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山人》石眉

44、第 44 章

　　文氏他们卖完东西回来，祁留山正与秦大夫说的热闹，两人熟的像是多年的好友似的，文氏和槿儿见了都暗暗称奇，爹／爷不是轻易能和人热络的人，和这秦大夫倒是投缘。祁留山临走还和秦大夫约：“等你得了闲来俺们村看看，山上有不少好东西呢，没准你能用的上。”秦大夫乐呵呵的答应了，把他们送出了好远才回了医馆。

　　上了马车，祁留山对文氏说：“秦老弟说你做的伤药好，让你配十斤给他。”文氏想了想，家里的药材大概还能配十来斤，应该行，便点头应承了。槿儿对祁留山说了少年和尚的话，祁留山顿时收了笑脸，魔气？咱这山里有魔气？

　　槿儿又说：“俺刚才把阴蛇卖去皮货铺，那掌柜的倒是稀罕，给了十两银子。他又问虎皮的事儿，说是年前要交不上虎皮不好交差。”想到掌柜的那张苦脸，槿儿又好笑又同情。祁留山想到今天那头虎，可是这会儿自己伤了腿，哪还能上山猎虎？再说因为斗阴蛇和那老虎也算有点交情了，下不了手了。“把你老叔打的那张皮子给他吧，不过可得说清楚了，就这一张，以后再要可没有了。”祁留山想了想说，反正那张虎皮在自家也是放着，祁家也不靠张虎皮镇邪，就当还了掌柜的人情了。

　　连阶问文氏：“婶，您今年攒的干蘑都卖了吧？俺家也晒了两袋，给您拿袋去。”今天文氏一气儿卖了八袋干蘑，连阶琢磨着祁家恐怕不剩啥了。文氏笑道：“家里还有几袋呢，今年采的多，晒了十多袋，还想给你们背些过去呢。”连阶呵呵笑了，“不用，俺家才俩人，两袋干蘑能吃到明年去了。”文氏感动的说：“谢谢你想着俺们！”祁留山也夸他：“连娃子有心！”倒把连阶弄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槿儿问：“连大哥，你今年还来南货铺做工吗？”连阶点头道：“已经说好了，明天就来上工。”地里收成不好，不做工不行啊。槿儿说：“明年要收成好，你就不用来上工了。”连阶说：“但愿吧。”这得看老天给不给脸了。文氏说：“你放心做工，你奶这边俺们会看着的。”连阶感激的说：“谢谢婶！”

　　一阵北风吹来，雪花飞扬，竟下起雪来，祁留山说：“秦老弟都给俺绑好腿了，你们也该放心了，把车赶快些，要不待会儿就不好走了。”连阶应了声，一扬鞭，赶着马车迎着雪往村里去了。

　　这场雪连下了三天，晚上祁大川冒着大雪进了门，刘氏见他还挑了毛皮，干蘑，鹿肉啥的回来，身上都湿透了，“快去擦干了，换身衣裳。这么大雪还挑这么多东西回来。”文氏忙去灶上舀了热水来给祁大川，祁大川憨笑着说：“老叔说槿儿稀罕蘑菇。”刘氏没见松儿，“松儿呢？不回来吗？”这可是祁大川今年最后一次去山里，再去就得等开春了，松儿这次不回来，就要在山上过冬。

　　祁大川一边擦洗一边说：“他说要在山上陪老叔，开了春再回来。”刘氏又是欣慰又是不舍，再看文氏，她倒是比自己淡定。“你爹伤了腿，在屋里躺着呢。”刘氏对大川说。祁大川听了愣了一愣，“咋回事啊？”槿儿把经过说了，“和尚说他明天会来一趟看看。”文氏忙道：“要叫大师，怎能对出家人无礼？”

　　槿儿好奇的问：“娘，您知道他们啊？”文氏说：“南方有许多寺庙，许多人出家修行，出了家就是半仙，得敬着点才是道理。”文氏从小跟着娘去庙里上香礼佛，家里也供着观世音菩萨法像，对出家人很是敬重，“那位大师不寻常，你不能因为人家年纪小就不守礼了。”

　　槿儿很好奇娘从哪里看出来那少年大师不寻常，自己还是见到他一臂挡住连大哥，才知道他不简单。文氏说：“俺也不懂，但那位大师的相貌，周身的气派都非寻常的出家人能比，倒像俺从前见过的能开坛讲经的法师呢。”槿儿细细回想，想不出那少年大师有啥气派，相貌又有啥不同，不过娘和圆通和尚都对他那样尊敬，他必定有过人之处。

　　刘氏和祁大川没见过那俩和尚，刘氏说：“被你们一说，俺都想快些见到那位大师了。”槿儿呵呵乐了，“这雪下的这么大，也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来呢。”祁大川说：“会来。”槿儿好奇的问：“爹你咋知道？”祁大川说：“你娘说他是大师，哪有大师说话不算话的？明天他们一定来。”槿儿一时语塞，文氏说：“明天俺备些素菜，出家人不沾荤腥的，俺得把锅刷干净了。”说着就去刷锅了。

　　槿儿愣了一愣，刘氏说：“你娘现在咋也这样了？说干啥就干啥了。是俺这急脾气也传给她了？”三人都乐了，槿儿笑道：“可不是，俺娘也成这样式的了。”祁大川换了干衣裳去屋里看祁留山了，槿儿和刘氏拉着葛麻线，听着外面的风雪声，这场雪可真够大的。

　　第二天早上槿儿起来梳洗了，正出门准备练功，就见到远远的两个身影在风雪中走了过来，还真是他们来了！也不知道这样大的风雪他们是怎么走来的。到了跟前，果然是圆通和那少年大师，俩人对她行了一礼，槿儿忙行礼，把他们让进屋里。

