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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秋初 ...

  •   日本大正时期,传闻太阳下山后,有恶鬼出没吃人。亦有猎鬼人斩杀恶鬼、保护人们。无论其他人相信与否,至少我是深信不疑的。

      鬼杀队拥有数百名猎鬼人,是未被政府认可却已经存在许久的古老组织。而此时此刻,鬼杀队现任当主——产屋敷耀哉正携家带口的站在我的面前。

      我再见产屋敷耀哉时,他的面容与之前早已没有几分相似。可怖的疤痕如同荆棘一般缠绕在他的额前,大片大片的紫黑色皮肤与下半张白净的脸形成鲜明对比。他依旧穿着旧时那一件白色羽织,下摆散落堆积着一簇一簇的紫藤花。恍惚间,我又觉得他与几年前无异。他的眼眸还是一泓泉水,清澈明朗又温柔。

      说来可笑,我望着他出神,想在他身上找到一丝有关从前的痕迹。好像忘了......自己又有几分像从前?

      产屋敷耀哉的身旁跟着一位白发夫人,仅仅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吸引力。他们是同一种人,也难怪会成为彼此的伴侣。我只记得她是神官一脉的后裔,名叫天音。

      果然,相貌绮丽的人就连名字都美的足以与之相配。她的声音犹如天籁之音,能够轻易抚平他人心中的涟漪。他们两人过于般配,是佳偶天成的一对。

      “有事吗?”

      尽管意外于产屋敷夫妇突如其来的登门拜访,我仍竭力维持着神色淡淡的样子。甚至未将余光施舍给他们,专心致志地盘坐在水瀑之下。任由山上飞冲而下的水帘冲刷着自己的全身,坠落下来的水带着一股子蛮横劲,似要与我一较高下。

      站在不远处的产屋敷耀哉微微侧身,从自己身后推出一个身材瘦弱的少年。他的脸颊上还贴着大块纱布,显然是大病初愈的样子。即使是自信如我,想要在湍急的水流之后看清他的全貌也是一件难事。可唯有那双青玉色的瞳眸穿过屏障,清晰的投映在我的面前。没有一丝情绪起伏,就像一个......人偶的眼睛。

      这样讨厌的眼神我见过,恐怕早就烂熟于心。

      我起身,走过水幕。拿起事先叠放在崖下石头上的干毛巾,不断擦拭淋湿粘作一团的长发。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仅到自己胸前的小家伙,虽是男孩子却有着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发尾呈灰绿色,与瞳色有些相似。看上去有些营养不良,比同龄孩子消瘦许多。

      “呵,许久不见,豪族产屋敷也会苛待小孩了?”

      同样的话,从他人嘴中说出是调侃,自我的口中吐出嘲讽意味倒是得了个十乘十。产屋敷耀哉脸上纹丝不动的微笑终于缓缓龟裂,他以一种悲悯天人的模样面对我。皱起的眉宇仿佛是解不开的结,紧抿着颤抖的双唇迟迟才开口。

      “阿鸣......”

      “主......产屋敷先生究竟有何贵干?”人的习惯,真的是一种根深蒂固的束缚。我下意识想以“主公大人”来称呼他,才发觉自己早已退出鬼杀队,与他不再是上下级关系。如果有求于我,纵然是恶语相向,他也只能受着。说我心肠歹毒也好,小人得志也罢,不可否认至少现在的我竟有几分愉悦。“我这里的破庙,容不下几尊大佛。”

      “阿鸣,这孩子名叫时透无一郎。”

      产屋敷耀哉稍稍俯身,双手自然拂上少年的肩头。将他轻柔地推到我们两人之间,不紧不慢地想要叙述事情的前因后果。他的声音沉稳温和,以往总能凭借这一点,抚慰鬼杀队内诸多鬼剑士。于我而言,则是莫大的讽刺。仅仅是看到他脸上的笑容,就足以令我心生恼意。

      “无一郎,这位是鬼杀队前任霞柱——鹤见鸣。”

      如果说现在还有人看不出产屋敷耀哉昭然若揭的心思,那么我建议他回炉重造,切记一定要带上脑子。我抓起羽织披上,从领子后挑出压在其下的湿发。冷眼旁观接下来的戏码,置身事外的样子简直就像自己不是他所称呼的那个人,只是一个百无聊赖的旁观者。

      “阿鸣,我希望你能收他为徒弟。”

      “我这里不是垃圾回收处。”

      我双手交叉摆在胸前,不耐地盯着产屋敷耀哉与时透无一郎。也许是从未见过像我如此尖锐又蛮不讲理的人,少年终于抬头对上了我的视线。他的双眸失神,明明是看着我,又好像在回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归于平静。

      “难道没有别的培育师了吗?还是说鬼杀队的霞之呼吸鬼剑士都死完了?”

