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迁徙》漫言低语

23、（23）会笑的眼睛

　　(23)会笑的眼睛

　　回了学校，正看见温小惠在镜前试着衣服，不停摆出各种撩人姿势，“买新衣服啦？”
　　“是呀，花了我下个月三分之二的饭伙钱，疼死我了”实在感觉不出她心疼。
　　“怎么明儿要进宫朝见皇帝哥哥啦，这么下本钱？”
　　“嘿嘿，你少夸张”沾沾自喜。
　　“嗯，我也觉得夸张，不过看过你的奸笑，我觉得我这药下的还是不够猛啊”
　　“沈洛凝，你知不知道夜莺是怎么死的？”
　　“嗯？不知道”
　　“夜莺很神奇，除非你亲耳听到过它的歌声，不然你很难相信树林里会有那一类发痴的鸟，天晚了才开唱，在黑暗里倾吐她美妙的歌声，愈唱愈起劲儿，直唱到天亮，它的心血都跟着歌声从它的血管里呕出，它死去了，它的一生就是为了歌唱，唱完了，就死去…”
　　沉默一会儿，洛凝看看站在镜前没有动作的温小惠。
　　“人不会像夜莺那样活着，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不光是唱唱歌，发发痴，还要工作，生活，还有很多责任”
　　“我今天看了一篇文章，是关于济慈的《夜莺颂》，很有感触”
　　“唉，思想大条的只会看着帅哥流口水的人，如今也会无病呻吟了，世界真奇妙啊”
　　“刚才我是想说你，你嘴这么恶毒，早晚也会像夜莺一样，吐血而死！”
　　“温小惠！你这个超级三八，敢咒我！活的腻歪了是不是？”上前行凶，未果。
　　“把钱都花在臭美上，下个月看你怎么过！”
　　“你借给我点儿呗”
　　“姐姐，你找错人啦，我很穷！”
　　“小气鬼，你以为我真指望你呀，我早想好了，已经精确的计算过了，我剩的钱刚好够我每天一包方便面的”
　　“一天只吃一包方便面？有点少吧”
　　“不少，我早上用半个调料包冲水当汤喝，中午我吃半包面，晚上再吃剩下的半包面，不会太饿的，再说我也可以借机减减肥，多好，一举两得。”
　　魔鬼式的减肥方法，不知道她能否活着坚持到最后。
　　“那你得把新买的衣服换成小号，不然下个月就穿不了了。
　　“我买的就是小号呀”
　　看看她贴身如第二层皮肤的紧身衣，但愿一个月后能穿着感觉松宽点儿。
　　“你能喘过气来吗？看你勒的，胸是胸，屁股是屁股的”
　　“这叫性感，你懂什么？”
　　“我看你像是卖肉的，还是赘肉！”
　　“我知道你嫉妒，嫉妒我的曼妙身材，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我理解！”
　　“哈哈，笑死我了，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就你那身材，估计看后流鼻血的男生不会太多的！你过高的自信心会严重缩水的，亲爱的温小惠小姐。”
　　“你就是个小女生的心理，你还太嫩哪，小妞！干嘛让人流鼻血？多缺德呀，我是淑女，我得让你们看得见，摸不着，气死你们！”
　　超级自恋狂。
　　“哈哈，我得去洗洗耳朵，长了好多耳垢”
　　“不用你亲自动手，姐姐我，拿铁锹好好给你掏掏，争取给掏聋它”
　　抱头逃窜，这个疯子！
　　“喂，今天我又遇见程伟了”洛凝在桌上用功，温小惠边刷牙边说。
　　“没有扑上去主动献身吧？”
　　“我有那么丢脸吗？”
　　“我怕你一时把握不住自己”
　　“唉，那样的人只适合瞻仰，崇拜，不会凤凰掉进窝棚里的，不过有机会和他在一起工作，还是很享受的。对了，他看见我，还问起你怎么没来？”
　　“你卖国求荣啦？”
　　“哪能！我也就是勉强当了一回汉奸”都不是好人。
　　“就知道你做不了铁骨铮铮的光荣形象”
　　“把我卖了多少钱？”懒懒的问道。
　　“没卖多少！我就说你去打工了，他问打什么工？我说家教，给一个上高中的小男孩当家教，每周两次，周五和周六两天，工资也还可以，每月800元，别的我什么也没说！”
　　“你说的还少吗？我真是交友不慎！我要和你断交！”鸡皮酸脸的。
　　“喂，别那么小鼻子小眼的小心眼儿！我说什么了？我这不就是找不到太合适的话题和他说话嘛，用一下你有什么了不起！”
　　“你找不到话题，就拿出卖朋友当谈资啦？你可真够差劲的！如果我和别人没话说的时候，我也跟人家提，温小惠为了装淑女，自我陶醉的臭美，花了大笔生活费去买一个像跟街边摊里淘来的便宜货，还沾沾自喜的以为自己捡了天大的便宜，你乐意吗？”
