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变法》无虞

16、第 16 章

　　赵顼说：“青苗法在执行过程中出现一些问题，这是自然的，任何事物都可能会出现一些变数，这些问题也跟负责执行的官员本身，官员执行的方法、理解出现偏差，执行起来自然有干系，但与青苗法本身无关。青苗法本质上，还是很好的，逐渐修正错误，最后自然会是好的。”
　　“陛下这话，让我想起孟子里面有一个故事，有个小偷，决心改掉自己的毛病，说我今天只偷一点，明天再少一点，后天再少一点，慢慢地就不偷了。那个均输法，又是怎么回事？”
　　“现在百姓除了要服劳役、交各种税赋之外，还要交各种绫罗绸缎、麻、糯米等衣食、士兵所用之翎毛、牛皮、角等，在征收方法上，硬性规定按户等或土地数量分担，而不考虑本地是否产此物。征收的时间也是有需则征，而开封仓库里面的情况又完全不公开，导致地方官急急地催缴了上来，而仓库里面却囤积过多，货物腐烂，或不得不贱卖。如果有一个人能够在高度进行调控，能敏锐地发现哪里的物价有问题，从而调高就低，进行分配，就能避免百姓受苦，而官府仓库里却堆积过多的问题。”
　　司马光说：“这个法是要推行到全国的，意味着它必须简单、易懂好操作，而不是完全依靠某一个人。没错，你现在是有这么一个人，他才能卓越能力突出，品性正直清廉，但这样的人，全国能有多少？一个法如果要完全依赖于这样的人，这个人要调节的还是全国的物力，是万万不能推行的。譬如把一个人放在金山银山边上，就算你天天杀人，也阻挡不了人要去山里寻宝的心。”
　　“官吏如果渎职，自然有渎职的处理办法，如果因为畏惧人心而束手束脚，又怎么成事，如果为了顾虑别人要寻宝，就不去开采宝物，这是什么规矩？难怪现在那么多唯唯诺诺、墨守成规的人。官场人浮于世，贪官污吏遍地。土地和财富不断兼并，这才是民不聊生的根本原因。”
　　“根本原因是因为绝大部分是一家一户小农经济，依靠于皇帝的阳光雨露生存。以农为本、轻赋薄徭、仁义治国，才是国之根本。老百姓就像鱼，财富就像是水。鱼在水里才能活着。你现在这些钱不来自天，不来自地，而来自青苗法，是从老百姓那里来的。陛下心存仁爱，老百姓却把他们的钱才收刮一空，就好像，白池塘里的水都抽空了，这个鱼还能活吗。财富再多，也得藏富于民，民富，国家才能富。”
　　“国家不富，人民再富，也没有保障。”
　　“民不富，国家自己富有什么意义？国家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让人民名安居乐业吗？没有家，哪有国？”
　　“我在仁宗皇帝年间，曾经护送契丹使者回去，只有几天时间，但让我深刻地理解到，一个个人，再怎么富有，经过几代人十几代甚至几十代人的努力，累积出一定的财富，可以在一个极短的瞬间，被侵略、被天灾人祸，顷刻之间就可以倾家荡产，生命不保甚至家破人亡。民富，国家不强，就是只能任人凌辱、被人欺负。没有国，哪有家。”
　　“现在我们国家不是已经太平安定了吗？一年为了和平的花费是七十五万两两匹，而一场战争，是举全国之力，汉武帝穷兵黩武，汉朝后面才那样动荡不安，现在是想重蹈覆辙吗？”
　　“一年为了所谓的和平花费是七十五万两两匹，其中契丹五十万、西夏二十五万，你们可想过西夏就是一个区区的小地方，原本连独立的资格都说不上，现在居然张口就问我们大宋要二十五万两，而我们还年年照给。这种粉饰太平的事，难道就那么好吗？国家积贫积弱，就什么人都能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
　　“这些钱确实看着好像很多，而介甫是否想过，打仗，花的就不只是这么一点钱。汉武帝时，经过文景之治富强，而汉武帝一朝四十年，就可以把前面充盈的国库给毁于一旦，如果不是他晚年忏悔，当时就得亡国。而所谓的大汉强权，结果是怎样？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深闺梦里人。一将功成，岂止万骨枯，而即使万骨枯，且不说成不成全得了一名将，就是成全得了，又能证明了什么？”
　　“证明了国家强盛、证明了民族骨气！一个时代人的血，为下一个时代的人奠定了安全的基础，从此他们的子孙、子子孙孙，都可以高枕无忧，可以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可以知道自己的财富，只要合理所得，就不会被人侵吞；可以知道自己在家或出外，只要安份守已，就不会有生命安全的威胁；可以知道对外遇到了困难，自然有国家支持、朝廷自有公论；可以昂首挺胸，堂堂正正，到哪都能毫不羞愧，说自己是大宋王朝的人！”

　　朝议到了这地步，也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了，宦官有眼力见，瞅赵顼的眼色，宣布散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