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至哈利波特的世界》假象

10、番外

　　我自恃身高力大，不将面前这少年后生放在眼里，举起拂尘向他腰处扫去，他笑嘻嘻地也拿拂尘一挡，我手中的拂尘便如脱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原来他手中竟有这样的宝物，我怒气未消贪心又起，拔出剑来劈头盖脸地砍下欲取他性命。然而激斗了十几回合，我渐觉手软，那人倒不慌不忙地给我指点起来。
　　“左转，步退三寸”
　　“低头，斜刺”
　　“收势太难看，蠢材！你师父怎么教你的？”
　　……

　　半晌之后。
　　“小师叔，请喝茶！”我恭恭敬敬地敬上一杯茶。
　　“乖，师侄你虽然被逐出师门，在师叔这里还当你是‘自己人’，虽然你资质有限年纪又老，不过我去跟你师祖求个情，你还是有机会重回师门的。”他翘着脚，半晌接了茶冲我一笑。
　　我咬紧了牙，面带笑容点头称是。
　　“师侄啊，你这茶倒不错，只是颜色有些不正啊。”
　　见他举杯欲饮，我心中暗喜，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色虽差些，味道却好，师叔口味高，还请您好好品品。”
　　“嗯，这么大剌剌地下药，是瞧不起我还是——你原形不是蜈蚣而是只猪？”说话间一杯热茶猛地泼向我的面门。
　　我听他话意不对也起了几分防备，见事不谐急忙起身向后跳去，一杯茶落在身前将铺地石板烧起一片青白的泡沫。
　　“好师侄，好歹毒的心肠！”
　　他纵声大笑，直震得道观房顶的瓦片都战栗跳动起来。

