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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番外 ...
昆仑山底
“我是想跟他同生共死的,真的。”三圣母杨婵依偎在母亲的怀里,幽幽地说道。
“我知道,不然当年你不会轻易就被你二哥压在华山之下。”瑶姬一边把女儿乌黑的秀发结成双鬟,一边安慰道。
“可是没想到,我居然沉迷修炼抛弃了他,如今连回家也不心虚地不敢回。”
“山中光阴短,人间岁月长,在这里眼一闭一睁就相当下界过了一年,为了修补这宝莲灯凡间只怕早已物是人非了。是我误了你,要怪就怪为娘好了。”
“这不怪娘,”她抬手拭了拭眼泪,“您把苦修多年的功力全部让渡给我,助我锻炼金丹重开法门,是我自己贪多求全,却参不破得失相合的道理。”
“母女连心啊,我也曾经为了你父亲连掌管的瑶池也不要了,心心念念跟他做凡间夫妻,生儿育女白头终老。”瑶姬轻叹着,手指仔细地将自己垂下的白发从女儿的额间拨开,“待我有了你大哥之后发现他全无法力,怕你舅舅不守前约加害我们一家,我便设法怀了你二哥,所幸他生来即有通天彻地之能可为我依仗,原本就该满足的。偏巧那时宝莲灯出世,我推算此宝与我有机缘,但天庭势必不会让我接掌,于是心中不甘,便又施法生下了你……,唉,终究是骄娇二字害了我。”
“娘……”三圣母仰头望着鹤发枯颜的母亲,不知该说什么。
“是我一而再再而三的违反约定,最终触怒天庭,被压在桃山之下,你父兄受我连累而亡,你二哥安顿下你之后就四处访师学艺结交豪杰,终于积下十万功德救我出山,然而因我当年发下了重誓,言说若违誓愿再无面目立于青天白日之下,结果——”瑶姬苦笑一声,“我容颜尽毁貌似鬼魅,被阳光一照就会全身长满白毛,你二哥为了我驱神役鬼担山挡日,最后累到三魂出窍,我不忍他日日受苦便赶他回灌江口,自己躲到这里清修,细想起来与在桃山之下也没什么分别,到底还是应了誓。”
“娘对不起,这些事我全都不知,那些年二哥不告诉我您的下落,我偷偷跑下山来寻访您,您也不肯相见……”
“是我让他这么做的,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你那时要见到我这番情形还不知要闯出什么大祸来,你二哥心细口硬,他不让你下山,反对你跟刘彦昌在一起就是因为他有切身之痛啊。”
“娘……”
“别撒娇,你二哥做得对。娘已经失去你父亲和你大哥,不能再失去你了,你在我这里,有娘有哥哥还有儿子,若再私自下界必会消去仙籍打入轮回,惹下塌天的大祸,你那丈夫怕也不能与你长相厮守。”
“娘,我……”
“好了,”瑶姬托起女儿盈盈珠泪衬托下的粉嫩脸蛋,“丫头,法力练回来了,不但模样变年轻性情也娇惯了,这点子事有什么值得掉眼泪的,你若想走我拦不住,可我经不起白发人送黑发人,娘风烛残年看不得你死在我前面,你待我咽下了这口气再走也不枉我生养你一场。”
瑶姬话讲完闭目不语,三圣母杨婵柔肠百转纠结不已,母亲本是得道真仙与天同寿,说出此话就是要绝了自己下凡的念头,待要反驳又见她被困多年受尽折磨,母女好容易重逢若要分离心中也不舍。进退两难之际,洞内婢女进来禀告道:日前有一名身穿重孝披麻挂缟的少年神仙求见母亲,闻听她们母女正在闭关修炼不出,在洞外盘桓了几日后垂泪长叹而去。
三圣母闻言大恸,心想必是丈夫思念自己太深而亡故,儿子沉香打听到此报丧却又未能得见,捶胸顿足涕泪痛哭不止。“娘,我现在就要去见他,我没能见他最后一面,我……我要上穷碧落下黄泉去寻他,救不回他我就跟他一起死……”
“莫要胡说,凡人生死有命,你一个得道之人怎么能说出这种昏话!”
