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尘》狼之雨

2、第二章 惊变 穹兰轩。吉

　　穹兰轩。

　　吉格伺候轻尘梳洗完毕躺下，轻尘拉住正欲离开的吉格，示意她也躺下。

　　吉格不敢，推脱了一番，吉格将自己的褥子铺在地上。

　　轻尘说道：“还有三天，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声音清澈，似喜还悲。

　　吉格叹了口气，“郡主，会舍不得吗？”

　　轻尘鼻子里“唔”了声，幽幽地道：“宫里四年，几乎可以说风平浪静的。有时想来，这高高的围墙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未必不是福气。”

　　接着，两人都默然。幼年时颠沛流离，少年时动荡心酸，似乎真的是到了这个人人畏惧的地方，才有了真正的安定。大家都说宫里诡谲多变，可那是相对于风云人物而言的。像轻尘这样无人问津，任其自生自灭，不知道有多逍遥。

　　不久轻尘突然“噗哧”笑了，“不过，恁是这宫里有多逍遥，我们都要出去的。我们吉格长大了，我怎么忍心让她一辈子碰不到男人呢。”

　　吉格大羞，正想着怎么回嘴，突然又听轻尘一本正经道：“我一定要给你找一个好男人，一个真正的对吉格好的男人。”声音十分坚定。

　　吉格心又一沉。“郡主，王爷他……”

　　话未说完，便被轻尘打断了：“你也学桑玛喊他王爷吗？”

　　吉格立即坐起来跪下：“吉格错了，不是王爷是凌王。凌王派人联系过桑玛，看来凌王已知郡主因无宠离宫。若凌王递上折子请求接回郡主，照规矩的话……”吉格顿住，在暗夜中直视轻尘方向。

　　轻尘依旧躺着，淡淡道：“怕什么，你只需将凌王的折子放在内廷副长的手里，就不碍事了。”

　　吉格依然疑惑不解。

　　轻尘却不愿意再多说：“睡吧。”她一翻身，面朝里间闭上眼睛。

　　吉格这四年来，不显山露水的在很多地方帮忙做事。在很多人眼里，吉格木讷得有些呆蠢，岂知道正是外表呆蠢的吉格在不知不觉中收集了很多情报。当然，能从点点滴滴情报中找出蛛丝马迹，看到背后的事实真相的就只有轻尘了。

　　轻尘蕙质兰心，是一个极其聪明的女子。不然当初第戎也不会在众多女子中选择了轻尘。当然轻尘美貌出众也是另一关键原因。吉格一想，觉得只需要听郡主的安排就可以了，便放心地躺下了。

　　第二天，轻尘一如往常，看书，沉思，练字。吉格则暗暗安排出宫事宜。想到明日便可出宫，她兴奋不已。

　　晌午，突然有公公下旨，让轻尘郡主早一日出宫。不仅如此，车马已在门外等候，立时送她们出宫。

　　吉格和桑玛均是一惊，在众人的督促下，草草收拾了一些东西上了马车。待车马行出北苑之后，俩人才惊觉与轻尘郡主失散了。再仔细一回想，似乎是内廷侍卫有意为之。来下旨的公公宣布完旨意之后，立即有宫女和其他太监拥着俩人收拾东西，然后几乎是押着她们两人上车的。

　　想到此，无论是吉格还是桑玛都是一阵惊慌。吉格掀开帘子，刚一探头，一把明晃晃的刀光的在眼前一闪，吓得吉格立即缩回了头。

　　只听外面有人说道：“二位姑娘，请坐好了。皇宫规矩森严，莫要没了规矩。除了宫门，姑娘们请自便。”

　　吉格和桑玛又是一阵心惊，老老实实待在马车内，不敢乱动。

　　马车行至宫外仍未停下，直到京城外，才将两人放下。

　　内廷侍卫面无表情地对两人说道：轻尘郡主和亲四年使命都没有完成，其心可诛，皆因大赦，皇恩浩荡不予追究，就此逐出宫外，永不得回京，如有违抗，严惩不贷。

　　两人一下子傻了眼，四年中轻尘郡主在北苑穹兰轩无人问津，怎么突然一下子被按上了这样严重的罪名，莫名得很，可那几个侍卫个个面目狰狞，饶是吉格伶俐，都不敢开口打听。

　　两人望着马车和几骑绝尘而去，消失在森严的城门之内，又望着城外熙攘的人群，一望无际的田野，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没有了轻尘郡主以后，自己的日子该怎么过？吉格一想到昨晚郡主还在开自己的玩笑，突然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轻尘此时也坐上了马车，她早在接旨的时刻就意识道有问题了。怎么突然间就对她提前大赦了呢？是宫里有人发现了什么，所以迫不及待要将自己赶出宫去？还是第戎凌王提早行动了？想到此，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回过神，轻尘才发现屋子里从热热闹闹多了二十多人，突然间又少了一半，最不妙的是吉格桑玛也不见了。