      目前鬼杀队内无新任霞柱继位,但使用霞之呼吸的鬼剑士并非寥寥无几。如果说是担心他们担任不了培育师的职责,我记得鬼杀队前不久才有一位年轻有为的风柱上任。霞之呼吸是五大基础呼吸法风之呼吸的衍生,若是他真的适合霞之呼吸,给予风柱栽培也合情合理。

      无论如何,这摊烂事怎么也不该轮到我。

      显然,产屋敷耀哉算到了我的说辞。他手握拳抵在唇边轻笑,在嘲笑我还是如此偏爱虚张声势。自始至终,产屋敷天音站在他的身侧,如一株静谧的植物,不为风动,不为影摇。

      “我相信阿鸣能将无一郎培养成一位优秀的鬼剑士。”

      “可惜料事如神的产屋敷先生要失策了。”

      初秋的天气最为折磨人,它带走了春夏的绿意,送来了冬季凛冽的寒冷。庭院中的观景,除去常青外均凋零衰败。枯黄的叶子堆积在地上,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唯有庭外的银杏开的正好,如扇般金黄色的叶叠堆在一起随风摇摆,宛若一片灿烂的海洋。

      “天凉了,请回吧。”

      产屋敷耀哉自然不是轻易言败的人,十三岁尚且可以为了我,日日来剑道馆求见,只为了所谓的不让明珠蒙尘。时过境迁,也可以为了别的孩子持之以恒来吃闭门羹。

      我向来共情能力极低,也体会不了他的良苦用心。只当是庭院里多放了几尊石像,照旧过着自己的日子。每天坐在庭院中赏花,偶尔喂一下驻留的飞鸟。

      我曾经捡到过一只麻雀,它跌落在树下时浑身沾满了鲜血。相较于一般的麻雀,它的身形小上了整整一圈。匍匐在地,奄奄一息。羽毛因鲜血粘作一团,皱巴巴地缠在一起,说是我平生见过的最丑的一只鸟也不为过。

      别说是飞禽,我替人包扎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只好在不断流血的地方铺上药粉后用棉布胡乱绑住,剩下的听天由命。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是亘古不变的自然法则。

      好在它遇到的是温和的春季,万物复苏充满了生机的季节。就连风都万分缱绻,加上福大命大竟然也逐渐好转。它总是喜欢“啾啾啾”的叫个不停,还不忘扑棱几下那一双瘦弱的翅膀。虽说救它只是一时兴起,但它倒是陪我打发了不少闲暇的时光。

      即使是飞鸟也不会因为经常被投喂而对这里恋恋不舍,它们离开时,总是飞的又高又远。那只小麻雀也不例外,它围着我叫了许久,最后被我不耐烦的挥手赶跑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值得他人停下脚步的存在。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洇湿了我飘在窗台外的半截袖子。如此雨天,饶是再敬业,也不会拖家带口站在庭院中围追堵截。如我所料,今天产屋敷耀哉不会来了。

      我倚在窗边打了个哈欠,拭去眼角挤出的泪水。正准备直起身子,关窗回屋内躺上一会。

      一个身影在雨幕后若隐若现,他站在银杏树下任由雨水打湿自己的衣物,同被雨水打落的金叶杂七杂八的躺在他的发顶。乌黑的长发带着雨水,紧紧贴在他的脸颊两侧。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名叫时透无一郎的少年不偏不倚站在了相同的位置,与当初跌落在我庭院中的那只小麻雀一样。

      啧,烦透了。

      我撑着伞,疾步走到那棵备受宠爱的银杏树下。站定在时透无一郎的面前,把人笼罩在不被淋湿的范围内,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苦肉计没用。”

      他抬起头,不是在看我。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们两人头上的伞,沉思了许久,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忘了带伞。”

      一时之间,我被他这个意料之外的回答哽住。一股气堵在喉咙中,不知是咽下还是吐出为好,只好把气都撒在别人的身上。

      产屋敷耀哉究竟怀着什么心,把时透无一郎送到我的面前。虽说我与他最后不欢而散,就差老死不相往来。但好歹念在昔日朝夕相处的旧情下,教这家伙这种折寿的事情怎么可以推给我?!

      这分明是恨毒了我,要我早日升天才满意。

      按捺住咬牙切齿的愤恨,我极不情愿地勾起一个牵强的微笑,与他无波无澜的眼眸撞上。

      一阵风过,吹落了我手中的伞。它悄无声息的落在地上,带起泥水。斑驳地印在我纯白的长袴上,格外刺眼。

      “时透君,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此时的时透无一郎,像极了彼时初初加入鬼杀队的我。同类总是相互排斥,愈是在他的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我就越发讨厌他。正是他的存在,让我意识到以前自己究竟有多么惹人厌烦。

      “这么巧?”时透无一郎的声音有少年的清澈,却没有他们飞扬的语调。如同他淡漠的眼神,波澜不惊。“我对鹤见小姐也有一见如故的感觉。”

      ......

      去你妈的一见如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秋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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