　　沉默一会儿，“干嘛这么认真？我下次再不随便说了，还不行吗？”
　　“算了”
　　“不过你刚才也毁损我了，咱俩一还一报，谁也不欠谁的”
　　一会儿，可怜兮兮的问道：“我的那件衣服真的像路边摊淘来的吗？”
　　不小心笑出口，“有点像”，她其实还是个天真可爱的女生。
　　“那我就没衣服可穿了！”你以前都是不穿衣服的吗？
　　“沈洛凝，你借给我几件好吗？咱俩身材差不多”
　　“那哪行！咱俩身材可差大发了，我是小女生，嫩的很，穿着没有淑女味，也不够前凸后撅，我的衣服你穿会不合适的”捞到机会，狠狠剋一笔，报个小仇。
　　“大人不计小人过，把你的宝贝箱子打开吧，让我挑几件，啊？亲爱的”狗嘴里也吐象牙了。
　　“芝麻芝麻开门，嘿嘿”温小惠像阿凡提里的十三大盗。
　　被她搜刮走的那几件衣服，直到毕业她也没再还回来，这次割地赔款很是失败，连个《马关条约》也没有立下，没凭没据，谁理你呀！
　　再次遇见程伟，是在一次会议上。那次沈洛凝负责礼仪接待，说上几句客气话，其余时间基本是站着，还要很规矩的站着，外宾入座后，她们才轮流的出去休息一下。会后还有个小型的交流会，是个别的商家企业跟外商私下交流感情，翻译也不是正规的会议翻译，沈洛凝他们这些生手终于有了锻炼自己的机会。
　　一个看似厂长之类的人夸夸其谈，沈洛凝小心的磕磕绊绊翻译着，脑袋上出了一层汗，终于遭遇拦路虎，几个单词不会说，怎么办？得，给拆开了说。这一趟下来，好家伙！整出一身汗来，只觉双颊泛热，两眼冒火，口干舌燥，心跳加速，总算对付过去了，才不管别人听没听懂，于是自我感觉良好的退下台前。
　　会议工作在接近中午的时候结束了，和几个同学走出会议室的门，就看见程伟和几个大四的师姐师哥们站在大门口说话，程伟看见她们就叫她们：“你们跟我们一块儿吃饭吧”
　　“去哪儿呀？”有人问。
　　“带你们吃好的去，走吧”
　　大家嘻嘻哈哈的往外走，有一帮人打车，有一帮人坐程伟的车，沈洛凝又被人拉去坐了程伟的车，到了地方，大家落座，只等服务员递上菜单。沈洛凝坐到一个同学的旁边，刚坐下，程伟就在旁边坐了下来，这么近的距离，让沈洛凝觉得他的光芒有点烤的慌。很快菜单来了，大家轮流点菜，每人一菜，轮到沈洛凝点菜，她要了一个最便宜但很爱吃的家常豆腐。
　　这时程伟说话了：“不必客气，不用替我省钱，想吃什么就点吧”今天看样是他请客了，他冲她微微的笑，洛凝赶紧垂下眼睛，装作好像在看菜单。
　　“既然你那麽说，我就再点一个好了，服务员，我要个极品海参”
　　她坏心的看了他一眼，却见他还是微笑，眼睛黑亮的瞅了她一眼。
　　同学们听见她点的菜，一位同班的男同学说，“嗬！够贵！沈洛凝你还真敢点！”。
　　大家边吃边聊，洛凝觉得在他旁边吃饭是个很别扭的事，吃了半天，也没吃到什么，还不能频繁伸筷子，看着满桌的菜，感觉很可惜，而身边坐的那个人，微笑的静静听别人聊天，若有所思的样子，吃的不多，喝的很少。
　　沈洛凝用余光偷偷观察他，也许觉察了沈洛凝在打量他，程伟忽然转过头来，看向她：“你觉得工作怎么样？”
　　“还行”
　　“其实你翻译时反应挺快的，挺机警”说的洛凝一脸红云。
　　就快期末考试了，考完试也就过年了，这个学期过的很快。那年年底的一次外事会议，沈洛凝很顺利的完成了工作，走出门，背着包朝公共汽车站走去，其他同学都各自忙自己的了，这次会议用的人不多，他们班只有她一个人来，还没走到车站，就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回头看，竟是程伟，他下了车，冲她微笑，她走过去“师兄，找我有事呀？”
　　“上车吧，我送你回学校去”
　　坐上后座，她说道：“会议不是早就结束了，我看你走的挺早的”
　　“哦，我一直等你哪，你倒是真慢”
　　“啊？”
　　沈洛凝再也不敢说话了，瞅着窗外，一会儿听见音乐放出来，是许巍的‘曾经的你’那幽幽的惆怅旋律，像那个下午的味道，像他给她的感觉，忧郁落寞的王子让人难以忘怀。
　　“午饭吃了吗？”他问道。
　　“吃过了”
　　“我还没吃，陪我一起去，好吗？”难以拒绝的声音。
　　“好吧”
　　坐在饭馆里，他只要了一份套餐，给沈洛凝要了一份水果，两人面对面吃，洛凝不知道眼睛该往哪搁，只好看看窗外，再看看西瓜，这个西瓜很快被消灭掉了，对面的人问：“再给你要一个吧”
　　“不啦，我吃不下了”忙着摆手，真痛恨自己干嘛吃的那么快。
　　看见他吃了一会儿，放下了筷子，用餐巾纸擦擦嘴，坐在那，她说：“你吃的真少”
