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长歌》白昼生火

118、南唐公主 (三)

　　“太子妃，外头人传，太子回宫了。”

　　东宫内，大魏的太子妃，尹续卿，正沐浴着，她的贴身宫女霜月一边服侍，一边对她禀报了道。

　　“恩” 顺着霜月自身後淋下的细细温水，续卿一手抚过自己的肩，轻声应道。

　　热腾水气，闷红了她白皙透玉的双颊，

　　“可以了” 她说，起身走出。

　　太子难得早回，霜月知，太子妃是不愿让她等着，“诺” 霜月立刻上前，为她拭身。

　　“太子用过晚膳了吗？”

　　穿好衣，续卿出了浴池，理着自己的长发，走进房门之前，先问了霜月。

　　“说是，已在□□的府里用过。” 明白续卿的心情，霜月微笑回道，是想让她放心，像这样的琐碎之事，自己都安排好了，尤其用膳，是万不会饿着太子的。

　　“那样便好” 续卿点头，“你先退下，在庭院外候着。” 她说完，直接推门，走进了房。

　　一进，就见了文德。

　　“回来了？” 文德坐在案前，看着这几日伯皇父交给她的奏章，连回头都没有，只是挑眉一问。

　　眉间轻蹙，续卿心想，这句话应该是自己问才是。

　　她迎上前，在案旁多点上了一盏的烛火，“伤眼” 她微声说，对着文德，平平一笑。

　　今晚为何早回，续卿也不多问了。

　　“李贤云，你怎麽看？” 文德盯着手上的奏章，突然出声。

　　自大婚之日起，与文德同处一室时的沉默无声，续卿早已习惯。没来由地，她这般问话，续卿自然诧异，停下手上正拿着的热壶，

　　“太子何意？” 李贤云是南唐公主，本有传言是与文德结亲而来，为确认文德的意思，她反问道。

　　低头沉思不语，文德像是没听见，不知何故，是又不说话了。

　　续卿也不再追问，继续为她斟着杯中的热茶。

　　“够了，” 刹那间，与方才的情景一致，文德突如其来，眼神看向续卿手上的玉杯，

　　“你该知道，孤是不喝热的。” 她沉声说。

　　这是头一回，续卿见到文德使性子。她那双素日柔情的眼睛，还有总是和缓的语调，此时却是为躁意所覆，旁人难以亲近。

　　八成，是在外头有了不快......续卿没生气，只是自己思忖。

　　也或许，是与她那一直放在心头上的女子，起了矛盾.......不过，再怎样说，文德，她还是把外面的气带了回来，朝着自己撒。

　　想到此处，续卿握紧手上的空杯，不愿就这样轻易放下，

　　“先倒着，才能凉的快些。”

　　在文德的眼前，续卿咬了牙根，继续倒着，直至斟满，她才真的放下了杯。

　　独孤文德，她睁着眼，正眼看着，自己妻子这般坚持的举止，“霜月—” 她倏地抬头，朝着门外，大声唤道。

　　“霜月在庭院外，怕是听不见。”

　　文德这股天大的脾气，不知缘由，排山倒海而来，续卿再平心静气，也终於是蹙了眉，

　　“太子不喜臣妾服侍，那臣妾去唤霜月吧。” 她摆过自己的衣摆，也不想与文德多说，直接就要走出房门。

　　“续卿，” 转身之间，文德一把拉住了她。

　　就这样，房内彷佛停滞，文德起了身，放下奏章，将桌上还冒着热气，续卿刚斟满的的茶，一口喝下。

　　“还烫着！” 眼看着文德喝下，瞬时间，续卿的眉蹙得更紧，她回过身，将文德手上的空杯取过。

　　忍着热茶烫口，文德还在皱眉，可嘴角却是笑着。

　　晚膳，文德用的是满肚子气。

　　三个人，也就罢了，这个李贤云，竟然说了今晚要在安康的府上睡过......

