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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   王安石回到家中,唤来王雱,把奏章丢到他面前:“你说,这些事情,是不是你授意做的?”
      “是我!”王雱倒也不反驳:“爹爹,你一手把他从普通人中提拔出来,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都一如既往地信任他,委他重任、询询教导,连苏辙都说,你于他,有卵翼之恩,有父师之义,现在他竟然翻脸不认人,单单为了让你无法再任相国,‘起王安国、李士宁之狱’,想牵连你,构陷你,尤嫌你死得不够快而不遗余力,极力离间你与官家之情,我只是揭露他借豪民钱在华亭县购置田产,桩桩件件,都是实情,也不算冤了他。这种人,我一定要在陛下面前,拆穿他的真面目,还爹爹……”
      王安石拍案,气得连连咳嗽。
      王雱见状,也慌张跪地求饶:“爹爹,你别气坏了身体。我就是不忿,爹爹你自到京师以来,处处顾虑,明明是有利于天下有利于社稷的大事,那些腐儒尖酸,你也各种迁就,商鞅变法时,尚且割了公子虔的鼻子,爹爹若是早听我一言,杀他几个,新法何至于推行得如此艰难?”
      王安石说:“物必自腐,而后虫生。我和吕惠卿也好、和谁也好,我们的恩怨,只是个人恩怨,不足挂齿,他们不能理解我,我也不奢求他们理解,他们也不过是尽自己的职责做,但我担心的,是因为我们内部纷争,而导致变法失败。我王安石一个人的荣辱,陛下的恩宠全然无足轻重,但我们的事业不能就此败亡,痴儿痴儿,如果因为我们的内部争斗,而使我们毕生的心血亡于一旦,你让我情何以堪?这个道理,你难道还不懂么?”
      王雱磕头,泪如雨下。
      王夫人在帘内,也泣不成声。
      王安石叹了口气:“邓绾作为朝廷大臣,整日不思虑如何为国效命,而想着怎样讨好宰臣,还推荐你和蔡卞,请官家赐第京师,极伤国体,我自当向上进言,罢黜他。你也少和这些人往来为是。”
      说罢,他眉头深锁,让王雱退出去。

      孰料未几,王雱负疚深重,竟得了重病,赵顼虽然派了御医,他还是很快就陷入晕迷。

      夜深如水。
      明月被乌云掩着,只有昏暗的光,照不进半开的窗户。

      王安石握着王雱的手,那手烫得厉害,他不断的地为王雱换着垫在额头的毛巾,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杯水不进,浑浑噩噩间,他竟一时间想不出有多久没这样看过自己的儿子。

      上一次,王雱问:“爹爹,我的才能真那么差,以致于你都不想用我吗?”
      这怎么可能?你从小就是我最爱的孩子,最是聪明懂事。你记得吗?你从小就有神童的美誉,数岁时,有个客人把一只獐一只鹿放在同一个笼子里,故意问你:“哪一只是獐?哪一只为鹿?”
      谁人见过这两种动物呢,不要说你只是一个几岁的小童,就是成人也不识得,但你思索片刻说:“獐边者是鹿,鹿边者是獐。”
      当时众人皆惊,赞叹你敏悟。父亲我,从小就不为你操心,因为你总是体贴父母、善解人意、宁愿委屈自己也要让我开心。可是我让你开心了吗?
      当时我是怎么回答的呢?我好像是对你感慨道:“你不是才能不足,你只可惜是我的儿子。”
      王雱说:“那我不做官,我修书总可以了吧。”
      于是你开始注解各种书籍,《论语解》、《孟子注》、《新经尚书》、《新经诗义》、《王元泽尔雅》、《老子训传》、《南华真经新传》、《佛书义解》……你的才能,本来远不止于此,为了不落人口实、说我任人唯亲而阻碍了变法大业,为了维护为父的清誉,你满腔的抱负却一直无法在仕途上有所实现,这大概也是你长期得病的原因吧,而最后,竟因为担忧毁了父亲的事业而自责致死。
      你是一个多么好的孩子,而我呢?
      王安石啊王安石,你是否是一个称职的父亲呢?

      王安石感觉到掌中的手没有了动静,王雱的身体渐渐发冷,他不再发热了。王安石垂下头去,无声地哭了起来。
      被赶去睡觉、却始终睡不安稳的王夫人过来,走近他们父子,顿时眼前一黑,瘫倒在地。
      王府当夜无人入眠,哭声传到了左右邻居家。

      垂拱殿上。
      赵顼正在怒斥官员:“外面都说‘三省长官不预朝政,六曹不厘本务’,就是这些名不符实的官员,占着坑不放,从今往后,务必使台、省、守、监之官实典职事,领空名者一切罢去,而易之以阶,因以制禄,有些机构,该合并的就合并,比方说刑部、审刑院、大理寺和御史台,这几个机构负责的事务相似而程序繁杂,取消审刑院,由刑部负责复核中央重大疑难案件,御史台仍然监察,大理寺恢复旧制,三司汇合审理,大理寺主导。这样官员名实相符、职权相配。设立中书、门下、尚书三省,统管中央行政。中书省主管宣布皇帝命令,批复臣僚奏议,决定重要官员的任免,下设吏房等八房办事机构。门下省主管审议中书省所定事宜。尚书省是执行机关,设宰相,分六部,行使实际权力。但兵部只管保甲、民兵等事,实际兵权仍为皇帝和枢密院掌管。原来只领薪金的虚官,改为相应的阶,以阶级领薪金,以便于对官员的考核和使用,使卿士大夫涖官居职,知使责任,而不失宠禄之实。”
      他瞄见李舜举在使眼色,一面叫官员汇报事务,身体略倾向一边。
      “陛下!”李舜举悄悄传声。
      赵顼见他脸色不对,低声问:“是安石出事了?”
      “王雱去了。”
      赵顼良久不语。
      李舜举赶紧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回到御书房,赵顼坐到椅子上,接过太监手中的茶,喝了一口,才缓过气来:“安石要离我而去了。”
      “陛下何出此言?”
      “你不知道,王雱是安石孩子中,最像他的一个,有‘小圣人’之称。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对他打击必定极大。你速速遣人去慰问,追赠王雱为左谏议大夫。”

      熙宁九年(1076年),王安石辞去宰相知江宁府,次年,又辞江宁府,从此隐居,再也没有回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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