　　我苦斗无法，只得使出保命绝招，撕开衣襟露出肋下千百只怒睁的眼睛，射出艳艳金光，将他罩在其中。见他闭目遮脸进退不得，我放声大笑，什么称王道圣的小神仙，还不是敌不过我百眼魔君的金光阵！
　　正在自得之时，一阵疾风扑面而来，耳边忽地响起雄鸡啼鸣之声，吓得我骨松筋软，双股战战，委顿在地，动弹不得。一根灿若流华色如虹霓的鸡羽抵住咽喉，我全身的鸡皮疙瘩层层站起，一阵阵地酥麻如过电一般。好吧，我最怕跟最恨的就是鸡，哪怕是被一根鸡毛碰到，对我来说也是一场噩梦。
　　“拿鸡毛当令箭，一样可以杀人。”他悠悠然走到我面前俯视着我。“这羽毛是我挑来选去找到峁日星官身上最好看的一根，然后生生地取了下来，鸡羽上留存的精血充盈，拿来降服蛇蝎毒虫最为灵验。对你这样有点道行的就得直插进喉管见了血才有效，”他蹲下来对着我的耳朵慢慢说道，“我把这鸡毛往你的梗嗓咽喉之处刺下去，你就会立刻现出原形，满地乱滚，肺腑化成脓血，最后痛极而死，我再将你的尸首钉在你黄花观的门框上，供你的四方信众瞻仰，师侄，你说这种死法可好？”
　　我知道他是在故意恐吓我，但他的话也确实见效了。我觉得连喘气的力气都快没了，更别说还有浑身打颤这种技术活了，要不是我修为高，现在恐怕早就屎尿齐流了。我害怕鸡，鸡害怕他，那我自然应该躲着他，为什么还要因为一时之气去暗算他，这岂不是太蠢了？
　　“小娃娃，你想杀便杀，莫逞口舌之能，也休想折辱老夫！”我他妈蠢到家了，话一出口我就想把舌头咬掉。
　　“你倒是只硬气的蜈蚣，有意思！”
　　他退后几步，上下打量我，我也抬头不错眼地盯着他，见他横执仙羽，双目斜睨，静若渊峙，动若流云，真是一番神仙姿态。正出神期间，不料他突然冲我扑哧一笑，杏眼弯成细细地两道新月，脸上表情竟有几分狐仙的调皮模样，“我跟你无冤无仇，何必巴巴地跑到这里来杀你。”
　　“那你又是作甚来此？”
　　“我日前发下名帖，西方各山各洞的妖魔鬼怪均已收到，却没几个肯给我回信的，因此我一路西来倒要看看是谁不给小爷我面子。”
　　“这一路上不听你使唤的十成里倒有九成，难道你都打死不成？”
　　“打服也就罢了，只要答应不招惹我师兄就行，小爷哪有功夫替人作嫁，只是有些实在看不顺眼的，随手收拾了罢了。”
　　我苦笑，这小煞星已经有如此本领，他说的那师兄，想必就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了，这样的狠人又该有多大的神通！
　　“只要他不上门招惹，我绝不去招惹于他。”
　　“那就好，记得你说过的话，若你心存不良想害我师兄，我即在千里之外也必取你性命！”
　　他话说得狂妄，我却深信不疑，这人必是说得出做得到。然而那长生不老的唐僧肉乃是妖怪梦寐以求之物，如今送到嘴边却不吃，放过这千载良机我又怎能舍得！
　　见我踌躇沉思，他冷笑一声，说道：“唐僧肉若真是那么容易弄到手，也轮不到你的这里。”话说到此，他的脸上隐隐浮起一层怨毒之色，“你要真想弄到唐僧肉，不如用你的蜈蚣涎，应该比你那见茶变色的毒药管用。”
　　“我……”我已得道修成人身，为什么还要用涎汁杀人？！就像峁日星官降妖变成公鸡用鸡喙啄用鸡爪刨那样丢脸。
　　“还有，你那毒药炼制的法门不对，师叔替你再熬炼熬炼，去，给我称取三斤来。”
　　我气愤难平，却又惧了他的神通，只得亲自搬梯从梁上取下一匣千锻百炼而成，平日视若珍宝的药末相赠，还要再三称谢他的宽宏大量，打稽作揖将他恭送出门。而他出门之时，硬是将那根鸡羽塞到我的衣袋里，吓得我掏摸扑拍不及，他却大笑说这算是给我的回礼。
　　如果我生在千年后的凡间，我一定会举起拳头，伸出中指，对着他的连斗云，送上一句“我顶你个肺！”
　　几天后，我那几个师妹又哭哭啼啼地来找我，说几日前有个长相俊秀行动凶恶的小道士像她们每人强索了百丈蛛丝，要我为她们出头报仇。我问及详情她们又支支吾吾不肯说，“人心隔肚皮”一点不假，师妹们人大心大，也开始有了自己的盘算，看来我这师兄也不必事事维护她们，倒也该为自己打算一下了。
　　师傅的教诲言犹在耳，又有这通天本领的人物事先打下招呼，自己还是收敛点好，我顺便也跟师妹们招呼一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知道她们不会听，甚至更生歹意，这倒也不是坏事，那时我心里竟起了几分窃喜。

　　果然——
　　后来，猪八戒在涤垢泉调戏师妹们，一场恶战之后，师妹们到我这里求助，我才发现自己心底一直是多么跃跃欲试地想跟他们较量一番，而且看来我真的是蠢才，我还是选用了自己最自信的毒药，并用了破绽百出的枣茶来下毒。结果他们比我还要蠢，四个被放到了三个，孙悟空也完全不像我想的那么厉害，在我的金光之下左支右绌，最后靠不光彩的遁地之术才逃脱，那一刻我真是三万六千个毛孔都在高喊着痛快，痛快到我自己都想不出缘故。
　　很快，孙悟空就搬来救兵，银针之下原本我已难逃一死，亏得被他们拖拖拉拉，那人送的鸡羽被毗蓝婆看到，大概以为我跟她儿子有点瓜葛，就替我求了情，后来我才知道，那人曾对峁日星官说过，若有一日有妖精身持这根羽毛就要留他一条性命。
　　我欠了他一条性命，在以后无穷无尽的时间里，我总在想，如果当初我听了他的话，用我无色无嗅的蜈蚣涎害死他们四个，会改变多少人的命运，我那些惨死的师妹们，在我之后的妖精们……而他肯定也不会放过我，那样也不错，至少他就不会因为之后的事情身败名裂，销声匿迹，成了连名字都不能提的禁忌人物。

　　人生没有如果，妖精也没有，时间能把仇人变成恩人，时间能把死人变回活人吗？
　　好像不能，不过，后来我才知道我实在不是个聪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