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隅》z白茶清欢

8、第八章 8

　　期末考试如期而至。
　　卓晋这几天埋头复习，没有过多的去想那些糟心事。但现在确实有一件棘手的事情他没有主意：期末考以后就是寒假了，他不想回家，学校也不让留人，他一时不知道该去哪里。他还记得今年夏天暑假的时候他在家里过得，每天都是无穷无尽的争吵，每天都要听父亲刻薄的话语，他受够了。今年寒假他还要定期更新自己的小说，需要更安静的环境寻找灵感。卓晋想了想，不如租个短期房算了。打定主意他立刻着手在网上寻找房源，后天就是期末考试了，考完试就放假，他要尽快找到房子。他把这个决定告诉了兆铭和翟建伟，三个人一起找比较快，他并没有告诉他们俩租房的具体原因，只是说自己创作需要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他俩也没多想。
　　三人一起效率果然够快。考试前一天就在出版社附近看好了一处房子，不大，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卓晋一个人住绰绰有余。当天下午兆铭和翟建伟就帮卓晋把东西搬进了出租屋里，三人晚上在出租屋围在一起吃了顿热气腾腾的火锅，当晚另外两人也没回学校宿舍。三人在卓晋那凑合了一宿，第二天一起去学校考试。
　　期末考是插班考，卓晋成绩在年级组很靠前，所以他的那个考场全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包括周锦。他俩的座位一个桌头一个桌尾，中间隔了五个人。卓晋有点纳闷，这次再见到周锦没了上次那种或慌乱或激动的情绪，就像碰到了平常的同学一样，难不成自己成了渣男？卓晋自嘲的笑笑，他知道是因为自己刻意的控制了没有去想。理了理思绪准备考试，不做他想。
　　周锦走进考场就看见了卓晋在排尾的位置，心里动了一下，卓晋没看他，他也没过去打招呼，面色平静的走到座位上坐下。
　　两人上次说话还是卓晋出院的那天，这会他有点生气，心里憋的不舒服，想要发泄，但没有出口，也没有理由。那天送卓晋回宿舍的时候那是他第一次进入到卓晋宿舍里面去，他目光在屋里扫了好几个来回也没看见他送给卓晋的那件白色猫爪衣服，他趁卓妈妈收拾卓晋衣柜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也没有发现那件衣服，顿时心里发堵，不知道衣服是不是被卓晋扔了还是送人了。他很想问问卓晋，但出于男人的自尊心和面子硬是忍住没问，反倒是把自己气的够呛。
　　我们的周锦大帅哥把自己气的好歹，真棒!
　　这次考试对于周锦和卓晋来说不是很难，考试一共进行了两天，两天内谁也没和对方说话。两天后学生们就都收拾东西回家了，宿舍顿时安静下来，卓晋没着急走，他的东西考试之前就往出租屋搬得差不多了，再拿几本书就可以走了。
　　他抱着书锁好门慢慢往宿舍楼下溜达，走到二楼的时候碰到了一样抱着书下楼的周锦。他俩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对方，谁也没说话。过了十几秒两人一起笑了起来，声音逐渐变大，笑的很轻快，很舒服，每人心里的憋屈片刻间烟消云散。俩人傻笑了好一会收住声音。周锦挑挑眉：
　　“一起走？”
　　卓晋也挑挑眉：“好。”
　　俩人并肩往楼下走，周锦看了看卓晋手里的书：“你放假就带这么点东西回去啊？”
　　卓晋：“都拿完了，就剩下这几本书。”卓晋又看了看他：“你不是也一样？”
　　周锦：“我不回家，我租了个房子。”
　　卓晋停下眯眼看着他。
　　“怎么了？”周锦回头问他：“忘了东西吗？”
　　卓晋摸了摸鼻子：“没事。”说完继续走。沉默了一会他说：“我也租了房子。”
　　这下轮到周锦停住看他。
