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花啸[狐妖小红娘]》DIA啊谢

1、序子 终南捷径

　　（一）
　　“难道你居然以为……单凭他一句浅薄的承诺，你们就当真可以安稳地相守在一起了……他是人类，你是妖，他是地位显赫家族的世子，是前途似锦的高位继承人，而你只是法力低微的妖……你以为他居然会舍得为你背叛家族血亲，抛弃曾经辉煌的一切吗？”
　　族长的话历历击在我心上。是我没有爱过别人。所以才轻而易举地爱上这样一个人类。
　　我相信这些话都通于道理。赴约时我自林中枯坐多日他不来，我求他救我族人一命他不肯下慈悲心。而我竟然爱上这样一个人类。
　　族人的告诫里我听出嘲讽之意。我以为，只要付出加倍的爱便是一定能得到回报，可他却连这一点都不肯成全我。但我要成全我自己。
　　所以我要变成人类。我叫我的爱不能白费。
　　我以为变成人类他或许就会大度施舍我一些可以得到的情感。我不希望无数次再靠近他也只能触碰到冰冷无声的面具。舍弃我齐天的寿命，折断我美丽的翅膀，眸底闪烁的光芒恐怕明天就要褪去。这样我便成为一个黑白世界里的人类。行走宛若刀尖之上舞蹈，他肯多再看一眼我便再多跳一支舞。如此这般独自存活。
　　我与恶徒相爱的事实。是败给了无数只占卜师手中水晶球里腾云欲驾的烟雾，是败给所有旁观者的冷冽眼眸。
　　而我仍毅然选择赴死。临死前我见他摘下面具，双眸中终有数千复杂情感沉沉浮浮。数尽悲怆星辰沧海般壮美依然。
　　而我只是期望再一次抵至他额前不再触碰那只由冰冷金属磨成的白色面具。
　　——他断然不知我已成为人类，亦不知我已做好准备进入轮回。
　　我只满足于能与他互通心意，或一同长眠于此。
　　但我没有死。我还是变回了花妖。妖最终无法成为人类。而花妖的生存能力向来顽强，只要有过花荣木枯的地方我便能生长。
　　我亦知那犹如短暂死亡的昏迷是为了忘却前世苦痛不堪的回忆。遗忘——或者我代他去死，是我爱情的终南捷径。
　　醒来眼底满是他。我自花中觉醒，已宛若重获新生。
　　他凝视我如花双眸，问，姑娘可有芳名。
　　我断然不知。前世罂粟花香般浓郁的情爱我已选择尽数忘记。
　　见我迟未答应，他便笑了。
　　他说你叫含燕。双飞燕子的燕。

　　（二）
　　“难道就为了这一只妖，你就要舍弃你显赫尊贵的身份，舍弃你将要走的异于父辈的道路；只是为了这样一只野妖，你竟要与家族血亲反目，要成为连姓名都不配拥有的罪人；你竟当真以为她爱你，以为她满眼都只有一个你。你是人类，她是妖；她有千百年寿命，而你——她若不爱你，可问百年之后你已入土，她可还能忆起你音容？”
　　家主的话说的很重。但我相信这些话都通于道理。——我一直以为相爱伴侣总是得以白头终老。我却亦不知她心意如何。是我从未爱过别人。便轻而易举地爱上来自花间的一只妖。
　　那一年我自恶徒手中救下好姑娘。那姑娘便说，我叫含燕，双飞燕子的燕。她笑得轻松，宛若一位真实的人类少女。可我只一眼便看出她只是自花中觉醒的一只妖。
　　几年时间很快过去。我身为家中长子，受命浪费大量光阴打理无意义的家事，并肩担兄长责任。与她的约定便时常不能遵守。我提醒她，你不必一直等我。但她常常只是固执地沉默。
　　最终是被家主发现了。家主，我的父亲，指控我为辱没家族名誉的罪人。我只承认这些我从未在乎。
　　但我想我的确是罪人。辱没了家族声誉的罪人，从不遵守诺言的罪人。惹得我的姑娘怀恨在心。
　　她只不停地说，你的面具怎么这样冰冷。她透过面具看我沉默的眼睛。可问她又看得见些什么，睁眼前我向来习惯要藏匿一番。她从未要求过我，我便从未摘下过面具。
　　但我已是彻底地输了，我明白。血性刚烈，不比王权家女却存三分娇俏；工于心计，较李慕尘又更胜一筹。可她亦存温言软语，不失少女轻佻甜美。我早已为她眼中浩大复杂景象折服，甘自沦为她臣。
　　我想请她嫁与我，看她为我身着鲜红喜服；看她曼妙身段自花间因我起舞，请最负盛名的乐师为她谱一首曲子；漫漫长夜拥她入怀，在夏日塘畔花开时为我而唱。可惜我已无法以山盟海誓打动她，我不知她心意，她亦不懂得我眼底挣扎执着。可惜我若离世便是一走千百年。
　　而我只期望再一次抵至她身畔不再为她眼中厚重薄情屏障所阻挡。
　　我只愿她眼中极尽繁花盛颜。
　　如她一般聪慧过人，不肯说破话里玄机，我又怎不知她于情理所求于我。我又怎好将一己私心强加于她。
　　互通心意后却又面临生死离别。临终前她抵至我身侧，浅浅吟唱女子远嫁思亲的歌。我揭开面具。她飞身挡下那一剑，我只因她手刃族人。她气息奄奄如夭折花蕾，未见我俯身拥她入怀。
　　这样便算是合于一坟了吧。
　　只是我尚留有一息。
　　醒来罂粟花未眠。眼底亲见她自花中觉醒，宛若重获新生。我自知前世如花呼啸般苦痛漫长记忆她应尽数忘记。我为她而活——这便是我爱情的终南捷径。
　　瞧她慵懒模样似娇俏少女。我恍惚出神，心头悸动情感沉沉浮浮。便以此生从未尝试过的温柔语气出声询问，姑娘可有芳名。
　　见她迟未答应，我便微笑。
　　你叫含燕，双飞燕子的燕。