“娘,您不明白女儿的心吗?怎么连您也认为这是昏话!”三圣母哭喊挣扎着坐直身子跟母亲辩论。“娘,您教女儿用宝莲灯起死回生之法吧。”
“人死不能复生,何况已经过了这么久,说不定都已经投胎转世,再次为人了,你何必这样苦苦执着呢。”
“我不信,我知道宝莲灯能倒转乾坤,让时间倒流,我要回去救他。”三圣母涕泪纵横,抓住母亲的双臂摇晃。“娘您告诉女儿催动的法门,女儿就是豁出性命也要救他。”
“哭吧,哭出来,哭够了就行了。”瑶姬听着女儿的哭喊心中惨然,搂紧女儿安慰着。
三圣母一直哭泣到昏昏然不省人事,瑶姬将她安顿好又点了一支十日梦香,转身离开。
等到月正当空,瑶姬推开洞门走出来,只见她凝神抬头向月,片刻后满面的皱纹渐渐舒展,偻佝身形也渐渐挺直,而此时月中也似有感应,影影绰绰有仙子自广寒而出。
“瑶姬娘娘,一向可好。”那仙娥飘飘摇摇落地,上前敛衽施礼。
“阿姮,”瑶姬定定地盯着对面人说道。“我可得好好谢谢你啊。”
“娘娘为了儿女做这么大的牺牲,躲在这洞府中这么多年,不问世事。小仙不过是举手之劳,不敢居功。”
嫦娥看着眼前气度高华可夺日月的上古女仙,心中暗暗赞叹。不愧为当年号称天庭姿容法力第一,跺跺脚连玉帝王母也要让三分的瑶池主人。
“现在有人想看着他们兄妹相残,甥舅相斗,就算再遭天谴我也得出来过问过问了。”
“此话怎讲?小仙不明白。”
瑶姬冷笑道:“你浸淫天宫多年难道不明白?我的外甥孙儿怎么会拜在释门中人的门下,婵儿明明是违反天规被羁押,又是谁挑拨沉香把帐全算在他舅舅身上?二郎为了我被拿到把柄,虽然号称听调不听宣实则早与天庭绑在一根线上,若有心人再次利用婵儿之事作祟,结果又会如何?左右是他们争斗,我家骨肉相残罢了。”
“娘娘多心了,真君乃是天庭第一得力之人,沉香也是少年英雄名师之徒,您又是玉帝的手足至亲,怎会有此疑虑。”
“罢了,我知你是个明白人不用讲这些场面话,我那女儿性情冲动鲁莽,保不齐吃人什么言语就会去盗个仙草夺个金丹来起死回生,甚至利用宝莲灯闯出什么祸事连累家人自身。”瑶姬斜睨着她,沉声说道:“莫道我避世索居手脚就生疏了,回去带个话,以后别再打我儿女子孙的注意,惹急了我也不过是鱼死网破,让别人渔翁得利。”
嫦娥在她的目光下瑟缩了一下,赶忙点头称是,急匆匆赶回天庭。
“我的儿啊……”瑶姬静静地站在当场沉思良久,直到月已落日渐升,她才似乎下定了决心,缓缓转回洞府。
三圣母黑甜一觉,醒后感到神清气爽,丹田内活泼泼地流转真气,元婴结转犹胜当年,法力从未有过这般的充盈,她已然冲破了上仙境界荣升到大罗金仙品级。
一时间她喜不自胜,翻身下床找母亲报喜,出得门却见几个婢女围坐在一起低声呜咽哭泣,厅堂之上的陈设一片凌乱萧瑟,只有宝莲灯被郑重供在龛前烁烁发光,光华之盛不同以往。
“这……这是怎么回事?”
