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三)
“山栀,这几日你怎都不来找我玩,我自己闷得慌。”姿意坐在台阶上,仰头看着阴阴的天。
“你不知道,阿娘说我生辰快到了,说什么这个生辰很重要。挑了个姑姑教我各种礼仪。还要试穿好多则服。可累坏我了。”
“则服是什么,我们身上穿的这种吗?”姿意扯扯山栀的衣角。
“祖宗,整个琚城也就我们两个大姑娘最爱穿男子的衣服。反正那则服又重又厚,穿起来繁琐至极。”山栀无聊的的拔着台阶上缝里的野草,快入深冬了,还油油的绿。
“山栀,昨日我去黑脸那里,你猜我在他后院见着什么。”
“将军府里能有什么稀奇的。”
“我在他后院里见着一个大着肚子的姑娘。”姿意拿起元宝刚刚端来放在台阶上的糕点,一口塞一个,是她最爱的糯春糕。
“稀罕了。走,瞧瞧去。”说完山栀一个起身,顺带拉着姿意便往外走。
眼见着山栀就要从将军府正门里边走,姿意忙拽住她绕过两府之间的小路,来到将军府后院的墙外。
“有门不走,爬墙做什么?”山栀不解的看着姿意。
“万一黑脸在府里怎么办,他能让我们见那姑娘吗?”姿意在心里丈量着这墙的高度,想着待会怎么爬能少费点劲。
“也是。”
“咱先爬旁边这棵树吧,顺着这棵树再上墙。”姿意指了指墙外长着那棵不知名的大树,现在的时节,树上只剩下几片枯黄的叶子了。
两人扶着树,蹲在人家的后院墙上,盯着院里看。
“连个人影都没有。”山栀小声嘀咕。
“再等等。”
终于,里屋走出一个披着白色毛边裘衣的姑娘,挺着圆鼓鼓的肚子,在女侍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地往外走。走出来后也不急着坐下,绕着后院慢腾腾的踱步。
山栀看到那姑娘的模样,愣是半天没说话。
姿意戳了戳山栀:“怎么了,你认识?”
“嗯,不过她怎么会在这?”
“这姑娘看着不像琚城人。她是谁呀?”
“她可是孟钰想见又见不到的人。当年孟钰去了一趟浔南,回来之后便跟他阿爹说要娶一个姑娘。他阿爹不同意,孟钰在他阿爹书房外跪了一整晚,后来晕倒了。他阿爹也还是不同意,也不让孟钰再去浔南。再后来,听闻那姑娘嫁人了,孟钰也变了个人似的。”
“我说孟钰怎么跟小时候不太一样,小时候多善良。不过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我都不知道。”姿意不解道,明明她总跟山栀厮混在一起。
“我这也是以前我奶奶和我阿爹在说话时偷听到的。后来便忘了,这事也很少人知道,这种事,平相能让别人知道吗?”山栀还在盯着那个姑娘仔细打量。
“那你怎知孟钰的心头好便是这个姑娘?”
“有一回溜进孟钰的书房,随手翻翻,不小心翻到一卷画轴,打开一看,里头的姑娘正是眼下的这位。”
“那孟钰也挺可怜的。”姿意感叹道。
“这事咱两别掺和了,也别往外说。既然事情过去了,孟钰现在也好好的,不如就别让他知道了,免得好的了伤疤又被撕开。我们走吧。”姿意和山栀小心地顺着树干着地,两人拍了拍手上的尘土,不知何时出的太阳,在白墙上拉出两道长影。
“那你说黑脸不会真娶了那姑娘吧。”
“不会吧,怎么说堂堂北泠的将军娶亲,怎会无人知晓。除非他真的下定决心金屋藏娇,把消息瞒的死死的。”山栀踢着路上的小石子。
“旗宣来接你了,快回宫吧,晚了就关宫门了。”姿意看着停在自家门前的马车,对山栀示意。
“那我先回去了,糯春糕别吃太多,不然又闹肚子。”山栀上了马车,掀开锦帘探头嘱咐姿意。
“知道了,老太婆,赶紧回去吧,晚了又要被罚抄经。”
“说谁老太婆呢...”话没说完,马车便走远了。
“阿舒,过来吃饭。”一进门,阿爹便在中堂唤她。
“这就来。”
“又上哪野去了?”娄行风往姿意碗里夹菜。
“刚送走山栀...”姿意只顾大口吃饭,阿爹面前,还是少说话为妙。
“下个月,山栀公主便满十六了,宫里都瞒着筹办生辰宴,你倒好,天天拐走人家的公主,满宫里不见人影。”
“山栀年年过生辰,有什么新鲜的。”
“山栀是最受宠的公主,圣君舍不得她嫁出去,总想多留几年。奈何姑娘大了,总得许人家不是,今年说是生辰宴,却邀请了北泠的各大王公贵族,无非是想挑挑驸马爷。你最近安分点,别添乱。”
“知道了,阿爹。”可山栀也没说她想嫁给谁啊。
“阿爹,明日我想进宫去看看落玉姑姑。”
“去吧,早去早回。”
天一亮,姿意一咕噜从榻上爬起,元宝从外边打了热水给姿意洗漱,“殿下,今天还是穿男装吗?”
