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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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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春,一纸诏书,就发他去往北平。只是,北平现在不在大唐手里。
银色的发冠箍起黑直的长发,发冠的主人深深低首,起身,双手捧过御赐金杯之酒,一仰而尽。
银盔亮甲,白马银枪,雪白的大氅一甩上马,领精兵五万,出发。
自始至终未曾正眼看过代行礼仪的太子,他背身,眼神冷厉,唇边浮起若有若无的冷笑。
外人只当他昔日北平府被宇文家夺取,后又在众反王手中几度易手,却无人知那时宇文化及所得虎符只有一半,所以这守城将士怕有大半还是他们当时的兵。中间既然几次易主,就知那些人握权并不牢靠。改朝换代,是他的终究还是他的!
秦琼与程咬金等人在不远处看着,咬金悄悄问他那忧愁之意尽在眼里的二哥,“怎不再说两句?”
齐国远听见了,挤眉弄眼,说他:“还说什么,昨天晚上还不说完了。”
秦琼不由想起昨夜他去罗成府中,罗成本是满不在意听他絮叨,后来实在听不下去,像个孩子般捂起耳朵,他先是无可奈何,见罗成冲他挑衅地一挑眉,倒也笑出声。他微仰头看他挺拔的背影渐行渐远,微不可闻叹了口气。“他这性子,我是唯一放心不下。”
“可不。原来好歹还是个会说说笑笑的小青年儿,自从经了家里那事,越来越的......哎秦二哥,你可千万别给他说啊,现在啊,可是要跟他那把枪成一体了!”齐国远一想起他那冰冷的枪尖,再被还凉得很的春风一吹,忍不住抖了两下。
哪知程咬金却是笑呵呵说道:“嗐我倒觉得也不错,兄弟们呐,没发现老兄弟越来越俊了?”
“哎咬金,哪有你这么形容的,叫别人听见可如何是好。”秦琼忙止住他话头,无奈地摆摆手。
众人逐渐散去,徐茂公今日倒也来了,一直没有说话,此时在程咬金身边,低声说道:“你这一说倒提醒了我,可曾想过圣上若是赐婚,又该如何?”
咬金越走越慢,脸上有点变色,一把拉住徐茂公的袖子,“那可坏了,他想要的哪儿是那皇帝老儿能寻来的,要不,让他呆在北平别回来了?”
“你这脑袋,怎地想一出是一出,让他去北平,本身就不落好。你们平常可更得小心行事,不光自己少麻烦,也省得连累他。”
等罗成率军到达北平,占据北平的反王早就得了消息严阵以待。他却不攻城,城外几里驻扎下来。当夜,便有农民打扮的人悄悄进了帅帐。
“少保!”来人扑通跪下,低呼出声,被他搀起时已是热泪盈眶,一时也说不出其他话。
这是他父亲旧时军中的部下,老王爷被害后,忍辱负重带着一帮人马仍待在军营之中,喊着别家主子,替人卖命。
“少保......”那人被他摆手拦下,当即反应过来改口道,“国公,接应之事我们早已安排好,只等您攻城了。”
罗成拍拍他的肩膀,“是我罗成无能,委屈众位了。”又道,“只是此番攻城不可太过顺利。”
“这......可是朝廷里?”
“对。我且问你,这守城将官本领如何?”
“您自然是看不上眼,其他人对上,倒不好说。”
“既然如此,后天攻城。”
到达第三日,他如约叫人骂阵,先上的是偏将,两方将领对阵互有胜负。倒是对方主将先沉不住气,打马上前,把他的副将打得吐血逃回。
绝好的时机,罗成手握银枪,面若寒霜,□□小白龙行得也不快,走到近前,那主帅竟是不由自主后退了几步。他心里暗笑,一声大喝,出其不意抖枪而去,十招之内将对方挑下马来。
守城士兵被杀得落花流水,城门大开,恭迎胜利者进入。城外败时,城内想要溃逃的士兵则都被擒住缴了械,也没怎么发生乱子。倒是有些百姓听说是他回来了,争着站在街道两边,远远瞧见他银枪白马悠悠而来,人群中不时发出的“少保回来了”、“小王爷终于回来了”的感叹。
没想到一别多年,街道变化并不大,罗成有一时恍然。
他终于回来了,他还是回来了。
昔日的王府,如今已成帅府。他停在门前,也不下马,竟是呆呆停在外面看那块匾。
“罗将军?何不进去歇息了?”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翻身下马,皱着眉进了府中,倒不知军中的监察又会怎么向长安汇报。
这之后便是乘胜将周边各地拿下,他没怎么出风头,功劳几乎全给了下属,又哪里想到到了最后夺关之时,被人暗箭射中,好在他反应迅速,侧身避过了要害,伤得不重。
捷报加急传回长安,待封赏传回,又是半月过去。除了按功论赏,还有一条授命出人意料,捉摸不透。李渊未提派遣州府长官之事,却给了他兵权,又给了他处理行政事务的权力,唯有一个要求,没有调令不得擅自离开,四年方可回京述职一次。
他跪地接过旨意,神色一如既往冷淡,使者在一旁见他如此反而有些局促不安,喝了杯茶,也不敢多留,匆匆告退返京。
昔日院里花草还在,院墙外的柳絮已翻墙而入,堆了满墙角。只是月色如水,寒凉依旧。
他父子二人何曾那般在月下欢饮畅谈,如今只剩他阶前独酌。
放下玉杯,从袖中掏出横笛。想他小时最不愿意学这琴棋书画,父王逼着,母妃哄着,本领终是也不输其他王孙贵子。
北平,这溅满了亲人鲜血之地啊!他李家既然不信他,也罢,一人在外又有何妨,权当为这一方百姓平安,只是苦了远在京城的表哥四哥他们白白受这相思之苦。想到这儿,他竟是无可奈何地笑了。
笛声顿停,手中笛子转向,正好抵上来人的匕首,“你好大胆!”
来人默然收回匕首插入靴筒,黑夜中不知何处又窜出不少黑影,均在那人身后站定。十八人,全部黑布蒙面,黑衣劲装。为首者恭敬上前,呈上信物,“参见国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