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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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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那跟着罗成埋伏的人见主将被俘,也不敢再和匈奴之人多做缠斗,匆匆忙忙撤回昌平镇。崔亮听报面色煞白,他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速报罗平首领,吾辈守城不得再出差错。”“誓死守城!”
林间小道上急促的马蹄声久不停歇,黑色身影不断,一只黑鹰盘旋几番,落在为首者的肩头。
罗平取下密信,反复确认后不由双拳紧握,双眼中分明可见滔天怒意,胯下马儿被缰绳扯得生疼,嘶鸣一声。
“国公被俘,儿郎们,我等必让他加倍奉还!”
千人齐亮刃,肃杀之风,冬日暖阳温度尽失。
消息一出,举朝哗然。李渊急问殿下加急快报使者所言当真,使者不由泣下,言国公重疾在身,不得已披挂上阵,哪料军机被泄,于是被俘。言毕,堂中之人莫不面面相觑,又有谁面不改色而内心狂跳?
秦琼已不知自己是如何下朝归家,待傍晚见罗成之妻前来寻夫人安慰,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得长叹一声,抱了小儿留两个女人一起。
请援文书已经生效,他境军队已在驰援路上,更有朝廷施压,不敢怠慢。
小村庄,下地回来的男人看到在外定居的同乡忽然携了家眷回乡,诧异之下忽闻“北平越国公被俘”云云,失魂落魄归家,枯坐半晌,终是下了决心,辞别怀胎九月之妻,拾枪快马而去。
火把通明的牢房,鞭子抽打在身上的声音清晰入耳,伴有铁链的晃动声和偶现的微不可闻的闷哼。
黑衣下看不出伤痕,但伤处缓慢流出的血液不断地带走他的体温。他闭眼,牙关紧咬,面色苍白,忍耐着浑身上下的伤痛以及牢卒的污言秽语。他必须强迫自己冷静,关在这儿的除了被俘虏的将士,还有一些百姓,他甚至能听到女人凄厉的惨叫和孩童的哭泣。
耳边忽然安静,还未来及睁眼,便被人狠狠捏住肩上的伤,身体不受控制的战栗。
“呵,看不出来你挺享受的,罗将军。”
“岂敢岂敢。”他抬眼,讥讽笑道。
努尔赤齐挥了挥手,示意把他的禁锢解开,然后把人带入牢狱尽头。
罗成被人推搡脚下一个踉跄,忙扶了墙,活动了活动快要麻木的手臂,“统领可是有话要同罗某说?罗某定洗耳恭听。”
努尔赤齐闻言不怒反笑,反手抓了他的衣领把人摁在墙上,“罗成!你还真是坦然,自从两年前舍弟死于你手,我无时无刻不想把你生吞活剥!他向来仰慕于你,却换来身首异处的下场。”
“......统领可是说笑?若真有意与罗某结识,一封文书即可,我等共处一室欢谈畅饮,又何必大费周章率军压境,扰乱两地和平......咳,咳......”罗成说着说着气有些不顺,“可不只是你没了弟弟,你此番再来,倒不知又毁了多少家庭安宁。”
努尔赤齐忆起当时爱弟领命而战不同以往的兴奋,似是怀着必胜的念头要带了人回去,痛心之下感叹,若非他们先潜入关中给罗成以重创,哪会有他现在对着人高高在上的场景。“好啊,那罗将军,怎地你如此关爱百姓,却依旧有人要置你于死地。哼,你拖到现在才现身,怕不是养伤吧?”
罗成脸色一变,冷不防被一把撕开上衣,露出肩膀上一道开裂的伤疤,流出的鲜血早已染红里衣。
“所以你又何必?明哲保身,不过低个头罢了。”努尔赤齐面露怜惜,眼光扫过他白皙精壮的胸膛上新添的数道伤痕,喉结动了动,“也罢,各为其主,各办其事。明日我们会攻打昌平,真期待北平全陷的场景。”
“你口气不小,倒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哦对了,罗成,我不动你是因为我弟弟,但你下边的人我就管不了了。”努尔赤齐忽而诡异地一笑,“把人带进来。”
一人双手被缚被拖进牢房,罗成看清人后心中陡然一惊,不待他冲上前,便被人死死按住。
“你要干什么?!”