“娘娘她……不在了。”
“去……去哪里了?”三圣母杨婵清楚地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娘娘打散了自己的魂魄,炼化了自己的身躯,飞……飞升了。”一个领头的婢女抽泣着回答道。“她老人家说不会拦您的路了,希望您能达成心愿,以后好自为之。”
她闻言茫茫然打量四周,又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即便再懵懂也想得出,自己的突飞猛进乃是拜母亲所赐,而也是她那日的失态和哭闹累死了老母。
“娘——,您叫女儿何以为人啊!”三圣母撕心裂肺地嚎哭一声,抢倒在母亲的灵位之前。
瑶姬灵前
“折腾成这样,连母亲命都赔上了,你还想下凡去会那个书生?”
闻噩耗赶来的二郎神一手把妹妹掼倒在地,三目圆睁地呵斥着。
“我已经失去太多了,我不能前功尽弃!”三圣母眼中含泪,在一向畏惧的兄长面前犹自逞强。“我救了夫君立刻自尽谢罪!”
“执迷不悟!”
二郎神怒气勃发,抬起手掌就要打下去,不想三圣母抄起灵台上的宝莲灯,冲着他晃了一晃,白光一闪让二郎神神目几乎失明,他双手护住眼睛倒退几步才稳住身形。
三圣母没想到宝莲灯法力竟变得如此强大,见哥哥连连后退,急忙拧身向外冲去,不料旁边窜出的哮天犬一张口咬扯住她的衣襟,三圣母被带了一个趔趄,二郎神趁机使了一个定身法定住了她的身形。
“早知今日,我当年何苦放水让沉香救你出来!”二郎神大氅一挥头也不回地走了,洞中的随侍都鱼贯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地宫,洞门渐渐弥合起来,将他最后的声音封闭在洞中回荡,“你就在此静思记过,什么时候想明白什么时候出来!”
“杨戬!你等着,你这样对我沉香不会放过你……”片刻后三圣母能够活动后立刻用尽法力来开启宝莲灯,然而宝莲灯象有自我意识一般不肯攻击二郎神设下的结界,她只能绝望地对着严丝合缝的石壁一遍遍地大喊着。
若干天过去了,若干年过去了,也许只是一瞬间过去了……
三圣母起先期待着着儿子来搭救他,两人合力除掉杨戬,再寻找启动宝莲灯的办法救回丈夫,然而随着无穷无尽的黑暗和等待,她只希望还有人记得她,能跟她讲上句话,有一天石壁那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她在黑暗中抖抖搜搜地摸出宝莲灯晃了一晃,石壁中央变成透明的形状现出来人,正是她日盼夜盼的儿子沉香。
“我……我的儿”三圣母好像已经失去说话的本能了,眼泪扑簌簌地流却因目不转睛地贪看儿子舍不得擦一擦。
“母亲,舅舅让我来看你,问你反省得怎样了。”
“你……你被他蒙骗了啊,快捣开山洞放我出去!”
“……”
“快啊!”三圣母见儿子站立半晌没有搭腔的意思也急眼了,口不择言地说道:“逆子,亲娘的性命就这么轻贱,劳动不得你动手不成!”
“母亲,舅舅说你想明白之后就能出来,况且——”沉香苦笑一声,说道:“我这条膀子如今已经是个摆设,提不得开天神斧了。”
“什么?是谁伤了你?是杨戬那贼子吗?”
“若没有舅舅出手相助,断的就不是条膀子而是脑袋,今天也没办法来看您了。”
“你说清楚些,我离家之后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来为父报丧时为何不在这里多等一等呢?”
沉香透过石壁无奈地看着母亲,缓缓说道:“谁说我是来为父报丧的?”
“那你父亲他……”
“现在自然不在了,当时他还在世,您想知道您走后发生的事吗?”