　　卓晋问他：“你也忘了东西？”
　　周锦啧啧两声继续走，走着走着两人不约而同笑了。
　　“怎么没说你要租房子？”周锦问他。
　　“有什么问题吗？”卓晋看他。
　　“咱俩可以合租啊，还省钱。”周锦说。
　　“谁叫你不早放屁。”卓晋白他一眼。
　　安静了一会周锦问：“是因为……所以不回家吗？”他没有明说，但他知道卓晋能听懂。
　　卓晋轻声嗯了一下又说：“你呢？怎么不回家？”
　　周锦：“我报了个播音班。离家太远，就在培训班附近租了个房子。”
　　卓晋：“你对播音感兴趣？”
　　周锦：“嗯。觉得挺有意思。”
　　卓晋：“那你以后准备往这方面发展吗？”
　　周锦：“不一定，现在只是作为兴趣培养。”
　　卓晋点点头：“有个目标是好事。”
　　两人说着就到了校门口，一人叫了一辆车，说了再见就上了车。
　　十分钟后周锦下车站着没动，等他看见卓晋在他不远的地方也下了车后吊儿郎当的说：“你跟踪我？”
　　他刚才在车上的时候就隐隐觉得自己后面的那辆车和卓晋上的那辆车很像。
　　“要点脸吧，我住这。”卓晋边说边往面前的小区里走去。
　　周锦看着他走进小区脸上笑意加深，抬脚跟在他后面。
　　卓晋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身问他：“你干嘛？”
　　“回家啊！”周锦超过他继续往前走。
　　“你也住这？”卓晋后知后觉。
　　“嗯哼。”周锦停下脚步等他：“缘分啊。”
　　卓晋追上他“切”了一声。走了一会他冷不丁乐了，开始啧啧个不停。
　　“什么毛病。”周锦也笑了。
　　“你住哪栋？”卓晋问他。
　　周锦指了指他右手边的一栋楼：“这个，三层，302”
　　“哦。”卓晋说：“回见。”转身就要走。
　　周锦追问他：“你呢？”
　　卓晋头也没回：“猜。”
　　周锦看着他走进了左手边的那栋楼无奈的笑了，也转身走了。掏出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收到了卓晋的消息：三层，302。周锦看着这条消息眯了眯眼。

　　晚上七点外面天已经很黑了，卓晋正准备泡面的时候门铃响了。他开门看见周锦一手提着一些鸭货和啤酒，另一只手拎着一提香蕉，笑盈盈的看着他。
　　他也笑了，把周锦让进屋。周锦来回打量了一下房间说：“你这里收拾的不错。”
　　卓晋拿了两瓶绿茶递给他一瓶问：“你怎么来了？”
　　周锦看了眼桌上的泡面：“来拯救你的肚子。”
　　卓晋顺着他视线也看了眼泡面：“懒得弄，将就一下。”
　　他是真饿了。毫不客气的打开周锦带来的食物，揭开盖子捏了一块鸭脖就开始啃。
　　周锦好笑的看着他啃。卓晋边啃还边往这边推了推鸭货盒子：“吃啊，愣着干嘛，别客气。”
　　周锦被他气怔住了，偏头笑了好一会才说：“谢谢啊晋哥。”然后他打开一瓶啤酒递给卓晋，自己也开了一瓶。
　　卓晋接过来喝了一口：“你怎么这么晚过来，找我有事？”
　　周锦：“没事，打发时间。”他余光看见旁边的桌子上放着几个文件夹还有几本书。他走过去翻了翻顿时来了兴趣：“你在写小说？”
　　“嗯，”卓晋吐了一口骨头：“瞎写的。挣点零花钱。”
　　“看不出来，原来是大作家啊。”周锦边看边说。
　　“我从你这句话里听到了嘲讽。”卓晋白了他一眼。
　　“哪能啊。”周锦走过来坐在沙发上：“你怎么也选择在这租了房子？”
　　卓晋：“这里离出版社近，来回跑方便，你呢？”
　　周锦：“一样，小区外面咖啡厅的对面就是播音培训班，这片区域是附属学区，培训班很多。”
　　卓晋：“哦。”
　　卓晋扯过纸擦了擦嘴和手，又仰头喝了口酒，盯了一会周锦：“问你个事。”
　　周锦：“嗯？”
　　卓晋：“那天怎么了？”
　　很奇怪，卓晋没有说那天具体是哪天，周锦却知道他说的是他出院那天，但他偏要装：“哪天？”
　　卓晋继续盯着他，脸上写着再装老子要削你了。
　　周锦撇撇嘴：“也没怎么，突然抽风呗。”说完一口喝光了手里的啤酒。
