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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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树影颤动，昏日的鸟儿扑闪着翅膀，落在细细的枝桠之间。
越清平醒来时，已是傍晚，她竟也没想到会睡如此长的时间。起身后反应了一会，随意套了鞋踩在地上，上半肩还是有些酸软乏困。
小小几步到门前，欲推开门扇的手戛然停在半空里。
越清平缓缓抬头扫视了下门楣，又转头环视了一番屋子。
本有些迷糊的少女心中登时十分清明。
这儿不是她的屋子。
房外响起脚步声，越清平闻声撤回目光，与此同时眼前的门框倏地被推开，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越清平却脑子一抽，下意识开口问道：“你来做什么？”
身前的男子背着刺眼的余光向着她，侧身衣袍上是些遮影，越清平问出口后就后悔了，她低低眼掩去心中的尴尬，却不想看到了言冰云手中提着的食盒。
说起来，她这一天除了清早吃了几块茶饼垫饥，便到了现在，提起来才觉得甚是饥饿。
跟谁过不去，都一定不能跟饭菜过不去；委屈了别人，也不能委屈自己的胃。
越清平两眼中显然微微散着光亮，伸手扯着对方的袖子又抬头道：“快进来。”
言冰云自然是看出来她的小心思，二步一迈跟在女孩身后进了屋子。越清平想着吃食，还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后者说着话。
“你平时就住在这里？”
“四处事务繁多，回府休住易误事。”
“诶？没有桌子？”越清平已进了另一侧的里屋，绕视了身周的环境又疑惑开口，言冰云看着少女四处瞧了瞧，才朝自己道，“所以你为了方便处理事情，直接在书案上吃饭？”
男子回视了她的目光，倒是肯定地点点头：“茶喝的多些，偶尔会吃一些粥。”
越清平撇开了眼神，反而犹豫起来，她是觉得如果在言冰云平日里办公的地方吃东西，实在不合适。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是该站还是坐下，肚子还不合时宜地响了几声，弄得她只好勉强开口：“小言公子，谢谢你的好意…这些我还是拿回去再……”
“不必，在这吃就行。”
言冰云已放下了手中的食盒，站在书案一侧，边取下盒盖，边看向还懵在原地的越清平，淡淡开口道：“是些糕点和白粥，不会麻烦。”
越清平咬咬嘴唇，垂着眼过去坐在书案置着吃食的一侧，尽量远避另一头看文书的言冰云，不去打扰。
少女埋头看碗，小心翼翼地舀粥吃着。房内本就安静，如此一来，便只有时时续续地翻页声。
越清平一勺一勺舀着，自己心里也甚是觉得奇怪诡异。
她干嘛不说话，她干嘛要心虚。
期间她倒是抬头看了言冰云，谁知道刚好也撞上对方探究的目光，她只好又低下头默默吃着。
得，这就是传说中的，吃人嘴短吧。
越清平枕在手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眼前的白粥，只觉得索然无味。
一旁的小言公子不时瞧到女孩看起来恹恹的神情，自然也逐渐静不下心，合了手中的公文。
“不合胃口？”
“啊？”越清平难得听见言冰云主动开口，抬起眼摇了摇头，用手掌围在嘴旁小声回道，“我怕吵到你。”
男子看着如此拘谨安静的少女，怎样都不觉得习惯，稍稍紧了紧眉，尽量放轻了语气。
“你过来。”
越清平满目疑惑，却还是起身去到言冰云身边。她因站着，自然还是要比言冰云高出许多，说话时是微微低俯脸面着对方。越清平不知言冰云在想什么，只好乖乖地立在他跟前。
言冰云倒是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才不紧不慢地掏出手帕来，抬手去擦越清平的嘴角，话语里似乎有些笑意。
“吃得这样小心，嘴边也能沾上？”
越清平不大适应男子突如其来的关心，虽是发愣的神色下却心思百转。
小言是不是被我刺激到了？这不符合他高冷的人设啊？
念及此的女孩本想张口调侃上两句，却忽的一阵神经敏感头疼起来，虚神一晃便站不住，一手撑在桌案上，另一手下意识扶在言冰云的袖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除了耳边急切的询问，越清平只觉得脑子里一嗡一嗡，似乎有不少声音流过，她却怎么都抓不住，几样画面混在一起，一时竟不知是真是假。
“……酒多香啊，还能解愁……”
“……嘴边沾上了……”
“……那你给我擦擦啊……”
“……姑娘家注意一些…”
“……恩？我们是兄弟啊……”
“……你喝醉了……”
那……那是谁？
“……嘴这么硬，臭丫头片子……”
“……废了她的眼睛……”
“……狠狠抽，看她能撑到什么时候……”
越清平心口有些发紧，像是有一块湿布勒捂住她的口鼻而喘不上气。虽然头痛而有些意识不清，可还是能隐隐约约听到身旁的声音。
“越清平！越清平？！”
昏昏欲睡的女孩硬张了张眼皮，迷蒙中已不知对方的面孔，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便倒了下去。
“清清！”
……
