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相》王摩诘

10、好久不见

　　“端过来吧”
　　殿机接过药碗一口饮尽，又接过清水漱了口，脑里登时闪过在天神寺被人议论的话。
　　低头在衣服上嗅了嗅“我身上药味儿有些重，给我身上洒些清水”
　　女眼从柜子里摸出一个藏香铜铃给他挂在腰带上“挂这个就不会有了”
　　殿机想了一下道“我还是走着去，离得也不远，路上吹吹风好去味儿”
　　女眼奇怪道“少爷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个了？”
　　殿机顿了一下，只道“现在当属药后饮酒的暴毙之人最多，酒楼最避讳药后饮酒，我带着药味儿过去，就算不喝酒，也未必会有人信，到时候被赶出来可丢脸大了”
　　女耳看了眼外面还亮的天“也是，那少爷看完就回来，别在外待久了受凉”
　　“嗯”
　　殿机出了门，转头瞥向那所紧闭着门的宅子，高高的围墙上爬满了藤蔓，门前杂草横生，一看就是家里无人打理的。
　　想来蓝大人还是城主的侄子，光是有这么大个宅院，却像里面不曾生活谁一样冷寂，是因为蓝大人没有天悟嘛，竟连个踏门的人都没有...
　　他又看了一眼那扇深蓝色的大门，似是期盼里面能出来个人似的，驻足停了好一阵，才转身离开。
　　要是他能再往上看看，或许还能撇到那条扬在阁楼窗口上的蓝色飘带以及倒在窗框上的高大人影...

　　殿机急匆匆的快步过去，站在街头往宴酒楼看了看，已经提前来了，这会儿还是站的满当当的。
　　他踌躇了一下，还是就在原地等着吧，前面三两成双的聊着话，他一个人倒显得突兀。
　　“大公子？”
　　忽听一声轻唤。
　　来人有一双很亮的眸子，脸颊带了一层薄纱，透过薄纱能看出她的面部线条十分柔和，以及嘴角擎着的浅笑，搭上一身红色罗裙，美丽且优雅。
　　“花城主”
　　殿机有些惊讶。
　　花都是上塘城的城主，年纪轻轻的就造诣颇高，是母亲很敬佩珍惜的知己。
　　殿机跟着母亲去上塘时有幸识得这位花城主。
　　能遥想到初遇那次，她那张美丽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殿公子可真是幸运，传得了居士绝世的容颜”。
　　殿机那时还是半大的小伙子，哪遭得住这个，一下子就脸红了。

　　花都对跟来的女侍者嘀咕了几句，那侍者就转头站远了许多。
　　“好久不见”花都上前一步道“没成想竟会在登瀛再遇见你...”
　　“噢，我，我们搬到这了”
　　“是嘛，竟来的是这里...”花都抬高手抚了抚头发，摸了摸发簪，微微笑着小声问道“你母亲呢？也在嘛？”一双大眼睛左右瞧找。
　　花都笑的很好看，整张脸都泛着红光。
　　殿机不敢看她，挠了挠头，结结巴巴道“她...她没来，她不爱看这些...”
　　“噢...”花都放下手，轻轻笑道“也对”
　　“听说今日戏台开的是小城大人的故事”殿机也跟着微微笑，虽然心里已经咚咚在响，但他面上却装的正经。
　　花都点头道“那我可是来巧了”
　　“...”
　　两人都突然静了一下，而后默契的相视一笑。
　　“花城主这次来登瀛游乐还是？？”
　　花都笑道“是有些事儿，只是我提前了几天过来，玩一玩”
　　殿机点点头，心里揣测大概是与瀛南有关，不过他并不想过多了解。

　　头上的天暗了许多，附近的院墙上都挂起了红灯笼，艳艳的照在脸上，才听见宴酒楼的门吱呀的出了声。
　　门里走出几个侍者将大门都拉开，管事站出门槛，高声叫道“门开！拿票！请进！”
　　“走吧”
　　两人上前跟在人群后头，殿机回头确定花都有在自己身后，才将票交给门口守着的侍者。
　　管事似乎认出了他，上前来搭话道“可好久不见大公子”在见到他身后的花都时又赶忙拱手一礼“哎呀！花城主！”
　　这管家他认识。应该说只要家里经商的有点名号跟地位的，这管家都认识。
　　殿机大公子的名号是因着他母亲居士的身份得来的，加上他头脑聪明，时不时的陪父亲走商，在商贩里好歹也是有名字的。
　　花都撇了眼身后有些拥挤的人头，只点了一下头。
　　好在管家也看出来花都想低调着来，况且现在的拥挤度也不适合谈话，只笑笑伸手道“两位里面请”
　　宴酒楼有五层的搭建，房顶压了一层透明的圆玻璃，透过这块圆玻璃还能看到高挂在上方的月亮。玻璃上吊着很长一块红挂布，上面用金色的颜料写着来者是客四个大字。
　　一层中央搭了一个圆形的大戏台，围绕着放置了四排的桌椅。
　　二层往上环绕的是圆廊，圆廊里面是包间，被许多幕帘隔开。外边走廊靠栏杆处放置着排排的桌椅，是观台，在那往上的几层都是同构造。
　　殿机带着花都上了二楼，除了唱台前面的专座，也就楼上零零散散的剩了几个小座了，他不情愿与不认识的人搭桌，于是找了个对着戏台侧边的两人座。
　　“花城主坐”
　　他为花都拉开凳子。
　　花都歪了下头表示感谢。
　　她眼里的笑一直没散，显然殿机这礼数周全的模样很惹她心悦。
　　台上几个侍者和乐人正忙前忙后的搬凳搬乐器，想起他自小也学过琴艺，以往在昆仑山，因着道师样样精通，他也是各个都学了一些，不过，出了昆仑山就再也没碰过了。
　　听得台上一声罗响“静场，戏开”
　　“...”
　　台上咿咿呀呀唱的是一百年前城我踏上天神梯却在最后一步走火入魔跳下长白山的故事。
　　此刻正唱着他风光的时候，这是殿机第二次听到城我的故事，最广传的必是城家继任者城我年纪轻轻就造诣高近天，一人领十个家兵，平定野鬼闹世的佳话。
　　“这小城大人虽然厉害”花都嘟囔了一声“我却觉得他身边那个叫话佶的才是聪明”
　　殿机愣了一下“什么？”
　　“大公子可能没听过吧，这话佶是个极不讨老师喜欢的学生，所以这些戏曲里总是将他演成反派与小城大人作比较，可我翻过那一年的记载，但凡话佶有参与的考试，就都是他第一...”
　　“他是个可怜人”后边突然凑过来一个头，吓了两人一跳，这人用扇子展开挡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好看的柳叶眸。
　　殿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他向来对好看的东西持欣赏态度，就算只有一双眼睛，也在他的欣赏范围。
　　只不过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这人没有在意呆着的两人，继续道“他父亲是个鬼修徒，逼得他母亲活不下去，他母亲也是个没脑子的，自己要死，还拉上自己的儿子，活生生吊死了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