　　卓晋：“让我猜猜，是因为衣服？”
　　那天过后卓晋又想了想当天的情景，那天刚回到宿舍的时候周锦还好好的，他记得周锦在他屋里转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他还特意往衣柜的方向看了看。卓晋记忆里周锦在那之前并没有进过自己的宿舍，更不会落了什么东西，没理由找自己的东西。想来想去就只有一个可能。周锦在找那件衣服，他只能是因为没看到那件衣服所以突然生气，只有那件衣服与周锦有关。
　　周锦没回他。
　　卓晋看他没回话起身到卧室衣柜里拿出一个纸袋走到周锦面前递给他：“喏。”
　　周锦看着纸袋抬头问他：“你没扔？”
　　卓晋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扔？”
　　周锦哦了一声又说：“以为你不喜欢丢掉了。”
　　卓晋听了顿了顿，我确实不喜欢，但也没必要扔了吧？他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在周锦旁边坐下。想了想措辞问他：“为什么送我这件衣服？”
　　“也没什么原因，那会就是想要赔你件衣服，在商场逛了一圈也没看到适合你的，后来转来转去就看到这件了，觉得你穿上的话应该——挺可爱的，然后就买了。”周锦说。
　　“挺可爱？”卓晋指着自己问：“你是说我？”
　　“是啊，这里有别人吗？”周锦说。
　　“那你为什么还有一件黑色的？”卓晋又问。
　　周锦就知道躲不过去，咬咬牙道：“那家是情侣专柜，不卖单件。”说完他就盯着卓晋，以防他跳起来捶自己。
　　卓晋没说话，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周锦以为他真生气了的时候听见他说：“那你现在是要收回去吗？”
　　周锦愣了愣：“不啊，你——很不喜欢？”周锦小心翼翼的问他。
　　“也不是，就是有点别扭。”卓晋自己并不知道别扭在哪里，但他知道如果自己说了不喜欢周锦会生气，他不想周锦因为这个生气。
　　但周锦还是生气了：“别扭？”
　　卓晋：“啊。”
　　周锦：“那还给我。”周锦伸手抓住袋子。
　　卓晋：“不还。”他也抓住袋子。
　　周锦：“放手。”他用力扯了扯。
　　卓晋：“不放。”他也用力扯了扯。
　　周锦加大了力气：“你不是不喜欢？”
　　卓晋往前抓了抓：“我说过？”
　　周锦愣住了。他想了想，确实没说过，但他的态度充分说明了不喜欢，这还用说吗？于是周锦也往前抓了抓，然后——他的手就盖在了卓晋的手上。
　　卓晋手指轻轻缩了缩没动，周锦也没动，就那么轻轻的盖着卓晋的手。
　　两人心跳都很快，两人谁都没动。
　　卓晋很矛盾，他不知道周锦为什么这么做，但他很高兴这样，可他心里清楚得知道周锦是喜欢女生的。他不敢更进一步，怕周锦讨厌自己。他突然机灵一下清醒过来，颤抖着要抽回手。周锦感受到了自己手下的手在一点点抽离，他一把抓住了要离开的手，紧紧的握在手心里。
　　他觉得手里的手有些颤抖，他抬眸看着卓晋。
　　这一连串的动作彻底弄蒙了卓晋，心跳越来越快，脸也越来越热，他蹭一下站起来，顺势把周锦也带了起来。
　　周锦：“我……”
　　“你该走了，很晚了。”卓晋用力抽回手打断了他的话。
　　周锦也乱了，心里很慌，心跳的很快，说了句晚安就夺门而出。他需要冷静。
　　他俩都需要冷静。
　　周锦懵头懵脑的奔回家。心里久久都平静不下来，他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有点出格，但他知道那是自己下意识的动作。他早就知道自己对卓晋的心思并不单纯，只是心里过不去那个坎，他一直喜欢的都是女的，但他不讨厌卓晋，知道他的秘密后反而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卓晋住院的时候他就感到了自己的异常，一直在逃避，他有点怕，怕自己心里会有负担，一直不敢直面自己的内心，刻意忽略自己的感情，怕给卓晋造成误解，怕毁了两人之间的关系。但今天还是出格了。