三圣母的表情在儿子平静的讲述下有急转惊,由哀转惊,从慌张到凄然,最后变得怒不可遏。
原来沉香去看望王氏母亲,心中颇感愧疚,便承欢膝下尽儿子的本分,几个月后王氏的精神有所好转,见沉香小秋两子关系和缓便又追问起秋儿的下落,沉香上次在地府寻访不着便想上天庭去查找,跟母亲言道此去寻访必及时回来告知消息,随后便到天庭求教,他毕竟只是一个小字辈神仙,对于神仙们避实就虚的说辞也无可奈何,又想到师傅交游广阔,不妨拜托陆地神仙查找,然而众人皆三缄其口,他依旧毫无头绪只得怏怏作罢。
不料寻访期间却又出了件大事,原来近来京城传出风声,言之凿凿说刘彦昌通戚仙家,娶仙姑,生仙童,传言所述情节甚为详细,显然是相当熟知内情的人透漏出来的,经坊间口舌越传越大越传越邪终被御史风闻,参奏到陛前,说刘彦昌私蓄邪灵图谋不轨。刘彦昌也是经过些风浪的,刚听得风闻便知不好,赶忙续娶了一位同僚家三十多岁未嫁的妹子为妻,此女小名玉仙,自幼娇养跋扈家中仆妇皆呼之为仙姑,吏部经过查访回报说刘彦昌虽私建灵庙,然供奉的是正神三圣母,至于仙妻神子则查无实据且颇有张冠李戴之嫌,皇帝虽觉此事荒诞离奇但到底心中不悦,寻了他几条不是大大申斥并贬了官职,刘彦昌上请罪表辩称此事乃因前妻不贤,被休逐出门后怀恨而散布谣言中伤而起。此事传到王氏耳中,她大哭大笑三声溘然而逝。沉香闻听心中悲恸至极,急忙赶回为母披麻戴孝极尽哀礼,可除了娘家近亲竟无人前来吊唁,两兄弟在灵堂中守了七天七夜不交一言。沉香明白小秋性情执拗,兄弟之间的芥蒂恐怕再也无法化解。只能不眠不休不饮不食虔心为母亲诵经祈福,直至双目赤血,声音嘶哑。
“不用你这样假惺惺,”小秋终于忍不住闷声说道:“不管你信不信,那事与我母亲无关,她是被冤死气死的。。”
沉香轻声回答道:“我知道,听到这传闻后我就察访过,是小弟的舅舅搜买了些事迹,在行商中散播到京城的。”
“你知道?那你为什么回来?是你!把一切都毁了!我亲哥哥的命,我小弟的命,我娘的命,还有那个变了心肠跟死了一样的爹,一切厄运都是你带来的!”小秋越说越激动,腾地从蒲团上跳了起来,低头怒视着兄长,“我母亲何辜,一生恪守妇道却要背一个被休妒妇之名死不瞑目!我现在成了无藉之人,生考不了功名,死入不得祖坟,一生尽毁!你还可以在九天之上长长久久过你的神仙日子,当什么事都没发生,我们这些凡人却要在痛苦中过一辈子!”
