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变法》无虞

14、第 14 章

　　王珪也赶紧帮腔：“君实的意思是利小而害大，就事论事而已。不是和吉甫过不去。”
　　一边说，一边给司马光使了个眼色，回头正欲说话，忽然见赵顼衣服上爬出一条小虫，定睛一看，脸色一惊，这虫子极善钻人耳朵，一旦钻入，就难以取出，显见得是侍从失职，未检查清楚给皇帝穿的衣服。
　　侍从见状也是吓得双腿发软，匆匆处理了虫子，浑身都在发抖。
　　赵顼见王珪脸色一变，指着侍从就要问责，忙道：“这是飞虫，朕看到它刚刚才飞过来的。”又问：“今期太学生里面有几个不错的，吾心甚慰。太学整顿什么进展了？”
　　李定出列道：“根据熙宁元年刘庠他们跟陛下汇报的时候，陛下给的意见，做了一些调整。近来又做了一些整顿，除主管官外，置十员直讲，每二人主讲一经。其次，太学生从州县考选而来，分三等，每三十人一斋，任何选择一门经书，跟直讲人学生。初入学为外舍生，外舍生升内舍生，直至升为上舍生，食用都由官府补给，那么这个名额是否要有限制。”
　　赵顼点头道：“现在重要的是选材选士，没必要限制人数，将来有必要再说。”
　　王安石点头道：“学官也须考核，合格的升，不合格的贬。至于如何评定，可以参考太学生的‘行、艺、进退’人数的多寡来评定。”
　　李定说：“正是这么说。再则，生员的升等，都须经过考试，每月考一次，年终再一次总考。上舍生也分一二三等，名列上等的，就不再参加科举了吧？直接给予官职。”
　　“很好，太学之外的州县之学，也要参考这个做整顿。征求各路经术行谊之士为教授。另外，光是太学还不够，再扩大一下规模。再建立武学、律学和医学。”
　　李定道：“遵旨。”

　　王安石说：“臣还有一事。”
　　“讲。”
　　“现在的流程太过繁琐，中书省门下省商议之后，要上报上知并以陛下的名义发出。臣建议改改，以后中书省有急事，可自决，可直接发出文书，无须上报。”
　　“简化流程确实刻不容缓，有些事务，吾画圈即可发出。”
　　“臣建议连画圈也不必，只要发出的文书，不以上名，以中书省名即可。”
　　赵顼问：“众卿的意见呢？”
　　苏辙说：“宋太宗时寇准也这么提议过，后来被太宗皇帝否决了，规定了中书省可以诀议发文，但须上报。”
　　赵顼点头：“太宗皇帝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那就依卿说的去做吧。”后面一句是对着王安石说的，其他大臣脸色自然不会好看。

　　苏轼出列道：“启禀陛下，臣有一事不明，想请王相公赐教。”
　　王安石说：“苏学士请讲。”
　　“请问，贡举法，应作何解释？”
　　“废除明经诸科，改为进士科。考试分四场，第一场试本经，第二场试兼经，第三场试论一首，第四场试时务策三道。前面两场通晓主旨大义即可，不须拘泥于注疏解说。主要还是看对时事、对国家大事，是否有独到的见解和治理的本事。”
　　苏轼冷笑道：“从唐朝以来，开科取士，一直是这办法，几百年间也进了许多人才，就是王相公你也是这办法取进来的，可见这种科举并无不妥，并不是会写文章的人就不能治世，也不是能治世的人就必得不会写文章。”
　　“确实，这话有理，并非会写文章就不能治世，但也并非说明，一定得会写文章才能治世。如果说科法已经很完善、就是得会写文章才能录取，那就排除了那些不会的人，而不能避免进来一些只会研究吟诗作对的人。然而自唐朝至今，考生们为了成绩，纷纷讲究，弃本就俗，甚至出现了文风华丽，专门研究各种绮丽文风、使用生癖字眼，越是别人看不懂的字眼，越自以为了得，这样的人，又怎能治国，又怎么会对国家有帮助。这点苏学士可跟永叔公请教，他自是深有体会。”
　　“诚然，不能排除有这种情况，但如果在考试时，完全没有规举准绳的要求，没有声病对偶，考生爱怎么写怎么写，那评判标准是什么？如何评定优劣？莫非就是写得合主考官心意的就中，不合的就不中？中不中完全取决了人了。莫非这就是王相公编撰《三经新义》的目的么？”
　　苏轼声音洪亮，说话间神态潇洒自如，引得后面的朝臣纷纷赞同。

　　司马光说：“某不才，试问市易法和桑弘羊平准法有何区别？”
　　“大大不同，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算缗和告缗就没有。以东京为例，商品送到当地之后，逐渐被几个主要的大商家垄断，这些大商家会利用自己在本地的势力，压制送货商的价格，如果单纯是压制价格也罢，有甚者，威胁胁迫送货商按自己规定的价格贱卖，不听话的甚至有性命的安危。压低了价格取得货品之后，又不急着卖出，而是故意囤积，待到收成不好，再往下面的小商家发，由于主要货源集中到一个或几个主要的大商家，这些商家有了资本，控制了货物来源，变成奇货可居，价格就是他们说了算，如果是珍稀物品或收成好的年份也就罢了，如果是百姓经年必需的物品，或者灾年荒年，恶商哄抬物价，就没人能管控了，陛下记得前朝皇帝郭威么？他逃亡，不就是因为为民除害，杀了一个欺行霸市的恶商么？且，这些恶商不是单个出现，经常是一个组织，相互勾结，不若由官府直接管理。不如把老百姓最需要的那些东西，由国家统一来经营，所有原来经营这些东西的商户，都要经过国家来取货，再销售到市面上。这样国家可以根据每年的收成情况、人民的需求，及时地通过有效的调度，来平衡物价，而商户也不能囤货从而奇货可居了。”
　　“国家机关来确定货物价格再卖给平民，什么都由国家来定，民间需要做什么？这让臣想起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汉武帝的时候，因为相信了桑弘羊，推行了，结果国家是迅速有钱了，民不聊生，商家做生意，利润都让国家得了，久而久之，谁愿意出这个苦力费这个心。秦始皇做过的残暴的事，汉武帝几乎原样复制了一遍。汉武帝只是比秦始皇活得久，晚年忏悔并来得及调整了政策，又托付了霍光把政策执行下去，才免得像秦始皇一样，急功近利，有些小人就是投陛下所好，完全不顾对国家和人民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杀鸡取卵，国家一时富了，长期呢？民不以富，而国用足。你现在是民不加税而国用足，岂非换汤不换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