越清平意识逐渐清醒时，房内四处已点起了蜡灯，明亮的火光盈了屋室，侧侧望去，窗外沉在漆黑的夜里，衬得房里温馨了许多。
听得旁处有轻浅均匀的气息声，女孩猜都不必猜便知道是何人。
越清平心里有一丝丝庆幸，她知道是言冰云，都觉得安心。
“清清，醒了？”
男子虽拿了本书坐在一旁翻着，可注意力基本全在少女身上，这会越清平有些反应，他自然便察到了。
“嗯，”越清平应了声，胳膊略略使力，撑着床铺让自己坐起身来，看向面色不太好的言冰云才道，“我没事，可能就是烧得重了些才这样。”
越清平瞅着言冰云眉头都该结愁了，却始终板着一张脸，料到约莫是有什么不太好的事情，正准备询问，对方却先开了口。
“为何逞强？”
恩？怎么又扯到这档子事上来了，越清平奇怪于小言公子的脑回路，心想着这事怎么还没翻篇，正思虑如何圆过去，又听得对方道。
“次次不改。”
越清平这次可是真傻了，她哪知道什么次次，更别提改不改的问题了。
但是不知何来的感觉，越清平被言冰云盯的有些不自在，心里居然还有一刻翻跃而过的苦涩，像是极小的一根细针不小心触到了指尖，恍得人些许伤感。
“你究竟如何？”
越清平本已偏头不去接言冰云的目光，听他如此发问，心里甚是奇怪，又抬起满是疑惑的双目。
男子语气竟有些颤抖，不似平日里的冷静，反而有一种深深的纠结。
“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为何要这样做？”
越清平还是不大清楚，只是大抵摸出了他想询问的意思。她正想着如何解释，言冰云却似乎已经恢复了常样，平静地说下去。
“我自小就在监查院受教，性情冷淡，也不愿与旁人多接触。”
“父亲对我严苛，要求极高。”
“四处事务繁杂，任何差错都会威胁到大庆。”
越清平听他如此，面过来正言道：“小言，你为什么而活？”
“为庆国，为陛下。”
“那若是要你为此而死呢？”
“死便死了。”
言冰云说这话时目光并无闪烁，连语气也跟谈家常便饭一样平淡，面色也毫无波澜。越清平揉揉头发，她实在是听不下去，伸手在对方的额上轻轻敲了一下，惹得言冰云诧异而去看她。
越清平也不避开，直直迎上去，神色很是认真。
“生死之事岂能这样随意挂在嘴边？命终究是你自己的，若连自己的命都不珍惜，又何谈为了国家呢？”
男子渐渐又紧蹙眉头，开口问道：“生不为庆国，还能为什么？”
“为自己而活，为别人而活，”越清平眼神掠过对方的衣角，自个默默数着，“范闲，老师，院长，家人，朋友…和我自己，只要我的信念不错，哪怕不是为国而亡，也值得活一次。”
“我懂你的想法，也可以理解。毕竟从小到大，你一直在这样的观念里生活。”
女孩双手移了移撑在床沿，离言冰云坐的近了些：“我只是希望，你别一直绷着，这样的话，朋友也会多一些。”
言冰云又闻到了那股昙花清香，眼角神色柔和了一些，可说出的话还是没什么人情味。
“我不需要。”
“那我你也不要？”越清平眨巴眨巴眼，微微歪了头望着言冰云反问道。
或许是她说的话太直白，又或许是让人听了觉得会有多番意思。言冰云实在有些舍不得女孩瞳里的炽热，总是让他不自觉的想要靠近。
越清平对于他来说，是个太美好的存在了。
他不是没见过她挥剑杀人的样子，也不是没见过她鲜血满身的样子。
只是这些东西，和她大雪天里跑出监查院为孩子医病，初次任务时手下留情，并不顺心却仍逞强说笑，嘴上说着“人不为我，天诛地灭”，下一秒就可以毫无顾虑帮别人办事……同这些比起来，似乎更像是锦上添花一样，只会显得她更加耀眼。
“言冰云。”
男子回过神聚焦在越清平这边，只听得她又说道。
“只要你需要，我一直在。”
言冰云和越清平都在烛光下，光影恍惚间好像两人又回到了外出东夷时，落脚的那间破屋；无言之间的默契又仿佛熟识了多年一般。
越清平笑意盈盈地看着言冰云，怎会觉不出对方心绪不平。好久未能找到调侃的机会，这会这个大冰块已发愣了片刻，女孩从侧脸打量上去，有着暖光的言冰云看起来少了平日里的冷峻，接地气了许多。
就，就好像高山上望而却步的雪莲，突然变成你院里脚边的菡萏一般。
好像，还有点，萌萌的？
越清平心思及此，看着面前眉宇微颤的言冰云，不禁轻笑出声，抬起手指打算戳一戳对方的脸颊。
就在指尖快要触及时，本不为所动的男子终是抬手截了她的动作，只是眼神闪烁，一直垂眸将视线停留在她的玉手上。
“清清，不可。”
少女闻言手指一顿，弯了腰抬头去寻言冰云的目光，笑的越发厉害：“冰云哥哥方才叫我什么？”
言冰云就是不看越清平，微微偏着头一言不发。
越清平哪肯就此罢手，反而身子前倾，直接伸出双手轻捏住男子的双颊，甜甜道。
“快说快说！我都听见了，冰云哥哥不许耍赖，清清不是三岁小孩子了。”
得，这下言冰云是真的方寸大乱了。
一向计谋过人的言小公子，在越清平这里栽了跟头。
“冰云…冰云哥哥……快说快说……”女孩还未松手，又转而去捏对方通红的耳朵，却被言冰云捂住了嘴。
“你若再这般，招来费老我可不护你。”
越清平当即认怂，悻悻的小眼神里却满满写着不甘心，这般“威胁”不成，倒是让言冰云心情极佳。瞧着越清平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他才伸手在少女白皙的额头上弹敲了一下，不轻不重，像是在报她刚刚那一记之仇，嘴角还带着些温暖的弧度
“清清这次倒是听话许多。”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