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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能做小和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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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根本不用实实在在敲满三万下丧钟,就可以结束为先皇帝的追思,梵生觉得这一点儿也不够情分,这次数还比不上当年先皇帝在感念寺御笔一挥砸的钱来得多呢,还真是应了话本子里说的,那什么人走茶凉,人心叵测,仁至义尽。
“我说你看那些情情爱爱,你侬我侬的本子有什么用?好好一男儿净看些女孩子家家的东西,这词儿是这么用的吗?啊?”小严师兄总算尽了一回师兄的本色,把不求上进的梵生狠狠批判了一通之后,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桂花糕,以示惩戒。
梵生还在琢磨着自己刚刚使用的词语,整个运用的是行云流水,不着痕迹,不料却被师兄中伤,心理的创伤还未痊愈,到嘴的桂花糕也被抢了去,她瞧着小严师兄那咋吧嘴的样子,狠狠咽了口口水,期期艾艾道:“师兄,我刚看完你新写的大纲,觉得有些地方还不够吸引人,本来打算今天好好和你说道说道……”
“阿生说的是哪里话,既然打算好了今天与我说道说道,那必然就要今天说道说道,出家人切不可言而无信,这是师兄今天给你上的第二课,乖。”说着,严真赶紧把嘴里的糕咬碎,把剩下的半个还给了梵生。
梵生有点嫌弃,不过想到这糕可是那英俊香客临走时托人带给她的,她可就一点儿也不嫌弃了,甚至想从小严师兄嘴里把剩下抠出来。
还是算了。
“好吃吗?吃完你可得给师兄说道说道,到底是哪里不够吸引人了,我自问这情节设计的可谓是跌宕起伏,一波三折。”严真从枕头下翻出手稿,准备好好听她说道说道。
梵生舔了舔嘴角的残屑,指了指他的手稿,“就是这个人物设定啊,什么男女主相恋了之后才发现原来男主的父亲是女主的杀父仇人,两人决裂,最后却因为男主一直默默付出和陪伴,两人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
严真好像有些沉浸在自己设定的剧本里,梵生不得不打击他:“太土了。”
“???”严真万万没想到,这么刺激的人设也被嘲土,他刚想收回手稿,打算不和小孩儿一般见识,却听梵生继续道:“我已经看过好多本男女主是仇家的话本子啦,你这个励志要做青云山第一情感大师的人,就应该写的跟其他话本子不一样。”
“比如呢?”他哼哧着,其实并不想听。
“比如男主可以是女主同母异父的哥哥,当初男主的父亲为了得到女主的母亲,杀了女主的父亲,再娶了女主的母亲,殊不知那时女主的目前就已经怀了女主,看似是亲生兄妹,实则隔了一层父亲的血缘,不过就算是这样男女主还是不由自主地爱上了对方,你看,这样一来既有不伦恋,还有杀父之仇情节,这才有看头嘛。”
“???”严真简直被她小小的脑瓜里大大的脑洞折服,下意识问道:“那这结局……?”
“这还不简单?”梵生喝了口水,语重心长给她那不争气的师兄解惑:“就是因为有诸多的不可能,才需要力排众议,克服困难,让男女主最终能够走到一起,说明真爱的伟大啊。”
严真瞥了她一眼,有些乍舌:“你平日里经书不读,话本子倒是看了不少。”骂骂咧咧地掏出张抄了经的纸,在背面准备提笔重新写个大纲。
“师兄,你这样佛祖是会怪罪的。”
“佛祖要救济这天下苍生,哪有空责怪我这点不成敬意的小过错。”
梵生觉得小严师兄有时候是真的不懂眼色,反正在她看到阿宝师兄沉着脸进门的时候,她就已经坐得端端正正一丝不苟了。
“严真!你又在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了!把手里的东西放了,师傅喊我们过去。”阿宝师兄走到床边,把梵生抱了下来,“梵生,我们走。”
梵生被牵着走了,扭头还朝严真耸了耸肩,表示同情。
“咦?怎么不是去佛堂呀?”
“早课都做完了才想着去佛堂?”阿宝师兄捏了捏梵生的掌心,又转头催了一声严真,语气闷闷道:“以后,你们就真的不用被逼着做早课了。”
梵生疑惑地扭头,但看师兄一脸阴郁的表情,硬是把为什么吞进了肚子里。
可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呀?