　　“自己吃没什么食欲，我记得你吃饭总是很有食欲的样子”
　　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心想：我很郁闷哪。
　　“走吧”
　　于是走了，再次坐上车，他坐上驾驶室。“下午有课吗？”
　　“有”没有也不敢说没有啊 ，当然有了。
　　“什么课？重要吗？”忽然问道。
　　“法语精读课，要考试了”
　　“挺重要啊！”
　　“嗯！”
　　然后看见程伟转过头对后座上的沈洛凝笑了，“旷课你敢不敢？”那不是常有的事嘛，像家常便饭一样。
　　“我们精读课老师很凶，发现谁旷课，他就给谁吃小灶儿，穿小鞋”
　　“你怕吗？”看了眼路况，又从观后镜里看她一眼，这个人怎么这么别扭，非要坐到后座上，他都看不见她的表情。
　　“怕”他想她要是说‘不怕’该多好啊。
　　“你们精读课是谁给上的？”锲而不舍。
　　“王凯”他想看看她是不是很倒霉，不过她运气看样不怎么样啊。
　　“王凯？我和他很熟，不记得他那么凶啊”跟她继续周旋，就不信她有那么多拒绝的理由。
　　“那是你没上他的课，没成为他的学生”脑袋转的不算慢，理由找的很利索。
　　“我的法语精读也是他给上的，要不要我替你说说情？”充当假好人。
　　不会这么倒霉吧，正撞枪口上了。
　　“那个啥，算了吧，我还是回去上课吧，不麻烦你啦”不打算再装了。
　　“不必客气，是我麻烦你才对，这几次都是抓不到人来帮忙，每次都找你来干活”
　　“快别这么说，多亏你给我这么多机会锻炼，还能赚点外快！我还没感谢你哪”沈洛凝客套的说着。
　　“你想怎么感谢？”总算找到岔道口了。
　　“啊？我，我还没想好”说话不小心的人，最后竟把自己给绕沟里去了。
　　车子停下来，正在电影院门前，“想感谢我，就请我看个电影吧”说着下了车，站在马路上等着。这个人啊，不是一般人啊，这么理直气壮的逼迫人请客。
　　沈洛凝下了车，懊悔的不行，这陌生人的车可不能随便上啊，这不，要车费了，还是狂宰的，早知如此不如打出租了，好歹价码一是一，二是二。
　　“好吧，我请你看电影。”被逼无奈。
　　“还得有一顿晚饭。”程伟说，样子非常认真，得寸进尺的要求。
　　“可以啊。”她的心跳得很厉害，可她的特长就是假装镇定。
　　“不过，看电影时候的饮料和零食，必须你买。”小小的反击。
　　“好”微笑。
　　在电影的紧张激烈打斗中，电影院的音响发挥到了极致，音响效果好的让她听见突如其来的枪声身体不由的一震，如临其境，这时她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握住，是程伟伸过来的修长而有力的手，温热而干燥，她紧张的不敢动一下，手心神速般积了一小汪水，但也不敢松手擦掉它。程伟也没有看她一眼，只是专注于电影画面。
　　她一直不太认真的看着电影，因为她的手一直被他越过扶手伸过来的手牢牢的握着，她大气不敢喘，脸也没敢转动，只是动着眼睛瞅来瞅去，电影终于结束了，她几乎没太看明白，太紧张了，这不能怪她。
　　就这样拉着她的手，他们走出了电影院，在他去拉开车门松开手的一瞬间，她的心脏总算可以正常的蹦跶了，她忙偷偷把手在身侧擦擦，汗多的都快滴出水来了。
　　那顿晚饭是去东北菜馆吃的，小鸡炖蘑菇、老虎菜、东北大拉皮，咵炖胖头鱼、炖肘子。这次程伟却吃了很多，其实他很能吃肉，吃肥的肉，看见家乡菜，洛凝终于不再别扭，满心欢喜的吃起来，饭桌上他们聊学校的老师和趣闻，还聊翻译的技巧，其实和程伟谈话可以学来很多东西，你要细心的听他说话，他的每一句话都很重要，不能掉以轻心。
　　天黑时送沈洛凝回学校，她坚持要在离校门口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下车，看见她背着书包快速消失在路灯下，他重新坐到车里，掏出烟，点燃，很久都没有像今天这样开心了，他不由的笑了，心情非常愉快。
　　后来程伟常请她吃饭，聊的范围越来越广，程伟是个百科大辞典，和他谈话是种享受和恩赐，她很喜欢和他聊天，不再那么拘束，也和他偶尔开开玩笑，他总是笑笑的，话不多。表面闷骚的男生，其实也有活泼的一面，如果你没有看到，那只是你还没有走近他，他们有时幼稚的像个小男孩，可爱的一塌糊涂。

　　歌曲：让我一次爱个够 庾澄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