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XXHolic

19、19 一个四

　　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从人群中往外挤，但是因为身材矮小几乎被淹没人群人，小手艰难向上伸着。一个男人猛地踢了他一脚，小男孩一个趔趄摔了下去，小小的身影立马消失在人群之间，朋友挤了过去将小男孩抱了出来。

　　“你妈妈呢？”朋友用手擦了擦小男孩满是泪水，圆嘟嘟的脸蛋。

　　小男孩左右找了找，似乎是没有看见，小嘴一撇黄豆般大的泪珠哗哗滚落，“妈妈不见了，不见了，我要妈妈！我要妈妈！妈妈不在这里！”

　　孩子的哭闹，男人女人的嘶吼，老人苍老的求救声全部杂糅在一起。我望着因争执被推倒在我面前撞的头破血流的人，血腥味似细线一般拴上了我的脚踝，后退了一步，竟退到了权陈怀中。陌生的味道让我不知所措，我将手中祝鹤的衣服抱紧了几分，我全身紧绷，大概是权陈知道我不喜欢他碰我所以很自觉后退了一步。

　　“你准备将他一并带着么？”权陈看了眼朋友怀中的孩子，朋友也很无奈，“不然丢在这里让他等死么？”

　　“难道他跟着我们就一定能活下去？”

　　“至少可以多活一会儿。”朋友话音刚落，救援车的门开始缓缓合上，许多人还死死扒着车门不放。司机索性不关门了直接开了出去又踩了一脚油门，扒着车门车窗的那些人猛地被甩出了好几米远，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啧啧，”朋友摇了摇头，“如果他们知道转移不过是多苟活几日还会这么拼命么？”朋友抱着小男孩恐吓道，“再哭，叔叔就不带你去找妈妈了。”

　　小男孩吸溜着鼻涕，大眼睛水汪汪，咬着嘴唇，“我不哭了，我不哭了，哥哥真的带我找妈妈么？”

　　“嗯。”朋友肯定的点了点头。

　　权陈拍了拍正在发呆的我，“阿月走了。”

　　权陈和之前一样拉着我的袖口，我跟在他后面，这个广场好眼熟，我似乎来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我们离广场越来越远，嘈杂哭闹渐渐消散。我不知道朋友为什么不找别的车非要步行，我们一直走到黄昏才停下。

　　雨淅淅沥沥的从我们出来一直下到现在才停，竟然还出太阳了。

　　穿过市区后，这一片是一个大型水上游乐园，因为小男孩哭哭闹闹非要来这里，朋友实在没办法就定在了这里过夜休息。

　　游乐园的门口是巨大的黑色铁门，橘黄色光穿透云朵照射在已经生锈的铁门上，落下一片片痕迹显得门愈加破旧。

　　朋友拉着小男孩走上前推开了铁门，吱呀一声，铁门上落下星星点点的铁屑。

　　“哥哥，哥哥，哥哥。”小男孩焦急跺脚，仰着脑袋直拽朋友衣服。

　　“怎么了？”

　　“眼睛，眼睛，脏东西进眼睛了。”

　　朋友弯下腰给小男孩吹了吹，又拍了拍他圆圆的脑袋，“小屁孩事真多，小心我丢了你。”

　　小男孩又揉了揉眼睛，“哥哥叫我夏宝。”

　　夏宝前后左右都看了看，主动拉起朋友的手指，指了指我和权陈，“哥哥，他们是被你抓起来的坏人么？”

　　“对啊，所以小屁孩你最好乖乖听话。”朋友弯下腰对夏宝一番威胁。

　　“夏宝听话，哥哥会保护我么？”

　　我捏紧了手中的衬衫，朋友是知道我是潮汐了，我看了权陈一眼，这个人也一定是来监视我的。朋友牵着夏宝走了进去，我与权陈并肩跟在后面。

　　屹立面前的是巨大的水上游乐设施，左边是过山车，右边是一些简单的娱乐游戏，我们脚下踩的是软软的细沙。

　　落日洒在泳池中，被零星的水洼折射出金色反光，晃荡着我的眼睛，一下又一下。

　　泳池已经没有水了，夏宝仍然拽着朋友要去泳池那边看看。权陈拉了拉我的袖口，“我们去找一下晚上休息的地方。”

　　我点了点头，要先想办法问出祝鹤在哪里，再逃走，我与权陈并肩朝右边走过去，这边是一些小型游戏铺子，货架上的玩偶东倒西歪蒙了一层灰色阴影。

　　权陈好像是看见了什么，改变了方向，朝一个摊位走了过去，这是一个用玩具枪射击墙上气球的游戏，但是现在墙上的气球已经全部干瘪。

　　“你以前很喜欢玩这个。”权陈低头看我，我扫了眼桌子上的东西，抬了抬右手想去拿桌上的枪，连着权陈的手也一起被带了起来，但权陈仍然没有要将它打开的意思，我又将手放下。

