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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缘起 五月的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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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夜,一轮金黄的圆月高挂树梢。相对于前殿的热闹喧嚣,这个北苑蓝轩格外静谧。
轻尘胸中似有一团火,喷薄欲出,她难受地疾步快行,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消除那种抑郁之感。她很想哭,但是泪腺干干的,没有湿意。越是这样,她胸中越是翻腾越是纠结,双腿走得越快。
吉格十分忧心地跟在身后。猛然看见轻尘一个踉跄,原来被路上一石头绊了一小步。吉格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她。
轻尘紧紧抓住吉格撑住身子。吉格不由皱眉——轻尘的手势好重。
轻尘反身抱住吉格,轻声道:“不要动,让我靠一下,就一下。一下就好。”她将脸埋在吉格的肩膀处。
吉格一僵,不久觉得肩膀上微有湿意。轻尘流泪了,四年了。轻尘整整四年没有哭过,自从那场巨变之后,她的泪腺就仿佛枯萎了一般。吉格心里一痛,伸出手臂轻轻揽住轻尘,轻轻拍着她的背。
轻尘由无声的流泪,逐渐变成低声的抽泣。吉格有些手足无措,但不知开口说什么来安慰她。酝酿了好久,正要开口。轻尘仿佛知道她要说话似的,一边摇着头,一边顺着吉格的身子滑了下去,抱住吉格的大腿跪在了地上放声大哭。
吉格终于看到轻尘哭了。上一次哭泣,是在四年前。不过好像那次也没有这样失态,轻尘忍耐着回到自己的屋子里,直到大家都睡下了,才低低地呜咽,仿佛小兽的哀鸣。陪着轻尘一起长大的吉格知道她不愿意人听到哭声,所以只当作不知道。
这一次,轻尘好像要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都释放出来,哭得颇有些撕心裂肺,肝肠寸断,荡气回肠。吉格又是担心又是放心。担心怕人听到了跑过来看到轻尘,又觉得轻尘能哭出来,那就一定意味着她从此就能抛开这事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轻尘才收住了泪水。她低着头站起来,走到一棵丽洋树下才抬起头,“吉格,那些事都准备好了没有?”如果不仔细听,没有人能听出她刚刚哭过。
“都……”吉格才说出一个字,不远处有人低低叫道:“郡主——”
轻尘没有回答也没有转身,依然瞪视着丽洋粗壮的树干。
吉格倒是转过身,见一女子走来。
那女子走到吉格身边,行了一个礼:“桑玛见过郡主。”
轻尘依然不吭声,反而向前走去。
“郡主!”桑玛跪下,“郡主早已病愈且等候令谕离宫的事情,桑玛从没有向王爷提起过。”
轻尘只微微一驻,“那是你自己的选择,与我无关。”说完继续向前行去。
一直随着轻尘的吉格听后,倒是停下脚步。待轻尘隐去之后,转身对桑玛冷冷道:“你为什么不向王爷回报郡主三日后离宫的事情?”
桑玛起身,望着吉格,眼睛一片清澄:“背叛郡主的事做过一件,就已经令桑玛后悔不已。我早就发过誓愿,此生此世再也不会对不住郡主了。”
吉格嘴角浮起一丝讥讽:“恐怕是你知道王爷绝留不住郡主吧。王爷曾经那样对郡主……郡主再也不会回王爷那里了。你怎么会以为郡主还会相信你、原谅你呢?”说完,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转身也离去。
桑玛闻言脸色惨白,久久不语。她还记得那天,十二岁的郡主望着王爷的那双眼睛,那双眼睛起先凌厉得可怕,后来则深幽得可怕。深幽得让你看不到任何生气,一直冷到心里,冷到骨髓……
丽洋树后有一座假山。
假山后转出两个人。
当今羽翦皇朝擎天皇若有所思地望着离去的桑玛,“郡主?这个郡主我怎么没有见过啊?”
擎天皇的堂弟——理王低吟片刻,弓腰低声道:“臣弟……不知。不过——”
擎天皇皱起眉,横了理王一眼,道:“有话就说。”
理王背上直冒冷汗,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很怕皇帝的不悦。“臣弟想起四年前,第戎曾送过一个郡主进宫。不过,这位郡主进宫途中被武羟贼人暗算中了毒。太医来来往往治过几次,都不见好……皇上圣恩……因此,这个郡主没有册封,被安置在皇宫最北面的穹兰苑。”
至于为什么在“皇上圣恩”处打结舌,主要是理王琢磨着“这并非是圣恩”,而是“薄情”,将人扔在一边不闻不问。
擎天皇目光深沉地盯住理王。
理王又是一身汗,知道自己心直口快,又说错话了。不知道自己明天早朝时要被皇帝如何折磨。擎天皇是有名的有仇必报的——小——皇帝。理王硬生生地将“小子”的“子”咽了下去。
“中了暗算,现在痊愈了,三天后就要出宫了。”擎天皇眯着眼道,“有趣,有趣!”
理王见擎天皇对这个郡主很有兴趣,一阵高兴,又想起一人:“皇上,第戎凌王已来我都城。不知道是不是和这位郡主出宫有关呢?”他很狗腿地说起这件事。只要皇上把注意力放在这位郡主身上,明天的自己好像应该是安全的。
擎天皇突然忆起一人:“那小丫头说的王爷,是哪个王爷?”
理王努力回想,那两个丫头好像只说了王爷,没有说是哪个王爷,这个有点伤脑筋。“皇上,臣弟记得,第戎郡主闺名轻尘,乃第戎国第扬王之妹,前王庶女。其母乃凌王母妃之侍婢。其母早亡,凌王母妃收之,故养于在第戎四王凌王府长大。”
擎天皇斜睨了理王一眼,“看来你的记性果然不错啊。”意思就是说,你对我的后宫事查得很清楚啊。
理王惶恐地低下头,才干的内衫一下子又湿了。理王一直外放边疆,近来才被擎天皇召回京都。他早听说我皇雄才伟略,政治清明,手腕狠辣,又喜怒无常。一个月来,他额头的冷汗全被吓没了,但是内衫老是湿了干,干了湿,常常患感冒。他是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伴君如伴虎”。
擎天皇嘴角扬起,这个堂弟很老实,玩起来很有成就感。“理王,你知道凌王在都城里做了些什么事?”
作为京都戍卫首长的理王对京都里一切人物的动向自然是了如指掌的,“凌王悄悄潜来,在北城住下,几乎足不出户,并没有和京中的第戎人有过任何接触。直到十天前赦令下,他才递过牌子到内廷见那个郡主。不过,内廷以第戎郡主久病不愈之名回了。”
理王这下才放下心,这下我说明白了吧,不是我对皇上的后宫感兴趣,而是因为职责所在,为了查第戎人才不小心知道了皇上的后宫的。
擎天皇微微颔首,道:“你去通知凌王爷,着他明日与郡主见面。”
理王一愕。现在去通知?明天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