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山人》石眉

43、第 43 章

　　两天后的黄昏时狩猎队和打秋货的村人回来了，这次进山收获还不错，打了十几头狍子，九头鹿，三头狼，还有几只狐狸，獾子，貂子。野兔野鸡就不用说了，各家都分了几只。张老三的俩儿子晚上就拎着分到的野兔野鸡和打来的山货上门来谢了，祁留山说啥也不肯收 ，俩人把东西扔下就跑了，刘氏只能先收好，过两天再给他们回送些东西去。

　　祁大川没歇着，隔天就进山去山顶湖那边了，这回槿儿没去，快入冬了，家里事儿也不少，这时候也是许多药材采收的季节，文氏家里事忙走不开，槿儿就自己进山去挖，有时祁留山也会去，祖孙俩在林子里一呆就是大半天，天天不闲着。

　　十月天忽冷忽热，冷起来穿上皮袄子寒气还直往里钻，热起来穿个褂子干活还觉的热，祁留山挖着一棵威灵仙对槿儿说：“今年这天可真够怪的，往年这时候也阴晴不定的，但也没这样式的。”槿儿望望天，蓝的不见一丝云，日头晒身上暖烘烘的，真舒服！把挖起的几个百合根仍进筐里，“爷，奶让砍几截山花椒藤回去。”山花椒藤长在林子那头，祁留山说：“行，俺去砍。”槿儿说：“俺也去，那边有一大片葛藤，俺去砍一担。”等积雪了就不再上山砍藤了。俩人收拾了东西，往山花椒藤那边走。

　　除了松柏，树上的叶子都落了，林子里空旷旷的，地上满是落叶，踩着嚓嚓作响。忽然听到一声低吼，祁留山一惊，“虎！”槿儿看向林边的山谷，“从那边传来的。”听吼声，像是遇上了威胁，莫非是遇上熊或是野猪了？祁留山放下担子对槿儿说：“过去看看。”俩人快步向山谷那边奔去。

　　一出林子，俩人都大吃一惊，一头斑斓大虎正与一条大黑蛇纠缠厮打，大黑蛇死死缠住了老虎的身子，老虎则咬住了大蛇的喉颈，在地上不停翻滚。槿儿见到那黑蛇三角头上的红斑心中一凛，这不就是当日那黑石洞里从地底冒出来的黑蛇吗？这条黑蛇却比当初那些要大许多！忽然感觉后颈一凉，槿儿忙往边上一闪，一条大黑蛇从她背后扑了上来，扑了个空。

　　祁留山忙挥动砍山刀迎了上去，“槿儿，射箭！”那大蛇已经调转身子扑了过来，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祁留山念动焚魔咒劈手一刀，将它逼退一步。槿儿趁这空隙，张弓拉箭，正要射出，那大蛇忽然头朝下，嗖的钻入地里不见了！

　　祁留山和槿儿心一沉，这蛇居然能遁地！也是，当初那些黑蛇就是从地底钻出来的。祁留山一转念，“咱们上树。”站在地上，它随时能从地底冒出来把他们吞了，站在树上至少能有个缓冲的余地。俩人各自爬上一棵大树，槿儿对祁留山说：“这蛇不能留，一定得除掉。俺帮这大虎一把。”说着将箭对向了那边还在厮打的虎和蛇，老虎此时已经被蛇缠的气力不支，眼见那大蛇把脖颈从虎口中挣了出来，一扭头就往老虎咬去。龙吟箭闪电般射了出去，正中蛇头，硬生生将蛇头钉在了地上。

　　那老虎往槿儿这边看了看，倒在了地上，槿儿惊道：“它咋了？被蛇缠死了么？”祁留山仔细看了看说：“没呢，还喘气呢，估计是脱了力要歇会儿。”俩人正说话间，祁留山所在的树下大黑蛇忽然跳了出来，直奔祁留山咬来，祁留山纵身一跃，跳下树，在半空中用力一劈，砍山刀顺着蛇腹直下，顿时肠子落了一地，腥臭之气扑面而来。