　　“你会逃跑么？”权陈问。

　　我仰起头盯着他，这个人真是太好笑了，即便锁着我，我也一样会逃。我摇了摇头，“祝鹤要见我，”他愣了愣，动了动唇，我还是捕捉到了空气中宛如露水滴落般微弱的声音，"我想和你在锁一会。”

　　沉默了须臾，权陈道：“晚上给你解开好么？”

　　我点了点头，权陈好像很开心，像一只被主人摸头后摇尾巴的宠物。

　　权陈与我并肩走了一会，夕阳的余晖渐渐被楼房遮挡，整个游乐园被铺上了一层冰冷的幽蓝色，就连我腕上的铁环也冷了几分。

　　我瞥了几眼权陈，权陈长的完全是高冷禁欲模样，但墨黑色头发下的眼睛总是有些闪躲，且小心翼翼。

　　“就这里吧，”我们停下的地方是工作人员的休息室，控制室就在我们左侧。

　　定下过夜的地方，权陈与我一同回到游泳池处，朋友和夏宝却不在了。

　　空荡荡的游乐园里只留下两串一大一小的脚印朝过山车那边延伸而去，带着腥味的海风将游乐设施吹的嘎吱嘎吱响，我的耳边全是风轰隆隆的声音。

　　权陈看了我一眼，“过去看看？”

　　我们两人顺着脚印朝那边走了过去，过山车的后面是人肉螺旋桨，再往前望去是一个临海的高台，好像是蹦极台。

　　脚步到人肉螺旋桨前变的有些杂乱分不清是谁。

　　猝然之间，像是某种巨大机械被启动的声音，白色灯光闪了两下后，整个游乐园灯火通明。

　　某种似乎是齿轮转动的声音缓缓响起，我和权陈同时抬头，蓝色花瓣状的螺旋桨竟然缓慢动了起来，上面还吊挂着一个人。

　　那人面露痛苦挣扎着似乎是看到了我们，我们也正好清他的模样。

　　“江贺！”

　　“权陈快点把这玩意停下来！”

　　螺旋桨越来越快，朋友一圈一圈快要与蓝色花瓣融为一体，权陈向前走了几步，我没动，他忽然意识到什么，“阿月，我没有钥匙，你忍一下，”只见权陈从腰间拔出一把刀，“蹲下。”

　　权陈目光凌冽对着铁链砍了下去，这力量将我又往下拽了几分，铁链裂开一道缝，权陈准备下第二刀，我连忙摁住他的手。

　　我看了眼两人发红的手腕，权陈皮肤很白，红印子比我还明显。我抓住铁链，用了些力气想扯断铁链，铁链膈应在掌心，裂口处纹丝不动。

　　我又用了七八分力气还是没有扯断，权陈抓住了我的手，刀在他指尖花式旋转了一圈，快准狠的刺在断裂处，铁链断开。

　　“等我。”

　　权陈快速顺着梯子爬了上去，寻找单项控制台。我看了眼自己的手掌，手腕此刻火辣辣的痛，为什么我连一个铁链都扯不断。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除了海水的腥味，我一时分辨不出第二种味道。

　　人肉螺旋桨被权陈停了下来，江贺摇摇晃晃地被扶下来后差点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权陈给他顺了顺背，问，“发什么了？”

　　“咳咳咳，”江贺拉了拉领口，又用袖口抹了把嘴，“被人暗算了，快找夏宝。”

　　“嗞嗞嗞——”游乐园的广播此时竟然响起，像是电流淌过，尖锐的试音响了半分钟，一声清亮的女生响彻整个游乐园，“哎呀，终于好了，来，小朋友说句话。”

　　“哥哥，快跑！”夏宝稚嫩的声音被快速掐断，“哎呀呀，这样的小朋友我可真是太不喜欢了！”

　　朋友与权陈相视一眼，似乎是在交流方案，权陈道：“广播站的方向在入口右侧500米处，那边离总控制室很近。”

　　“我先过去，你注意附近。”

　　广播又继续响起，“用周月来换他，我给你们15分钟考虑。啊……友好提醒一句我不在广播室，我随时看着你们，决定好了就开启摩天轮。”

　　朋友神色凝重望向我，权陈伸手挡在了我面前，“不行。”

　　“操，权陈我在你眼里是这种人？”朋友踢了一脚沙子，“他们在暗我们在明，沟通都困难。”

　　“我去。”我向前走了一步，权陈一把将我拽回去，语气生硬，“不行！”

　　“摩天轮！”朋友瞧着游泳池的背后巨大正闪着五颜六色光的摩天轮，又看了一圈四周，碎碎念，“能看见我们的地方。”

　　我眯起眼睛望着那个蹦极点，只有它陷在黑黢黢的夜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