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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米豆(修改版) ...
在老板娘询问下,小二告诉我们,那间语言学校是上周三的时候新来的恺撒开办的学校。
“恺撒语言学校”。
多有趣。小二居然知道什么是学校。
更有趣的是,明明秀秀和老P在下水道街有熟识的蟑螂,然而他们中的谁也没有提到过这个外来者。
老板娘眉头微挑,用触角搔了搔脸颊。
老P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摆脱了那批崇拜者和哥们,溜到了我们身边,看到老板娘的表情,不屑地喷出一口气。
“恺撒个屁,老子还叫亚历山大大帝呢。”
我无语,秀秀也过来,轻轻地问,亚历山大大帝又是谁?
老板娘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注视着他们俩,然后朝小二点点头,转身说,“走了,回去。”
亚历山大大帝。
其实我和老P一直靠着一种单纯的哥们之间的好感和大度在相处,从来没有刻意为了了解对方而深聊过——甚至可以说,为了能一起轻松愉快地生活下去,我们回避一切掏心掏肺无意义的悲情回顾。
我从来不知道老P是否听得懂人类的语言,也没有询问过他曾经的生活经历,即使知道一二,也不过是偶尔聊天时候听到只言片语而已。至于他主动自白给老板娘的,全是些丽丽娜娜甜甜一类的比突然拧亮的白炽灯还让我们想要四散逃窜的烂桃花史。
可是,老P脱口而出的那个亚历山大大帝告诉我,似乎他对人类的知识了解颇多。
满以为老板娘会去看看那间语言学校,可是她朝出口的方向走过去,头也不回。
“不去看看吗?”秀秀有些迟疑地问。
“不必了,”老板娘摇摇触角,“既然有蟑螂懂得人类的语言,以后就不需要我每次来通风报信了,这样很好。”
“可是……”
“那几个字写得都是对的,土豆皮上面刻的牌匾,喜之螂你也看到了吧?那可不是从垃圾堆的报纸里面随便挑了几个汉字刻上去蒙骗其他蟑螂的,‘恺撒语言学校’,写得挺不错的,横平竖直还有笔锋。所以以后不需要我们操心了。”
她笑得眼睛弯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侧身看老P,他这次的目光破天荒远离了老板娘,散漫地飘向四周。
大家都沉默了。
钻出出口的时候,我才发现秀秀不见了。转身,看到她不知什么时候又潜回了下水道街,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站着和几个小姐妹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什么——只是偶尔有时候眼神飘忽地移到那间暗淡的牌匾那里。
那个曾经对下水道嗤之以鼻的秀秀。
老板娘温和地说,你看,她开始有姐妹了,这很好。年纪轻轻不应该跟我们这群怪里怪气的蟑螂混在一起,会越来越古怪,越来越孤单。
老P皱眉,怪里怪气?哪里怪?
老板娘轻笑,比如,你明明可以叫亚历山大大帝,却非要叫老P。
老P不再讲话。我们都知道,老板娘永远点到为止。
也许秀秀要开始新的生活了吗。
几年前阿达不见了之后,刚成年的秀秀远离了一同长大蜕皮的小伙伴们,她变得很孤僻。那时候我曾经深刻地理解为什么这家的女主人看到小华就叹气——教育孩子真的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务——尤其秀秀根本又不是我的孩子。
老板娘这么飘逸的角色,向来都是在危难关头不知从哪个角落飘逸出来,说上几句高深莫测的话,把众人留在原地,几个小时之后突然醍醐灌顶般大叫一声,啊,原来如此!……
而我这么不飘逸的角色,只能在漫长的白天,日复一日用干巴巴的语言回应秀秀的十万个为什么。我自己那乏善可陈的青春时代积累的一些不可言说的经验和道理,在她面前全体失效。她的问题太过细腻,又总是出于莫名其妙的羞涩而在问问题时候设置了一大堆让我摸不着头脑的省略号,直到某天我很没有创意地回答,“长大了你就明白了”——几番辩论后,她终于一下子沉默。
沉默是一种不满,对我的敷衍的抗议。
除了上次对我提起阿达,其它的时间,她几乎很少再一本正经地跟我谈过任何关于青春啦寂寞生命本源啦一类的话题。
那次,当我漫不经心地说,长大了你就明白了。
“我已经长大了啊。”
听到这话我定睛看她,秀秀眼带忧伤,微微皱起的眉头上写着几分不满和执拗。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有些词穷。
一场雪,一场死里逃生,或者某个回眸,你突然就接受了曾经不能理解的,突然爱上了曾经你不屑的,突然懂得了曾经你鄙夷的——
“那只是一种不负责任,把一切推给时间,只是懒惰,”秀秀有些激动,“你永远不知道,我多害怕,害怕和他们,和阿达他们……变得一样。”
她指着下水道街的方向,我突然意识到,和秀秀一样大的很多母蟑螂现在已经在下水道街拖着卵到处乱走了,而秀秀面对那些猥琐公蟑螂的眼神的时候,除了恐惧,还有一种迷茫。
一面是鄙夷,一面是迷惑的向往。
害怕和他们变得一样污秽混沌,就像消失的阿达;可是又固守着一份寂寞,怀疑那些早早成熟的女伴们是不是其实比自己过得要快乐?