努尔赤齐对着走道内的几个狱卒招了招手。
他看到那些人解开了腰带,撕破了青燕的衣裳,露出伤痕累累的身体。他听到青燕绝望痛苦的嘶喊,“国公,别看!求你了!别看啊——”
他胸中积郁怒气再也抑制不住,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挣扎着抬头看向门外好整以暇的人,伤处似乎没了感觉,头晕目眩,仿佛一切都有了血色,嘴唇颤抖,“努尔赤齐,我定让你血债血偿!”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惊醒的,只知道自己不能睡。
牢房里蜡烛燃剩了一小截,光忽明忽暗,门外没人,寂静无声。
青燕倒在地上,身上束缚已去,衣物残破不全。
罗成颤抖着抱起奄奄一息的人,滴了水在他干裂的嘴唇上,一声一声唤着,“青燕,青燕......是我,我是罗成啊......”
青燕猛然睁眼,本能的伸手掐上他的脖子。看了他好久,双眼才恢复清明,心中劲一松,就瘫软在他怀中。他咧嘴一笑,眼眶湿润,“国公……属下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受苦了青燕......撑住了,兄弟们都等着你呢。”
“再大的苦我们也吃过,国公不必为我担忧。是属下办事不力,连累国公被俘啊,咳....咳。”青燕看到他肩上仍在流血的伤口,挣扎着就要起来,被他连忙制止,“国公伤处可重,怎地不包扎?此处阴冷,莫要再病了哇。”
“我没事,不用担心。”他笑了笑,很柔和,眼里有泪,轻轻拍着青燕的肩膀,“好好睡一觉吧,有我在,他们不会再动你。”
努尔赤齐没再露面,除了送水和饭的也没人再来打扰。青燕清醒的时候少,多数时候昏迷,全仗他照顾,而他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没有伤药,也无法御寒,包扎对肩伤根本无济于事,还是发了烧。勉强喝点水,虽然知道要保存体力,但饭实在咽不下去,一阵一阵恶心头晕。
他算着日子,第三天,人来了。但先出现的是匈奴的士兵,来要他们两个的命。
他被人压制着不得动弹,双手青筋暴起,挡住对方正对他心脏的匕首。眼看青燕气力用尽无法抵挡另一人的攻势,要被匕首洞穿,他大喝一声,腿上猛一发力,顶了那人起来,转而把那人压在身下,不顾匕首锋利,空手夺下,然后狠狠割过喉管,又踢翻另一人,把匕首插在他胸前,被血溅了满脸。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确认两人死透,他两腿一软,跪倒在地,青燕跌跌撞撞爬起,想扶他坐好,他无力地笑笑,抖着抬臂擦了脸,只觉喉头一甜,弯了腰又一口血吐在地上。
“国公!”“咳咳....咳咳,没事,没事.....哼,狗急跳墙,派人来杀我们.....希望再来的是我们的人,要不咱俩可真得交待在这儿啦。”
“您倒还有心思说笑话。”青燕想笑,却也没了力气。
牢房尽头只有他们两个,很静,门开着,可以听到外面的动静。很快,就传来纷杂的脚步声,两人都戒备起来,各抓了一把匕首。
“国公!老七!”是罗平!
罗成像是要把自己的最后一丝气力都挤干,他笑起来,声音由小渐大。罗平冲到他面前,重重跪下,“属下来迟!”
他眼眸亮的吓人,“努尔赤齐何在?”
“正在城外与我方交战,我方来有强援,国公不必担心,必能将其生擒。”
“好!”他又笑起来,很轻,“罗平,收尾的事就全靠你啦......”“国公!国公......”
那日罗成领兵埋伏,罗平已先几日带精兵五千取小道直奔洪山关而去,之后沿匈奴入侵路线返回,目的在于不让匈奴再有兵力援助驻扎在柳阴的敌军主力。待己方援兵前来,再和昌平兵力一起合围柳阴,从而顺利攻入柳阴。
再说努尔赤齐尽管被众人包围,唐军还是捉他不得。忽见一人蒙面提枪冲入乱阵,一杆银铁梨花枪只几招就让其手忙脚乱,也不一枪结果了他,给他戳的浑身漏气,然后挑下马来。
这人一见努尔赤齐被绑了结实带走,便径直进了关内找人。罗平见了他便要做礼,被他拦下,只问,“成儿怎么样?”