“不了,今早我们进宫去看看落玉姑姑。随便挑件素就好。”
“是。”元宝伺候完姿意穿衣,在镜前帮姿意梳妆。
“殿下这头发长的真好,总是束起来可惜了。”
“我最怕麻烦,头发披着总归不如束起来方便,再说,出门穿着这里一层外一层的衫裙,闷得慌。今天若不是去看落玉姑姑,我实在不爱这女儿家的衣裳。”姿意看着镜中自己的头发被元宝的巧手梳成发髻,在簪上青玉簪,好久不见这俏生生的姑娘,不同于往日着男装的模样。
整理一番后,姿意迫不及待地要跑出去,被元宝拉住:“外边一日较一日寒凉,殿下还是披上裘衣好。奴婢估摸着这几日也快落雪了。”
“元宝,不是说好在我面前不许自称奴婢吗。”姿意乖乖由着元宝给她寄好结绳,捏了捏元宝的脸蛋,嗔怪道。
“知道了,殿下。我们走吧,车夫一早便在门外候着。”
到了槐安门,下了马车,一路向南走,时辰尚早,但宫人们却也忙碌起来,见了姿意便行礼,又匆匆离去。到了罗云殿前,便看到落玉姑姑在宫女面前吩咐着什么。
姿意跑上前去,“姑姑,我来看你啦。”
“怎来的这么早,外边冷,殿下先去偏殿,太后还未醒,步子轻些。”落玉摸了摸姿意的手,果不其然,冷冰冰的。
姿意看到落玉姑姑便放松了许多,两个梨涡深深的,看着招人欢喜。
“元宝,你说姑姑怎还不来。”姿意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
“许是有什么事绊住了。殿下再耐心等等。”殿内暖和,元宝帮姿意解了裘衣。
“殿下等着急了吧,看姑姑给你带了什么。”刚说完,落玉便从外面回来了。
“你最爱的糯春糕和刚烫好的梅子酒。”落玉将东西摆在姿意面前。“元宝也坐,喝点梅子酒暖暖身子。”
“姑姑待我真好,阿爹在家都不让我喝酒。”姿意喝完酒,身体暖了起来。吃着姑姑做的糯春糕,还是小时候的味道,一点都没变。
“殿下先在这边吃着,太后快起了,姑姑得去忙了。酒不能多喝,醉了可不行。”
“那姑姑先去忙吧。”姿意不舍的送走了落玉。
“元宝,我们去看梅花吧。上次听山栀说恩正殿旁边的梅花开得可漂亮了。”走到门口了,又跑回去拿上落下的两坛梅子酒。
“殿下,恩正殿是圣君议事的地方。这个时辰去那里被发现了怎么办。”
“梅花离恩正殿还有点距离,再说了,他们在议事,哪有空发现我们。”
到了梅园,枝头嵌满了粉色的花朵,有的尚未开好,这一处的景致也不知有没有人得空欣赏。
姿意挑了个满意的位置,拉着元宝要坐下。
“殿下,我在园外守着吧,若是有人来,我便来唤你。”
“不必担心,虽说这梅园还未到开放的时节,这也几乎没有人来,不会被发现的。”
“落玉姑姑说了,在宫中必得谨言慎行,元宝还是在外守着吧。”说完元宝便往外走了。
“这深宫可有一处是自由的。”姿意看着元宝的身影一点一点缩小,自言自语道。
梅子酒尚暖,两坛酒被姿意喝得一滴不剩,也不知是困了还是醉了,姿意将裘衣的帽檐搭在脸上,趴在石桌上睡着了。恍惚间,听到有人在唤她:“阿舒,阿舒...”
“嗯?”姿意懒懒掀开一条眼缝,迷迷糊糊看到弯下腰来的林阅。“怎么梦到黑脸了...”姿意小声呢喃。
林阅看着姿意醉的不省人事,又好气又好笑,将裘帽严严实实地捂住姿意的脸,弯腰抱起姿意往外走。转头对身旁的元宝说:“将这两个酒坛带上,别被人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