　　“郡主，”说话的是宣旨的公公，“您的侍女已经先出宫了，郡主身份尊贵，就由奴才送郡主出宫。郡主请。”

　　轻尘听这个太监说话，立刻明白这个人不简单。她更莫不清楚到底是哪一路要急着送她出宫。

　　送她出宫的人倒也耐心，全不似送吉格桑玛一般，只是一味不动声色地或待在屋内屋外，或跟在轻尘身后。

　　轻尘磨蹭到不好意思再磨蹭了，只好也坐上马车。

　　在马车上，轻尘起初心里特别不安。不管什么时候，做任何事情，她几乎都有吉格或者桑玛跟在身边，即使桑玛曾经背叛过她，可是由于各种原因，两心相印也好心生各异也好，桑玛依然追随在她身边。更何况是对她忠心耿耿的吉格。

　　今天的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而一贯在她身边的两个人居然一下子也都不见了。不安之后，轻尘心里蓦地腾升一股无助。她认为自己从来不是一个软弱的人，居然在这个时候她觉得自己很无助。

　　轻尘皱起了眉头，暗叹自己的愚笨。随着马车咕噜噜地前行，自责感越来越沉重，直到紧紧攥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她感到一阵刺骨的疼痛。

　　一路行来，马车一直没有停，轻尘也没有开口问。她在车内闭目养神，不管等会儿会看到什么人，会发生什么事情，轻尘觉得自己都需要足够的体力。她也没有开口问他们会将自己带到什么地方，也没有问他们是受谁指使的。从刚才那些人行事来看，她明白如果他们没有接到背后人物的命令，任她怎么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她会等，该来的一定会来的。如果没有办法改变的话，她只有想办法去接受了。

　　就这样，轻尘就在马车里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好像因为马车不再晃动，浅眠的轻尘醒了。只听那宣旨的公公在车外叫唤：“郡主！”

　　轻尘也轻轻“唔”了一声。

　　那太监道：“郡主，我们到了，请下车。”

　　轻尘也不着急，坐起身来，不慌不忙地整理整理自己仪容，自觉没有任何失礼之处，才移步下车。

　　那太监见轻尘掀开车帘，连忙伸手扶她下车。

　　此时天色甚暗，轻尘举目一望，车子停在一个甚大的大宅子前，因马车离宅子极近，轻尘看不到宅名。轻尘神情自若地在那太监的搀扶之下走进了宅邸。

　　宅邸堂皇幽深，但称不上富丽。轻尘只觉一下子看不出这里有多大，颇有森意。

　　在那太监左弯右拐的引领下，轻尘自然不及细细打量，没有多久被带至一处单独坐落的半月形环抱的别院中。

　　别院东侧是一间三进屋子，屋中已经燃起了火烛。

　　那太监停下脚步，躬身对轻尘一施礼：“郡主，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请郡主早点安歇。” 他不待轻尘回答，便离开了别院。

　　轻尘盯着那映着烛光的窗子。早点安歇？能安歇吗？里面不是龙潭，可能也是虎穴。她相信她马上就要见到那个神秘人物，那个在大赦的前一天就将她弄出宫来的神秘人物。

　　她吸了一口气，挺起胸，走向前去。她告诉自己每一步都要走稳，走好。没有什么东西，也没有人能影响到她的。

　　她推开门，没有人。里间才亮着灯。她转向里间，绕过屏风。

　　果然，里面坐着一个人，一个男人。

　　但此人却不是她心里认为的人。他，不是第戎凌王。

　　那他是谁？轻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男人，那男人也一眨不眨地盯着轻尘。

　　蓦地，轻尘突然想起了什么。刹那，她恨不得自己能够马上消失，即使能晕倒也是好的。轻尘的脸顿时变得苍白，似乎身上所有的血在刹那间全都被抽光了。

　　即使这样，轻尘的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男人。他的眼睛仿佛一潭碧波，深不见底。轻尘蓦地心中一慌，垂下头，喃喃道：“王爷有什么吩咐？”

　　那男子嘴角一动，说道：“卿本佳人，为何无宠离宫？”

　　轻尘立即将垂下的头抬起来，直视男子，一脸凄楚地道：“妾身生不逢时，后宫无依，故不能承沐皇恩，实在是命运多舛……”哽咽着竟是说不下去了，一连串豆大的泪珠挨着面颊滚落下来，滴上手背。

　　男子似有不忍，起身踱到轻尘身边，眯眼低头看着雨打梨花般的似玉美人良久。终于叹了口气，道：“别哭了，哭得我心都疼了。”边说边伸出手指接住轻尘的泪，含在嘴里一吮，甚是暧昧地道：“美人，朕不会让你流泪了。”

　　然后，他含笑地望着轻尘闻言吃惊地瞪着他：“你，你……”

　　男子——擎天皇翦风笑道：“今日我们金风玉露一相逢，你就不要哀叹命运不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