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心》清沐

1、第 1 章 那是九

　　那是九七年秋天要来不来的时候，北京依然热的跟一高压锅似的。
　　六个人的寝室本来就只有巴掌那么点儿大，一下子却挤进了十几号人。地上堆的全是行李箱子，连一落脚的地儿都找不到。
　　我到自己的位置铺了床，妈让我帮她拎着蚊帐方便她套。我立在床边，头顶上的电风扇嘎吱嘎吱地响着，吹出来的热风弄我一身汗！
　　靠！蒸螃蟹呀？
　　“妈，我洗把脸去……”再也无法忍受,趁着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蹿了出去，一路上不是碰了这家的箱子就是撞了那家的包。
　　在阳台上掬了自来水抹脸，稍微清爽了些。还是要快点回去，不然又该让母老虎揪着耳朵骂我懒了。这么多人……那么大的脸还是丢不起的……
　　谁知刚走过去,就听到她那大嗓门:
　　“小望呀,回北京了怎么也不给我们吱一声,你爸妈也回来了吗？”她看到走近的我,就一把将我拽了过去：“这可真是的，又得和我们展程一块儿了……”
　　我看着眼前一言不发只是盯着我的秦望，觉得和这个曾占据我生命四分之三时间的人重逢，脑子里应该瞬间涌现出一大堆感慨呀什么的，但很不巧的是它当机了。
　　三岁和我一起穿着开裆裤满胡同地乱蹿把鼻涕糊我身上的秦望；
　　五岁两个人学了李白拉着我把竹凳子当马骑咯噔咯噔地去摘胡同口树上的梅子的秦望；
　　九岁某天上学时非得要我坐他自行车后座搂着他的腰害我莫名其妙脸红了一天的秦望；
　　十一岁带我去调戏校花我打掩护他伸魔爪掀了人家的裙子结果竟被倒追的秦望；
　　十三岁在秋天要来不来的时候，没有让我在新的班级找到结果傻傻等了一个星期才被告知他们全家移民去了美国，让我看他家院子紧锁的门看了三年的秦望……
　　至少，我是不是能问一句“为什么”？
　　当初为什么不辞而别，如今又为什么不期而归。
　　唉，又不是娘儿们……
　　于是，我只是立在那里，等他——我想，他会叫我的名字。
　　“橙子。”果然。秦望，你真的回来了。
　　……
　　“橙子，你怎么变得又干又瘦了？”又扯我脸！快把爪子拿开……别趴我身上，喂你很重耶……
　　“靠，没你过得那么滋润！”好吧我承认，这人是比从前帅了那么点，高了那么点，但也用不着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勾着我的脖子走路，用我不知道啥时候才发育的身体来到把他的高大威猛吧？
　　“不过，我还是喜欢吃……”暗哑的声音伴随着丝丝热气钻进我的耳朵里，完了，我那半边身子怎么好像僵掉了……
　　“啊……”还没回过神来，就感到有柔软湿润的东西贴上了我的脸——秦望竟咬了我一下！
　　呆呆地用手捂上那片还沾着唾沫的地方，抬眼看去，他的脸上尽是无辜。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垂下来……又给我装纯良！
　　“脑子有毛病是不是，大白天的发什么情！靠……”一个背包砸过去，还敢跑？欺负我腿短是吧……站住！我要咬回来……
　　我并没有想到，在很多年后，很多很多年以后，这幅我气喘吁吁追逐他的画面，竟会成为梦中出现得最频繁的场景。脑海里也一直无法抹去，那个下午像老照片泛出的焦黄一样的阳光。然后，我就会想，若那画面的线条延展出去，与每一条岁月的褶皱契合，覆盖住我看得到的过去，以及看不到的将来。会不会，就是我这一生的缩影？

　　『是不是如果没有那个下午，现在的一切都会不同？』
　　我望向苏，她只是盯着手上那个苹果削着，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说

　　文很短，我尽量一次发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