“伤得很重,可要进去看看?”
男人犹豫了几分,最后摇了摇头,“我没脸见他......你们好好照顾他,等他伤好一些,送他去京城,京城有好大夫。以后碰上什么棘手的事,尽管来找我。”又向屋内看了一眼,正碰上一人端了盆血水出来,手紧紧攥起,深吸口气转身离开。
待他回到家中,妻子早产,吊着一口气等着见他,从来体谅丈夫的妇人啜泣着,“我是不是比不上他在你心里最重要......名字本不该我这妇道人家起,但我起了,叫焕......我走啦,把孩子好好带大,不要再让他上战场了,好不好?”
男人流了泪,怀中妻子的手渐渐变凉,床头裹得严实的婴儿哭着。
罗成伤口感染,又患了肺病,郎中把病情稳住,却不见起色。罗平内心焦急,这边紧锣密鼓把全面收复的任务发下去,然后亲自提了努尔赤齐来审。
“你都对青燕做了什么?”
“怎么,你们的郎中还看不出来吗?”努尔赤齐桀桀笑起来,“可是在你们将军面前……”
罗平直接飞起一脚踹裂了他的肋骨,一时说不出话。尽量平息后又问他是谁与他们勾结,不说。
“燕云十八骑你可听说过。”罗平满意地看他面色剧变,接着说道,“敢动我的弟兄,我有的是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罗平随后带了十骑和郎中护送罗成和青燕往京城飞驰而去,回到府上,除却御医谢绝一切客人探望,呵,秦琼都不行更别说太子了。
罗成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或者中间醒过,但不记得,浑身酸痛还是撑着起来,听到的是女人惊喜的声音,“国公,您终于醒了!”
他皱着眉,嘴一张一合,发不出来声音。妻子赶忙倒了温水递来,他慢慢喝下,然后一阵咳,嘴角溢出血。看她惊慌失措要喊郎中不由烦躁地摆摆手,两人干坐了一会儿,他忽然问她,“你一直在这儿?”
“嗯。”她心里委屈,低着头,不让泪掉下来。
“去吧,去休息吧。”他放柔了语气,抚慰地拍了拍她的手,“把罗平叫来。”
罗平进来看他嘴角干涸的血迹不由忧心,“国公可好些?”
“死不了……青燕呢,他怎么样。”他一闭眼便是那日情景,心气一浮动,头便想往下栽,幸罗平眼疾手快扶住。
“不必忧心,他没事,听我要过来自己一瘸一拐的还嚷着想来见你,结果被府上一个丫头唬得不敢说话。”
“那就好。”罗成心中宽慰几分,话中带一点笑,“你这当大哥的不得撮合撮合?”“没问题,只是国公得出钱呐。”
他笑出声,“北平的事,怎么样了。”“妥了。”
“嗯,努尔赤齐任你处置,到时候送回去,留条命……不杀他难平我心头之恨啊。”他一拳捶在床沿,胸中又是一阵气血翻涌。罗平慌忙找了湿布替他擦去唇边血液,轻轻拍着他的背,“切不可再动怒。什么事都不会击垮十八骑的意志,只有你死。”
“瞧你这话说的。那个败了他的人呢?”
“那位义士已经离去了。”
“没有留下名号?也未求赏赐?”罗成有些奇怪,看向罗平,“你瞒着我什么。”
“不敢!他只说,如有难,他定会护你周全。”罗平见他不再深究,便问,“朝中之事,您还不准备表态么。”
“你知道什么了。”“军机泄露,我们回北平遇袭,都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崔亮这个人怎么样。”“还算可以,主动请罪,连降两级。”
“那你觉得我该如何?亲家是他们的人,却同别人牵连?我原先吩咐你的,你心软了?”
罗平欲言又止,“国公......夫人怀了孩子。”
他无力地倚在床边,半晌无语,“......罢罢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