“别在娘面前吵嚷惹她伤心,相信大哥,会给你一个交代的。以后大哥也不会再带给你困扰了。”沉香向母亲灵牌郑重地连磕了三个响头转身离开,身后伴随着小秋一阵阵压抑不住的哭声。
沉香心头的愤怒其实一点也不亚于小秋,他替生母不平更提养母不值,为今之计唯有请母亲出来主持局面,哪怕是让母亲看清父亲的所作所为,断了她的凡心也好。不料他在外祖母门前吃了闭门羹,徘徊数日后,终究按捺不住下界寻找父亲登门问罪了。
沉香回到父亲府第发现家中越发潦倒,父亲一见他面二话不说,扑倒在地抱住他痛哭流涕,颠三倒四地叙述他这些年不堪的经历,沉香心知父亲有此际遇是抛妻弃子的业报,心中也气恼他负情忘恩,然毕竟父子天性,当不得老父的跪拜忏悔,当下安慰了几句,还把前往各地顺道搜罗的参果首乌送给父亲延年养生,刘彦昌是见过世面的知道这些凡品人情不值钱,而沉香的新母亲更是爽利人,一把把儿子搥进沉香怀里,说最近家宅不安阴灵作祟晦气难除,定要他出件宝物来给弟弟当见面礼压一压,刘彦昌则在旁袖手观望。沉香推挡不得,无奈之下只得板着脸孔跟父亲约法三章:一、母亲三圣母乃是嫡妻,无论她回不回来这正室都必须虚位以待,刘彦昌不顾新妻皱得能拧出水的面皮黑得赛过锅底的脸色,慌不迭地应允了。二、养母王桂英要以妻礼迁葬刘家祖茔,小秋若不愿归家要写切结书将他过继到舅家,从此改名换姓再无瓜葛,刘彦昌略一沉吟,腰间就觉一疼,回身看到抱着幼子的娇妻不住的使眼色,也就点头答应了。三、此事一了,自己就要赴仙界静修,从此再不临凡,今后与刘家诸事不再相干,刘彦昌苦劝多时见他心思坚定,又架不住娇妻撺掇也只得怅然应允了,只求他觅一件上好的能招财转运保平安的传家宝好贻留子孙。
三圣母听到此恨声说道:“难不成你就这样便宜了这对狗男女不成?”
“子为父隐,遇上此事我又能如何?”
“气死我了,若是我当时能出关必不会善罢甘休!”三圣母羞怒交加,自知此事一发自己更成天庭笑柄,忽而转念一想,又问道:“我儿成仙日短,哪能有什么宝物?我留在华山的细软也早就运到了这里,莫非……你去找了你舅舅?”
“此等家丑孩儿哪有脸去找舅舅帮忙,孩儿左思右想只能去求一个人帮忙了。”
“你去找你师傅讨要了宝贝,对不对?”
“是的,那时师傅远赴极西之处不在宫中,我在师傅静室中挑了个不起眼的小镜子给了他们。”
莫道沉香大胆,他只道师傅性情洒脱不拘小节,当年连吃饭的家伙金箍棒都送给了小圣孙履真,平日里出手也散漫,凡有新友旧识随手赠送的大小宝物不计其数,一枚浸蕴佛气的八卦镜,不僧不道,想来师傅也不会吝啬。
听沉香讲述到此,三圣母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住,颤声问道:“难不成……你拿了你师父的玄天镜给那对狗男女?”
“不错,事后我心中也觉不妥,待我回去想要讨回时……,”沉香苦笑一声,“他们嫌那镜子不能放光也不会招财,只当我拿些行货糊弄,早就托人转卖了。”
“什么!”三圣母脸色青白交加,当年这枚玄天镜弑神伤佛煞气极重,张悟虚凭它几乎搠倒了如来,令佛界声势大减道教就此一扫颓势,稳定住了天庭仙界的格局。这等宝物虽是后天所制,法力却毫不逊于宝莲灯,对孙悟空而言更是比性命还要珍重的遗物,平日再好的朋友也不敢在他面前提起此物,只因他是天上人间数一数二的贼头,万想不到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才放在房中没有谨慎郑重收藏起来。
“你……你可曾寻回?”