老板娘曾经叹气对我说,她也不知道怎么办。我们常常带着秀秀去下水道街希望她认识朋友,即使明知道在那种地方她不可能遇到什么值得交往的朋友。何况,真的交到要好的朋友,最终也只是像阿达一样,消失,只留给她一份绵长的困惑和想念。
有时候我想,不应该让她跟我总在一起,听我说那些奇奇怪怪的故事,和我一起看那些电影和动画片,或者只是偷看小华的blog……无论如何,不应该变得思想越来越复杂。
可是一想到也许真的有一天,我会看到秀秀也变得眼神污浊,在下水道街的某个角落和某只肥硕的公蟑螂调情,或者拖着硕大的卵面无表情缓缓经过我面前——我想我会比秀秀失去阿达还要悲伤。
爱和自私,到底谁才是那枝依附的藤?
我正在发呆,突然听到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从客厅的方向传过来。
老板娘笑了,对我们喊,“来帮忙。”
我反应过来,只有老P一头雾水。我们三个从电脑机箱钻出去,沿着墙爬到写字台的角落。
这里有三只花花绿绿的塑料糖纸包着的巧克力。小华在这里做功课的时候弄翻了一大盘子零食,有几块当时没有捡起来,被我们转移到打扫房间时候不容易清理的死角。我们三只一起扛起绿色包装的榛子巧克力,穿过写字台底部一步步朝着外面走。
“你们疯了吧?”老P轻声说。
我已经看到了四只雪白的爪子。
然后她低下头来,趴在地上,湿漉漉的鼻子伸进低矮的桌下,呼哧呼哧地嗅着。
“米豆,好久不见。”老板娘一脸母性的光芒,让我腿上汗毛倒竖。
米豆是一只哈士奇。长得很像狼,个性……很像狗。
米豆看到我们,高兴地摇起尾巴,汪汪地叫起来,用力过猛,屁股也跟着扭啊扭。
她可以勉强听懂我们的语言,基于部分本能和天性。不过,人类的语言她听不懂。
她的妈妈拒绝让她懂得太多。
米豆四个月大,基本上已经快成年。老P来的那几天,她刚好被送到小华格外喜爱狗的表姐家寄养,今天应该是被那个表姐恋恋不舍地送了回来。
我们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糖果剥开,她急不可耐地冲过来,老P大叫一声侧身避开她滴着水的舌头。
“怎么,这算是必要的疏通关系?黑白通吃?”他皱着眉头盯着米豆依旧左右扫荡的尾巴。
“算是吧,”老板娘叹口气,“更重要的是,她妈妈嘱托过我照顾她。”
米豆的妈妈叫哑哑。
哑哑不会叫。
那几年,我和秀秀常常会看到老板娘和哑哑一起坐在书房的地毯上依偎着聊天。她一直不招这家人喜欢。哑哑是男主人的上司调任去省城前丢给他家的。她年纪大,又长得不漂亮,即使实际上很聪明,也从来不表现出来——她能清楚地听明白人类的语言,却从来不去因此做什么惹人欢心的事情,除了必要的命令,其他一律装作一副听不懂的蠢样,懒洋洋的。
老板娘常说,这是明智的。瞎了一只眼睛,又只能发出恐怖的沙哑的喘气声的外形恐怖的狗,哪怕再做出什么通灵性的可爱举动,也只能加重它的恶心程度。还不如闭上眼睛假寐,相安无事。
哑哑曾经是老板娘最好的朋友。
当她还是上司家的爱犬的时候,曾经在外出散步时候被小区里面压力过大心理变态的高中生抓走,对方用白酒泼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和鼻子太过疼痛,失去了抵抗力,差点被对方用绳子活活勒死。
她恢复意识的时候,左眼睛已经被剜了出来,嗓子因为被勒的后遗症再也发不出声音。
家里的女主人站在原地哭,却因为她一身的血而不肯抱她。
“如果那时候我懂得多好。如果那时候我懂得——至少懂得人类的感情多么不可靠……你明白我的意思。”
她用低哑的气嗓絮絮地说着,把一开始家人从关心和内疚到后来渐渐忽视和嫌弃的漫长过程用省略号和沉默寥寥带过。
老板娘从来不安慰别人。她的目光穿过了窗外的春天迷雾,语气平静冰冷。
“被爱需要资本。”她说。
“作为一只宠物,你的资本已经不再。只能指望着他们是无条件地记得你们之间的感情。”
“什么感情啊,”哑哑只能发出气声的嗓子骇笑起来着实有些恐怖,“不过是以前讨来的欢心累积成的一种习惯而已。”
宠是宠,爱是爱,前者关乎皮相,后者关乎良知。
哑哑来到这家的时候,送她过来的女人抱住她还掉了两滴泪。
她被放在书房门口,慢慢地踱进房间。那个漂亮的女人在背后说,丹妮不要想家,好好在这里呆着,乖。
哑哑懒洋洋的背影,连舍不得都懒得伪装。
女人唤了几声,哑哑直接卧倒在书房的地上,屁股朝着她的方向睡了起来。
尴尬,四处蔓延。小华的爸爸干笑了几声,把书房的门关上,说,“咱先把它关在这儿吧,省得一会儿你要走了她可能会追出去跟你一起走,先关起来,先关起来,呵呵。”
