在荆棘尚能看清的视线中呈现。他犯愁道,“生死都被人拿捏了,又何必执着于忘掉?”
荆棘眸中冒火,犹如上天下地唯她一人,傲然道,“你可以让我痛快生痛快死,但我的思想绝不容人干涉。死张无忌就能让我心绪混乱?周芷若的遗愿就能让我灰飞烟灭?休想!”
在场武林中人以肉眼可见,荆棘原本酸软瘫痪的手背上有数条青筋崩起,五枚手指甲在以不可抑制的速度生长。
黑蛋也判断了一眼荆棘的状况,连他都出乎意料,异常严肃的说,“那周芷若的遗愿你要怎么办?不和张无忌结婚,势必完成不了。”
“不是还有另一条选择吗,打死张无忌。”
“就凭你现在的状态?”黑蛋其实很想说“那只是给你看看天无绝人之路,怎么还真选这一条”,但条件是由他自己说出,眼下只能从荆棘的自身不足针对道。
荆棘在对话间自身状态竟又调整不少,眉心一点朱砂格外鲜红,心头斥道,“你不帮忙那我就以这种状态,你若帮忙我便记你一个人情。别笑我猎狗吞月贪心不足,你选择我来完成周芷若的遗愿,正是因我本人比较特殊不是吗?”
黑蛋不以为怪,停顿一下道,“办法呢是有。用我一成功力中和你体内的九阴真经,足以产生质变破解十香软筋散的毒性,到时张无忌也不及你内功高强。但在此役过后,你必定气血反噬,会有一段痛不欲生的生理期间,这具身体崩不崩溃都难说。”
荆棘转瞬就应答,“痛快生,痛快死,江湖儿女有哪一个怕过?我无牵也无挂,很愿意体会一下那种经历。”
话已至此,没有再拐弯抹角说明其它的过程,巨大的能量自荆棘眉心灌入,这具虚弱的身体开始细微颤抖。
荆棘苍白的脸庞以惊人的速度转为红润,那副修长的手掌白皙若骨,指尖插入地面,有如抓豆腐般轻松。
除此以外,荆棘逐渐感到五感通透,整个世界的速率都慢下来好多,力量自每一个毛孔源源不断的涌出,甚至在直挺挺的弓起腰时能看清楚一脚踏进泥土后所扬起的每一粒灰尘。
众豪杰原先看见她手掌上的变化已是十分惊讶,不成想,从她掌心溢出来的内劲更是雄强至此,这端得奇怪无比。
十香软筋散之毒,这些武林门派中的头头脑脑由于赵敏的缘故多数都领教过,那是除了服解药,一点办法都没有。可周芷若是怎么回事,莫非十香软筋散都控制不住她?
“明教!”荆棘冰冷的眼神对准张无忌,嘴角微咧,笑得像从地狱走出的白骨,悠悠说到,“容天容地却容不得我一纸婚约?他张无忌若没有心仪于我,发誓此生只爱我一人,我又何至于披上这身嫁衣。当日他向我求婚之时明教个个添油加火,如今却要我独自收拾这烂摊子?可笑,我周芷若就那么好欺,峨眉派就如此不堪一提?”
话音犹半,荆棘电光石火间抬起手掌,破风之声响彻。众高手视线中,她不知怎的已往前移了五步。这一招是螺旋九影的效果,继而爪如闪电,直掠张无忌面门。
张无忌迎风躲过,衣襟喜服却被划破,一指刮过,竟穿透四五层衣物。众看官惊呼出声,汗浸额头。
这突然而来的转变叫赵敏失声,“怎么会,十香软筋散的毒性呢?”
“毒性被她压制了。”张无忌抱起赵敏且退且想,虽然这其中不可思议,他自身当初在冰火岛也中过十香软筋散,以九阳神功内力抗衡足足花了一个时辰方见成效。对方却是转眼即解,实在天人之质。
荆棘则不管他人有多么惊异的眼光,轻笑一声道,“张无忌,你既与郡主娘娘彼此倾心相许又何必拿我来消遣?是你负我在先,今日就见生死吧。”
“芷若你误会了。”张无忌还想解释,胳膊却被赵敏抱得死紧。当然他纵使能说出个花来荆棘也不会理会,纯属白费。
荆棘斜起一掌向天,下覆一掌向地,陡一抬臂就划出一条光弧,五指过处生生刷出几缕音爆之声。
张无忌举臂欲挡,只觉她这一爪所带力量雄强无比,脑内立即生出退缩之意。转而围魏救赵,用巧劲去扣她脉门,此举并未受到多大阻拦就得手,却感觉到荆棘的手臂如铜浇铁铸般,何来脉门?这下失了先手,张无忌险些筋断骨损,四根手指当场就失去知觉,幸而有九阳神功自主护体,这才侥幸逃得性命。
嘭!
荆棘与他对过一掌,两人错身而过,九阳神功倒也不是浪得虚名。
其实这次交手张无忌是因先入为主的观念才会落了下风,九阳神功专门克破所有寒性和阴性内力,在海外孤岛的时候张无忌就察觉芷若属于阴寒内力,起先还惧怕九阳神功的反震之力将其震伤,故而并未施展全力。
待接过这一掌,他怜香惜玉的念头就没影了,急促间将功力提至九成九,眼中滑落泪水,委屈道,“芷若,你真的要杀我?”
这个问题,荆棘感觉在印象里面听过了,眉头一皱,只以冰凉的五指回答他。
张无忌运起十成功力应付,下一刻仍是肩头一热,像撞在千斤巨鼎之上。莫说将阴寒内力反震回去,连抵都没有抵消多少,这股至阴内力如浩瀚大海无始无终,他一身九阳真气便如泥牛入海一去无回。整块左肩,好像在跟他作告别式。
张无忌感到人生一世从未遇过这种不讲道理的强大,他武学修为极高,但与人交手基本就是凭内力优势先胜半手,临敌应变的能力实非己所长。
容停犹疑之际,还是赵敏在耳旁提醒,“笨蛋,乾坤大挪移,圣火令。”
张无忌本就用一只手臂护着赵敏,屡失先机后,已到捉襟见肘的极限。赵敏原本碍于张无忌的面子只是默默看着,她眼光独到,早就看出周芷若的诡异武功不能靠阳刚功法抗衡,以为张无忌中了一招能够回过神来,谁知道他蠢到家了,这才不得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