“不曾,此物自入了凡尘就如泥牛入海不见了踪迹,师傅自西方回来,不见了此物几欲发狂,孩儿心里害怕就去找舅舅想办法,舅舅也是无法可想,只能亲自压着我到师傅那里请罪。师傅盛怒之下要将我打死,舅舅和几位义舅虽拼力阻挡,无奈师傅势如疯虎谁拦也拦不住,孩儿这条膀子就被硬生生地折断了。”讲到此沉香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臂膀。
“玄天镜乃张悟虚的魂魄所化,之前被孙悟空的法力镇着,一旦脱离便由着自己的灵性支配,寻找有缘之人。”三圣母看了看手中的宝莲灯,“难怪宝莲灯不肯为难二哥,原来这是母亲的心意啊。”
“外祖母的事舅舅跟我说了,我没办法再次劈山救母,现在孩儿因偷盗法宝,被师傅逐出师门,还令舅舅与好友失和,已无面目在天庭立足,就在这洞外结庐而居陪伴母亲了此一生吧。”
“你能劈山又怎样,这昆仑乃属众仙共有,主顶有通天教主的灵宫,山峦是西王母的众女闺房,山麓是十万散仙的居所,隐居山谷各处的修仙者更是不计其数,若劈坏了昆仑天柱,三界之中还哪有你我母子容身之处!”三圣母幽幽地说道:“我可怜的孩子,碰上我们这样的父母真是连累你了,这宝莲灯你拿去赔给你师傅吧。”
“师傅他现在……”沉香沉吟了一阵,不知该不该将师傅的情状告诉母亲。
“伤恸欲绝,行为癫狂,慧根全消,道基毁损,如今躲回花果山不肯见人,对不对?”
“不错……”
“他早已没有大闹天宫时的豪气了,如今就像个使性子的孩子一样矫揉造作,心性魄力远远比不上他师弟。”三圣母思及前尘往事唏嘘不已,“如今我也该当断则断,不能再重蹈他的覆辙。”
三圣母的话让沉香有些发怔,此时只见宝莲灯缓缓飞起穿过石壁稳稳落在沉香手中,“告诉你师傅,宝莲灯的法力非比寻常,他可以千难万苦地去西天取经,为何就不能静心参透宝莲灯的法门呢?”
沉香喜道:“母亲,既然您已经能够催动了,孩儿这就放您出来。有了您相助,必定能事倍功半!”
“不必了,我现在出不出去又有什么区别,还不如在这里静思己过以赎罪愆,为我儿祈福。”三圣母背过身向洞府深处望去,“宝莲灯能扭转乾坤不假,可我做不到,我母亲也做不到。”
“那……”
“这是为了给你师傅一个活着的理由,玄天镜内有张悟虚的魂魄,他觉得只要有此物那人就还活在他身边,而宝莲灯可以让时光倒转,只要有一线机会他也会借此回到过去见他的心上人,弥补他的过错。可是——谁又知道呢!”三圣母话中带着淡淡的讥诮,“我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幸运的,你师父他骗不了自己的时候……就巴不得别人继续骗他。所以,你只管把宝莲灯给他,他必定会让你重归师门。”
“母亲,孩儿不放心您一个人……”
“对了,那个秋儿你找到了吗?”三圣母不愿再讲此事,岔开了话题。
“找到了,他因孝悌动天被玉帝王母导入天宫做了随侍童子,极受恩宠,难怪我在地府找不到他轮回的记录。”说起弟弟,沉香脸上才泛起真正的笑意。
三圣母本是聪慧之人,此事一深思便知端倪,此举与当年将自己安置在华山何等相似,这孩子得知此事之后必定感恩戴德,死心塌地受天庭驱使。可另一方面沉香拜孙悟空为师也受过佛家的莫大恩惠,若不是阴差阳错儿子断了臂膀,也许他会取代桀骜不逊的二哥或者惫懒跳脱的孙悟空成为天庭某方的头号打手……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门外的沉香一边拨弄着宝莲灯一边欢天喜地地走了,他可比母亲乐观多了,深信自己能帮师傅达成心愿。门内的三圣母一面念诵道德经,一面露出了淡淡微笑,祸福相依,皆由自取,心安之处即为净土,失去了宝莲灯却让她重新成为了万众敬仰的三圣母。
她自目睹一场惊世骇俗的爱情开始懂得了心动,到目睹了它的支离惨淡懂得了心安,如今她的爱情已经曲终人散,而那场爱情还在苦苦支撑着。
幸与不幸,谁又能说清呢。
完了,岛上的人都饿死了。故事结束了。下台鞠躬*(逃ing)
呵呵,玩笑,最近工作有了变动,刚刚才捋顺,下周争取多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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