　　文德当然知道，安康是不会与她有什麽，可才方与她申明过自己的立场，李贤云这般，摆明了是要挑战大魏太子的权威。

　　当下筷子一放，什麽话也没说，就回了东宫。

　　文德的笑眸，映着房内的烛火红光，一明一灭，很是迷情动人。

　　续卿看着，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要是知道她是为了何事这般闷气，自己还能慰上几句，让她宽心。可万一，文德这气真是与女子有关......便是什麽话都没得说了。

　　“早些安置吧。” 脑海里，过了千百层，续卿万难之中，还是迎上前，靠着文德，欲替她先行更衣沐浴。

　　绮窗半开，微风拂来，与庭院的花叶一同，太子妃的身上，带着女子的媚人清香。

　　霎时间，文德有些分了神。

　　“太子，外头来人，说是有信给您。” 宫女的一声通传，伴随着急促进房的脚步声，唤醒了她。

　　文德取过信，“下去吧” 没多想，当着续卿的面，将信直接打开。

　　理当静谧的夜，文德脸上的神情，续卿看着，心中的痛苦，宛若一阵雷击而下。

　　什麽也不必说了。

　　千万字言，多少忍让，在文德的眼里，都比不过这一张薄博的信纸......事实摊在眼前，又有什麽好说的。

　　“是她吗？” 她平静而道，看着自己所嫁之人。

　　自大婚来，隐於与文德之间的一根芒刺，扎得续卿千疮百孔。而如今，这根利刺，是大大方方地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没有一点掩饰，已不是自己可以视而不见。

　　文德，没有回答。

　　“孤还有事，先出东宫。” 她收了信。放在怀中。

　　也没察觉眼前之人紧蹙的双眉，以及颤抖着的手心，就要踏出房门。

　　“等等，”

　　续卿出声，一步上前，拉住文德，伸手抓住她的胸前。力道之大，出乎文德的意料。

　　暗着双眼，她，直接覆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看似唐突，看似无所考虑，可却是续卿在极短的时间，经过设想，才做出的举动。

　　自己是太子妃，是独孤文德的正妻，就算是她在外头有了什麽人，

　　在怎麽说，这个吻，自己还是要得起的。

　　必须，要让文德清楚，自己，尹续卿，是有这个资格吻她。

　　续卿的强势，文德是一惊，且方才自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粉香，霎时间，又全靠了上来，

　　“孤走了。” 将她轻轻推开，文德暗声说道。

　　不知是不是该问一句，今晚还要不要回来，可这句话，以续卿的心性，是问不出口。

　　“恩” 最後，她还是轻应。

　　只眨了一眼，文德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房内。

　　连外挂，都还没来的及穿，可见走得多急，续卿坐在了桌前，自心底深处，发出一缕长声叹息。

　　“太子妃......” 太子走後，霜月直觉房内有异，担心太子妃，悄声走近，

　　“若是太子今晚没回来，要不要如实回禀皇上......” 她瑟缩着，来到续卿身边，唯诺问道。

　　文德最近，经常在宫外留宿，禾昌今日是早早派人来向续卿传话，要是文德今夜还是没回，让续卿立刻着人回禀，他老人家定会给个说法，将文德叫了回来。

　　“不必，” 喝着桌上的凉茶，续卿摇了头，“她想回来，自会回来。”

　　“皇上有心，是能为本宫压得文德一时，却压不过一辈子，” 喝得是茶，可续卿却觉得自己像是醉了一般，

　　“这日子，说到头来，还是两个人在过。”

　　就是不明白，这已然凉透的茶，还有什麽好喝......续卿一语轻笑，是笑着自己的痴傻。

　　她的心，去向何处，昭然若揭，自己是明知不可为，却仍执意为之。

　　“你先歇息，皇上那边，明日本宫亲自去回。” 续卿起身，逐一灭下房内的蜡烛。

　　系人心处，攒眉千度，在这大魏深宫之中，一直以来，她都是一人独自思量，空虚寂寞，阑珊色暮，又能与谁倾诉。

　　其实，也无须诉，只要她的一眼驻足，便也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