　　算了，豁出去了，自己什么时候为感情的事这么纠结过？对方不就是男的吗？又不能要了自己的命，怕什么，大不了被他揍一顿，最差也不过就是老死不相往来。
　　周锦不想再压抑自己了，他要拼一把。他想给自己的情感找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站起来刚要去找卓晋门铃就响了，这么晚了谁会来找自己？他走过去打开门，看着门外的来人愣住了：
　　是卓晋，穿着那件白色猫爪衣服。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周锦一把把他拉进来拍上门，把卓晋挤在门上，抓着他的手没松开，紧紧的盯着卓晋灰黑色的眼睛。
　　卓晋没动，轻轻笑着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感受着对方有些急促的呼吸，真好看。
　　周锦喉咙动了一下，就是这样的笑容弄得自己抓心挠肝，他沉醉在卓晋这个笑容里，看着他弯起的眉眼，又看向他勾起的唇角。
　　卓晋看着他的目光，轻轻的说：“想抱我吗？”
　　这是一根引线。
　　周锦立刻抬头看他，仿佛不敢相信。
　　卓晋往前凑了凑，贴着周锦的耳朵说：“想亲我吗？”
　　这是一剂猛药。
　　周锦眼睛立刻红了，疯了一样一把把卓晋抱进怀里紧紧箍着，唇贴在了另一张微微开启的唇上。
　　卓晋也抬手抱住周锦，微张着嘴迎合周锦，两人鼻息交/缠，不分你我。
　　半晌，卓晋轻轻偏开头，埋在周锦颈窝里，声音微喘：“想好了吗？”
　　周锦侧过头，轻轻吻了吻卓晋耳垂：“我没试过这样，你愿意带着我吗？”
　　卓晋埋在他肩里的脸埋得更深了。半天轻轻传来一个字：“好。”
　　周锦收紧了搂在卓晋腰上的手。房间里都是甜甜的味道，这味道勾的周锦肚子叫了一声。
　　……
　　“噗嗤。”卓晋没忍住笑了。
　　“别破坏气氛。”周锦轻轻拍了拍他，没过一会，自己也噗嗤一声。
　　卓晋肩都笑抖了，声音压的低低的。等笑够了他抬起头，用手拨了拨周锦的头发：“有吃的吗？”
　　“没有，买的吃的全在你那。”周锦低头吻了吻他额头。
　　“那回我那？”卓晋说。
　　周锦没说话。他松开卓晋后退了几步，上下打量了一番，几秒后又过来抱住他。
　　卓晋问他：“怎么了？”
　　“你穿这衣服真好看。”周锦说。
　　“衣服好看还是我？”卓晋挑眉问他。
　　“都好看，你最好看。”说着紧了紧胳膊。
　　卓晋心满意足。
　　周锦又松开他走进卧室，半分钟后又走出来，穿着那件黑色的猫爪衣服。
　　卓晋一看就乐了：“别说，是挺好看。”
　　周锦又拉过他抱住，也挑眉问：“衣服好看我好看？”
　　卓晋抬手推他：“别起腻，你不是饿了吗？”
　　“你这人怎么不安剧情来啊！”周锦一声哀怨。
　　卓晋嘿嘿乐了半天，乐够了看着周锦委屈的脸说：“你好看，我锦哥最帅。”抬手摸了摸周锦的脸：“家里还有别的吃的吗？”
　　周锦想了想：“只有泡面了。”
　　卓晋轻轻推开他：“快去煮，肚子一直叫。”
　　于是，两人晚饭最终吃的还是泡面。
　　卓晋边吃边打量周锦租的这间屋子，和自己租的有点不同，自己的是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周锦的这个是两室一厅一厨，卫生间在卧室里。
　　“看什么呢？”周锦抬头问他。
　　“没，随便看看。”卓晋抬手抹了一下周锦沾着汤汁的嘴角，周锦趁机啄了一下卓晋的拇指，然后定定的看着他。
　　卓晋脸腾的红了。
　　真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