　　那大蛇痛的掉落地上身子直扭，槿儿嗖的又是一箭射中了蛇头，蛇身又扭动了好久才不动弹了。祁留山身子一歪，跌坐地上，槿儿忙从树上跳下来，“爷，您咋啦？”祁留山将腿放平，“没啥，被蛇尾抽了一记，骨头可能断了。你给俺找两条树枝来。”他腿上被蛇尾抽到的地方血肉模糊，看不清伤口。槿儿忙找了两根树枝夹住他的右腿，撕了布条绑好。祁留山一使劲但还是起不了身，“还得找根拐棍来，俺得拄着拐棍下山了。”槿儿又去找了根能当拐棍的树枝来，削了削试试能用了才扶他起来。祁留山拄着拐棍走了两步，“行，能走。”

　　两人回头一看，老虎不知啥时候已经悄然离开，地上只剩两条大黑蛇，祁留山说，“今天不砍藤了，你把这两蛇挑下去。俺背那些药材。”这蛇来的蹊跷，从没听说过有这样的黑蛇，从哪冒出来的？得让村里人当心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槿儿心里也有些不安，上回那洞里的黑蛇被自己灭了，还以为不会再有了，哪知道今天遇上两条这么大的。

　　槿儿上前踏住蛇头拔出龙吟箭，“爷，这蛇眼是盲的！”蛇头虽有眼睛，但被一层厚厚的黑膜盖着，不像能视物的样子。去那边看看，那条蛇亦如此。祁留山看了看，“这蛇平时没准就是在地下的。”这样就更危险了，完全不知道它们何时会从地下冒出来。

　　祁留山受了伤，槿儿匆匆把两条大蛇绑好挑上担子护着他下山去了，这一路也不好走，陡峭的地方槿儿就背他过去，俩人多花了一倍的时间才回到村里。刘氏和文氏见到祁留山的样子也是吓了一跳，右腿都被血染红了，好不容易擦洗干净，上了药才止了血。刘氏后怕的说：“你们以后上山都得带上伤药，不能大意了。”槿儿忙应承了，有备无患。

　　祁留山流了许多血，这会儿也疲倦的不行了，沉沉睡了过去。刘氏出来看到那两条狰狞的大黑蛇，光是看看就心惊肉跳的，“还拿回来干啥，快扔了吧。”刘氏看着它们难受。槿儿解释道：“上回松儿带回来的黑蛇泡了药酒，爷和王大爷都说好，叔公也稀罕。这两条这么大，药效应该更好了。”文氏也说：“这么大的毒蛇，蛇胆取下来可是个宝呢。”

　　刘氏听她们这么说了才不坚持了，文氏对她说：“娘，要不还是套了马车送爹去城里看看吧？这骨头要没正好可不行。”祁留山虽然说自己没事儿，但骨头要歪了以后可就瘸了。槿儿说：“俺去套车，送爷进城去看看。”刘氏说：“你也没赶过车，哪能就这样去了。你去问问连娃子，让他送你们去。”槿儿忙跑去连家问了。

　　家里的银钱也不知道够不够看腿的，上回张老三可是看了三四十两银子呢，文氏见刘氏微微皱了皱眉，知道她担心钱不够用，“娘，这两条蛇也能卖些钱，不说别的，就是这两副蛇胆都值钱。”刘氏想了想说：“要不你跟他们一块儿去，卖药材他们也不懂。俺把钱给你带上，不够再想办法。”文氏点头应承了，打算把这阵子晒的药材和蘑菇都带上，多少也能卖上二三两银子。