路上碰到好些个下了早课返回寮房的师兄们,嘴里嘀嘀咕咕地说着话,梵生一直盯着其中一个师兄,试图从他的嘴型辨别些什么。
“我是没有地方去了,家里前几年遭了饥荒才投身于此,若是感念寺真的……”
“师兄也不必太灰心,届时你就随我家去吧,我爹娘年纪也大了,乡下里还有几亩地,正愁没得荒废了呢。”
梵生挣脱了阿宝师兄的手,哒哒跑过去,一脸惊讶地询问:“阿韦师兄!师傅放你们长休了吗?这次下山多久啊?可以给梵生带点儿新的话本子回来吗?”
詹韦弯下身子拍了拍梵生的头,板着面孔,语气却温柔的很:“梵生是又没去上早课?你这小娃娃以后可不能再这么不守规矩了!山下可再没有师傅师兄这么些宠着你的人了!”
“阿韦!”阿宝师兄快步走了过来,横在他俩的面前,“快回去念经吧,师傅那儿还等着呢。”
詹韦师兄和几个师兄们都走了,梵生晃了晃脑袋,什么也没想明白,只知道好像要出什么事了。她转身挥挥手示意身后的小严师兄走快点,别再给阿宝师兄添堵啦。
“师傅。”
“师傅。”
“师傅!”
惠空师傅跏趺坐在炕上,听见他们进来也不睁眼,只是哼唧了一声示意把门带上。梵生以为师傅是生气了,就蹦过去跪坐在炕旁边,嘴里解释着:“昨夜里小严师兄拉着我看话本……啊不对!是佛经来着,睡得太晚啦!”
“梵生你怎么小小年纪瞎话张口就来。师傅,明明是他拉着我……”
“严真,你得有点师兄的样子。”惠空终于舍得开口,却是斥责了严真,转头就对着面前那张大脸的娃娃叹气道:“梵生啊,你真是让师傅操心啊。”
严真又一次感受到了师傅的偏心,尤其是看到梵生一脸得逞的样子在那里摇头晃脑,他恨不得跳上去给他两拳。凭什么?就因为梵生年纪小长得可爱惹人喜欢吗?那他小时候也不赖啊,村口卖炊饼的大婶还一直赠他饼吃说胖乎乎的才好玩呢。
“师傅,梵生还是一小孩儿,让您操心就对了嘛。”严真不太服气地瞪了还赖在炕上的梵生一眼,示意他可不要太嚣张。
“严真。”站在一旁的阿宝师兄开口了,“寺里要出事了。”
“啊?出什么事?”严真一屁股坐在另一边的炕上,挠了挠头:“怪不得刚刚阿韦师兄和平方师弟在说些什么回家种地的话,我道是师傅给他们放假呢!原来是要出事了啊。”
惠空看了眼这一个两个让人操心的样,缓缓开口:“昨日幸有贵人指点一二,才让我有这功夫安排了你们的归处去。”
“究竟是什么事啊师傅,您要让我们哪里去?”严真是个急性子,屁股刚落座就已经坐不住了。
“还俗,然后家去。”惠空将梵生抱了起来,捏了捏她的脸蛋,“梵生和严真就一起回阿宝师兄家去,可好?”
“是啊,梵生就跟我回家,严真也是,你家里没人了,你俩都跟我回家。”唐宝走上前摸了摸梵生的小脑袋。
梵生还没有听懂,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了,还是严真替她问出了问题:“不是啊师傅,怎么就要还俗啊?寺里咋了啊,我们为啥要走啊?”
“新皇登基,近来朝廷的动向有意废寺,我们也要早做准备。”惠空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
“那师傅您呢?”
“师傅要留在这里,要处理后面的事。”
他没有说的是,新皇帝刚刚登基就要着手处理佛寺,不仅仅只是废寺那么简单的事了,这是要向全国下达诏令要废佛,而作为国寺的感念寺,必然是要以儆效尤,又怎么可能会任凭它安安静静被废弃呢。到底是因为先皇帝佞佛,寺院经济独立的政策让新上位的皇帝感受到了税收的压力,所以要回收这项国家的权利以示权威啊。
“反正你们这两日就收拾收拾离开吧,其他几个师兄弟们早课的时候也都知晓了。”惠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去了。
梵生却搂着惠空师傅的脖子不放,一直追着问:“那师傅呢?师傅什么时候和我们一起走?”
唐宝好像知道些什么,将梵生从炕上抱了下来,领着就要往外走:“师傅等我们都走了他也就走了。”
“哦,那师傅要快点跟上哦!”梵生和严真被领着走了,关上门后隐约听到梵生的询问:“师兄,还俗意思是以后不能再做小和尚了吗。”
门外的声音渐渐小了去,惠空又闭上了眼,重新念起了经。
“一切行无常,一切诸法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