　　刘氏和文氏迎上来，那少年大师说：“贫僧辰光，打扰施主了。”槿儿见他此时和那日又不同，庄重祥和，还真像文氏说的那样不寻常。刘氏把他们让到炕上主位坐好，辰光也不推辞，坐了上去，圆通却在炕下站着，直到辰光让他坐上炕，他才跪坐了上去。文氏给他们端上粥饭，圆通有些犹豫，也是辰光先用了他才动了筷子。

　　槿儿见刘氏对他们也是毕恭毕敬，悄悄追到灶间问她，刘氏给她一个脑壳儿，“你咋不长眼呢？你见到辰光大师身上没？”槿儿纳闷，“啥呀？”刘氏说：“这么大风雪过来，他身上一片雪都没沾！”这娃子哟，咋这么粗心大意？槿儿这才回过味来，真是啊，圆通肩上头上还有一些雪，辰光身上却是片雪不沾！

　　祁大川扫完马棚的雪回到家，见到了辰光他们也十分恭敬，祁留山也出来和他们说话，辰光说道：“还请施主带路，去你们遇上阴蛇的地方看看。”祁留山叫过槿儿，让她带着他们上山去，祁大川也跟着一起去。辰光看了看祁留山的伤腿，微微笑了一笑，行了一礼才往外走了。

　　槿儿有些好奇，在路上问辰光，“您为啥对着俺爷的伤腿笑啊？”辰光反问她：“你说呢？”槿儿说：“俺不知道才问的呀。”辰光没有说话，圆通说：“师叔让你爷爷带路是好意，他若真来了，他的腿也就好了。”

　　祁大川和槿儿都吃了一惊，爹/爷的腿伤成那样，这大雪天的出来就好了？辰光说：“一念之间便是天人之分。若真能出了那一点真念，自然就会是另一片天地。”祁大川和槿儿心中一动，若有所思。辰光见他们的神情，知道他们心有所动，微微一笑。

　　四人走的极快，不多时就到了槿儿他们遇上阴蛇和老虎的山谷，此时山谷里一片白茫茫，啥也看不到了，就连谷中的大树也被雪埋了半截，山风把山上的雪也吹到了谷中，是以这里的积雪格外的厚，深的地方能把整个人埋了。辰光面对山谷而立，闭目片刻，睁开眼说：“魔来过这里。”

　　祁大川和槿儿惊问：“什么魔？”辰光说：“一个魔女。”祁大川和槿儿心中一沉，那魔女找到了这里？辰光看了看周围，又顺着山谷往下走了一段，槿儿见他行在浮雪上只留淡淡的脚印，居然不会下沉！过了一会儿他回来说：“这里地下有条河，阴蛇本就临地下河居，那魔女顺着地下河流走，阴蛇感应到它的气息才会从地下出来。”

　　如此说来魔女经过这里不久，她顺着地下河走一定是在追寻镇魔塔。辰光见到他俩面色有异，问道：“你们知道这魔女？”槿儿一时迟疑，看向祁大川，祁大川想了想说：“大师，这魔女是为了镇魔塔下的魔王而来。”

　　辰光见他没再说下去，便说道：“大师的称呼我不敢当，实不相瞒，贫僧和师侄正是为了这个魔女而来。”祁大川和槿儿一惊，圆通解释道：“那魔女原本镇在东海普陀山金光寺的塔林下，去年海外地动引发海啸，摧毁了塔林，让那魔女逃了出来。金光寺与我天台法光寺本一脉相承，师父便请师叔带着贫僧来追拿此魔女。”他们一路追踪，一直追到了关外这里，几次交手，都被它逃脱。

　　“这个魔女擅长分身之术，除非将它所有分身杀死，否则它就能借另外的分身复生。”辰光说道，他几次将它击杀，但因为没有及时找到它的分身，最终还是被它逃脱了。祁大川和槿儿瞠目结舌，这魔女的厉害远超他们的想象。

　　槿儿问：“它到底有多少分身？”辰光说：“不知道。迄今我们已经击杀了七个分身，不知还有几个。”虽然不能将它完全灭掉，也不是全然无功，至少那魔女的分身是愈来愈弱了，但隐匿的却更深了。祁大川说道：“还请师父们到俺家，俺们把事情从头说清楚。”四人迎着风雪下山去了。

　　到了祁家，祁留山讲述了来龙去脉，辰光和圆通才知道祁家原来是守护镇着魔王的镇魔塔的守塔人。辰光看了槿儿一眼，她的额上有佛家的印记，胸前挂的涅磐珠来源不凡，却身负道家的传承，这样的安排必有深意。转头对祁留山说：“我离寺前已对住持立下誓言，不除魔女不回法光寺。千里追踪来此，遇上了你们也是有缘，既知魔王镇在此地，绝不会不管不问。”

　　祁留山感激的行了一个大礼，“多谢辰光师父！”祁大川和槿儿也行礼道谢。辰光和圆通起身说道：“我们这就要追踪魔女去了，有什么事就到关帝庙来找我们。”行了一礼，出了门走入了风雪中。祁留山他们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白茫茫中，感叹道：“先有李前辈，后有辰光师父他们，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能遇上他们真是咱们的幸事。”

　　槿儿回到屋里，隐隐有个念头，李前辈也好，辰光师父和圆通师父也好，他们的出现或许并非因为自家的气运，而是天意。以前她对于守护镇魔塔心中总有些不安，毕竟魔女，魔王远非自家能敌，可现在她却不再这样想了，天意如此，魔女，魔王再厉害又能怎样？槿儿忽然感觉身上热流急速的旋转起来，她全身如同被日光炙烤，浑身发颤，连忙盘腿打坐入定，只觉的滚滚热流从头到脚不停的流转，不知过了多久才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