躺在地上闭目养神的哑哑听到这段话,低低地笑。
“您多虑了,”她说。
门外传来寒暄的说话声。
“你的主人很舍不得你。”秀秀第一个怯怯地说。
“是吗?呵呵,你这么想吗?”她发出的诡异声音吓了我们一跳,在我们倒吸冷气的时候,她用那只完好的眼睛看了看秀秀和我。
那一眼,让我误以为自己看到了母狗版本的老板娘。
那时候还在上小学六年级的小华从来不碰哑哑。这个家里,没有人会摸摸她的头。只有小华的奶奶每天负责给她弄点吃的。
“只有渴望被爱的狗才喜欢别人碰它的头。对这只来说,也许难得这样清静。”
老板娘望了望远处的垃圾桶。
里面有刚刚扔进去的鸡骨头。哑哑不是没闻到。她吃得很少,只是等死。
那时候,秀秀正陷入青春期狂躁症,总是厌恶自己身为蟑螂与生俱来的卑污和肮脏。哑哑知道了,笑得很张狂。
“我们换换怎么样?恩?”她一口气喷在秀秀脸上,深深凹陷的左眼窝正对着她,死死凝视。
秀秀因此安静了很多天。
后来,哑哑怀孕了。
这家人一直很不喜欢她,也不喜欢带她出去散步,怕邻居看到这么丑的狗。然而她的肚子越来越大,家里人知道以后,懊悔已经来不及,更没办法追究到底是哪几次有限的散步里她和哪只狗发生了什么……
这家人连狗的发情期都不清楚。
不过至少他们还是善良的,从头到尾,他们即使嫌恶,即使希望她早死,却从来没有想过抛弃哑哑。
关于米豆父亲的事情,老板娘从来没有提过。一直等死的哑哑,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也许这会成为永远的秘密。
像女主人热爱的八点档剧情一样,哑哑难产,死了。
三只小狗,子宫里面憋死了两只,只有米豆活了下来。
家里人那天把她挪进洗手间生产,自然是为了好打扫。可是血的味道却冲破了那道门弥漫在每个房间。一向冷静的老板娘冒着危险冲进洗手间,攀在日光灯管上注视着整个过程。
老板娘回来的时候,哑哑已经被装进黑色垃圾袋抬到楼下。
其实我和秀秀不是不难过,但毕竟有限。石雕一样的哑哑,实在和我们没什么交情。
老板娘不言不语很多天。
米豆被送到小华的表姐家,碰巧她家有正在哺乳期的母狗,米豆奇迹般地活了过来。
回到小华家的时候,她已经是只惹人喜爱的幼犬,全家人都如此喜欢她。
如此喜欢她,仿佛第一次养狗一样尽心。
老板娘经常会给她找些零食,也提醒她不要吃不干净的东西,不要做人类不喜欢的事情——可是除了几句基本的人类指令之外,什么都没教给她。
老板娘说,哑哑嘱托过,照顾米豆,但是,让米豆乖乖地做一只狗就好。
纯种的哈士奇,天真活泼,很粘人,很单纯,充满精力,虽然有时候有点一根筋。
米豆,一只完美的宠物。
作为宠物,你无法选择主人,像哑哑那样看得透彻悲观,却还要寄人篱下,根本就是命运的捉弄。
既然命中注定,不如单纯地信仰自己的主人,做一只无知快乐的小幼犬。
谢天谢地,米豆是多么漂亮健康。
秀秀若有所思地说,“其实如果哑哑不遭遇那件事情……你知道,其实她也许可以很幸福。”
老板娘摇头,“她早就不幸福了,她知道的太多了。”
“恩?”
“宠物和主人之间最完美的关系就是单纯无条件的依赖和信仰——而信仰的必要因素就是无知。”
无知。哑哑很早前就知道得太多。
冷冷地旁观着虚伪的表里不一,背叛和阴损,指天誓日和胡作非为——这种情况下还想要摇着尾巴用充满爱的眼神直视人类的眼睛……
做宠物才需要演技。
所以,在老板娘的照拂下,米豆成了天然派的演员。
虽然听不懂人类的话,却过得很快乐。
她正在长大成熟,拥有越来越健康有力的体魄,越来越旺盛的精力,越来越漂亮的皮毛和越来越明亮锐利的眼睛。
她无条件地爱着这家人,还拥有我们这几只照看者,偶尔给她偷点小零食,陪她玩玩。
多好。
晚熟的青春,拥有青春全部力量与美好,却避过了那些酸涩的少女心事。
我很想问老板娘,我们是不是在秀秀的成长中,犯了不可逆转的错误。
好吧,这章原名叫做恺撒。
然后我写着写着,跑题了……
没有大纲的恶果啊。好吧,下一章的名字叫做,恺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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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米豆(修改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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