　　（三）
　　“所以，以前你们俩背着所有人偷偷约会的时候，还能搞得双方心里都非常不爽？”
　　少女默不作声地点头。
　　“有骨气。他不是和你说了叫你不要一直等他吗，可你还是执著地一直等我那个铁头老哥”
　　少女仍然默不作声地点头。
　　“哦哟，这就难怪了咯，”面前哪吒脸的少年痛心疾首地拍着轮椅扶手，“姑娘啊，这分明是你自己在找罪受嘛。”
　　少女抬起眼睛瞪他，幽怨地开口：“我不是闲的没事做吗，不等他我做什么？”
　　哪吒少年笑得和蔼，“哎呀，那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你就来找我嘛，不要那么闲。我做做你的导师，开导开导你，免得你闲下来就往什么乱七八糟的方面想。”
　　“下次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她悠然自得，推着哪吒少年的轮椅往花丛深处走。
　　“是啊。”少年瘫在椅子上和她唠嗑，“哎，你是不是不太领我哥的情啊？我五次三番鼓励他做男人不能怂……其实他也不算太怂，可是，你们俩之前怎么会闹得那么僵啊？你不会是……作过头了？”
　　“我也不知道。”姑娘很重地吸了下鼻子，推着轮椅就照树上撞。
　　“大嫂！姑奶奶！我错了！”哪吒闭着眼睛嚎了一嗓子，要小心翼翼地赔着笑脸继续揣测，“可是，我哥他说你十分固执啊？其实——慢着！！！”少年惊恐地盯着要抡起腿冲轮椅来一脚的姑娘，迅速转移话题，“嫂子，说出来让你安心下，那个，我哥之前说过，他要等打了胜仗再回来跟你求亲！保真！”哪吒诚意满满，眼冒金星。
　　“只是没想到……”
　　她有些不忍去看少年耷拉颓丧的脸。一时间两人都没接茬。
　　最后还是那少年拿腔拿调的开口找话：“其实……姑娘，你别看我大哥面上照着冷，但他心里未必这样。他是真的关心你，你不觉得他变了很多吗，我是指和你在一起之后，”他转了转眼珠子，“连我老爹都发现他口齿伶俐了不少啊。成群结队的女孩来我家说亲，那家伙连眼神都吝啬给一个，就连我们这些兄弟，照面的时候他都很少笑，却对你笑得那么灿烂……自我戳穿他的秘密之后，兄弟聊天开口闭口都是你，神经兮兮，搞得跟干嘛一样，难为他逼我加班造那么多稀奇玩意儿出来，原来都是要讨你开心啊。我都觉得已经完全失宠了。”他抱怨地摸了摸鼻子。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姑娘沉默了一会儿，摸了摸脸，“因为我……长的比你们好看？”
　　少年嘴角抽搐着，再一次低声问道，“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少女突然雀跃起来，“我要去找你哥了。你安心在这里，好好修炼。”然后便伸个懒腰走开了。
　　“在旁人眼里看，再不会有人像他这般爱你了。姑娘。”
　　少年注视她走远的背影，确定她不会再听见，对着面前的浩大瀑布微不可闻地叹息。
　　“他以为；对你付出全部的热情，置你于内心深处，为你成活，因你而死；便是他爱情的终南捷径。”
　　--终南捷径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