　　连阶套了车过来，文氏已经收拾好东西在院门外等着了，刘氏和槿儿扶着祁留山出来，他还老大不情愿的，“看啥呀，都说了没事儿！”槿儿笑嘻嘻的说：“您就去看看让俺们落个心安吗！”祁留山只能板着脸上了马车，文氏已经铺好了铺盖，他躺了上去，对连阶说：“连娃子，俺没事儿，该跑多快跑多快。”刘氏她们暗暗好笑，这老爷子还挺爱逞强。连阶对她们使了个眼色，一本正经的应承了，等文氏和槿儿坐稳了才赶着马车缓缓走了。

　　到了城里，连阶径直把马车赶到了医馆，坐堂的大夫就是上回给张老三医治的，还记得祁留山呢，这会见他也断了腿来了，还真意外。给他拆了树枝，看了看说：“老哥您啊算是来对了，这骨头没对整齐，就是长好了也瘸了！”给他正了骨，才又安上夹板绑好了，“回去可别动它，你家的伤药好，俺就不另开药了，只要伤口不烂就没事，要烂了呢，您再回来看。”大夫站起身来问：“老哥您这伤咋弄的？刀砍的？”

　　祁留山说：“被一条大蛇扫了一尾巴，那蛇还在外头呢。”大夫一听也觉的稀奇，出了医馆一看，他们的马车边围了不少人，车上两条大黑蛇盘的整整齐齐的，足有壮汉的大腿粗，长怕不有三丈！

　　大夫回来好奇的问他们，“这是啥蛇？从来没见过啊。”祁留山说：“俺们也就见过一回，也不知道是啥蛇。不过好像有毒。”大夫一听，忙问：“蛇胆还在吗？”祁留山也不知道，文氏回答说：“在的，俺们打算去药材铺卖的。”大夫兴奋的说：“药材铺哪懂啊？你卖给俺吧！十两银子一副行不行？”

　　文氏听了一惊，“不值这么多。”原以为能卖二三两银子就行。大夫说：“值得值得！”说着从柜上拿了二十两银子塞给她。文氏有些愣了，槿儿提醒说：“俺们还没付治俺爷的钱呢。”大夫说：“不用了，这点不算啥！”能拿到这两副蛇胆，今天真是走大运了！也不容他们分说，催着让槿儿割了蛇胆下来，小心的用瓷缸装好，蛇胆足有拳头大，碧青碧青的。

　　“往后你们有啥好药材上俺这儿来卖，药材铺不识货，好东西都糟蹋了！俺姓秦，俺要不在，你们就跟守店的伙计说一声，等俺回来再结帐，一定不会亏你们的。”大夫嘱咐他们说，送他们出了医馆，见到马车上的大蛇才想起来，“这蛇卖不？也卖给俺一条？”这么大的毒蛇自己一辈子怕也就碰上一回了，刚才只顾着蛇胆，这全蛇也是难得的好药啊！

　　祁留山笑呵呵的说：“您要就拿一条，您不收俺的诊金，俺也不收您卖蛇钱。”秦大夫一愣，继而哈哈笑道：“好，那俺就收下了。等俺泡一些药酒出来给老哥您送去！”两人都是爽朗的性子，很对脾气。连阶去马车上搬了一条蛇下来给了秦大夫，秦大夫对祁留山说：“老哥你不宜多走动，还是在这里歇歇，等他们卖完东西再来接你。”文氏他们十分感激秦大夫的好意，祁留山笑道：“那俺就叨扰了！”。

　　才出医馆就见圆通和那少年和尚正站在马车边看着那条大黑蛇，文氏见到和尚忙上前参拜，圆通和少年和尚回了一礼。槿儿和连阶也上前行礼，少年和尚问道：“这是地下的阴蛇，你们在哪里遇到的？”槿儿对他大概讲了经过，少年和尚略一沉吟，说道：“阴蛇轻易不会到地上来，多半是感应到了魔气。三天后我们去你们村里一趟，你带我们去那里看看。”槿儿他们听了心中均是一惊，忙跟他说了地方，少年和尚才又行了一礼，带着圆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