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卿一场梦》有花一枝

63、第 63 章

　　第六十三章
　　骨架人自顾自地说道：“我确实很老很脆弱了，我的记忆已经大不如前了，好多本该记住的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就像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一样，忘记了，全都忘记了。”

　　骨架人抬头问高青青，“你知道吗？”

　　高青青摇摇头，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怎么会知道它的存在。

　　“我也不知道。”骨架人有些了然道。

　　高青青略带安慰道：“或许这就是存在的意义，没有那么多为什么。”虽然这回答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意义？”似乎有回忆乍现，骨架人突然静止不动，好像它就是一副安静摆放的骨架。

　　这突然的静止让高青青不禁也跟着一动不动，好像在不知道的时空里正在上演精彩的故事。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高青青看着眼前这个孱弱的女子，她有一双深沉的眼睛，言语却小心翼翼。

　　“我……”高青青还在找语言，却发现她朝着自己身后小跑过去。

　　“我看到了结局。”一个人影从窗户口闪入，他瘦长的身影下露出了一把长长的镰勾，在微微的烛光下闪着嗜血的冷光。

　　“你不能杀我。”女子抱紧自己的双臂，缓慢蹲在地上。

　　“曾经你不屑生死，流云过客，如今瘦骨嶙峋，全无当日名状。都说你已生死。”借着冷光，男子露出了尖利的双眼，他脸颊的骨头高高凸起，用皮包骨头形容都不为过。

　　“在凛冽的寒冬并没有这样的事情，你的这些言语不过是骗骗自己，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但是我早说过了，我没有。”女子微微抬头看着男子平静地说道。

　　“向你索命的人那么多，难道都是短命的原因？”

　　“玩笑。”女子轻声一叹。

　　话音刚落，两支箭从窗户一左一右直飞向女人，女子却并无任何动作，像是听命两支箭的安排，死伤不论。

　　然而在箭即将在女子脖子上留下印记的那瞬间，镰刀舞动，两支箭被截落在地。

　　男子忍住内心的愤怒，好一会儿才道：“如此不过下一刻。”

　　女子接道：“下一刻便下一刻。”

　　“你到底在等什么？”男子不甘心，继续问道。

　　女子轻轻一笑，惨白的脸色即使是清冷的月光都比不上。

　　“我早已放弃，何来等待。”

　　“那生死呢？为你的千百人生死都不闻不问了吗？因为你的承诺，他们拼死一搏，如今就在阳城里苟延残喘，破城只有屠城的下场！”

　　似乎有些动容，女子眉头微微一动，但一闪而过，沉默以对。

　　“他们错了。”

　　“什么错了？”

　　“错信。”

　　女子的双眼滚出泪水，她不过是听命行事，取得阳城百姓的信任，固守城池，等待敌军的到来，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在最后一刻她收到的是固守城池，准备屠城的真正命令，所有人都相信她，相信他们会赢，而他们只想要一座空城，阳城人难归化，自古的教训。

　　即使是孤立无援的绝望，依旧没有阳城人开门投降，他们等的不是援兵，而是死神。

　　而她只能将一切交给死神。

　　“我愿同我心寄换，阳城、敌军十月风，卷去沙石一场空。”

　　女子看着自己十个指尖的血，十指连心，她知道她的所愿正在实现。

　　男子看着眼前这一幕不敢相信，女人的十个指尖血水不断冒出。还不待他回神，耳边响起唰唰的箭声，像是被人掌控一般，他舞动镰刀将四面八方的箭截落，直到女子悄无声息地瘫倒在地，而他也在精疲力尽中被箭雨击中，生气尽失。

　　在十里外的阳城，敌军围城而坐，些许时日，被围困的阳城将不攻自破。阳城内，寥寥无几的守军早已精疲力尽，门中躲避的百姓惊恐万分，所有人都在祈祷，祈祷死神快点到来。

　　一个小孩在斜角望天，远处的天空异动乍现，他张着嘴巴，似乎已经被恐惧夺走。

　　“快躲起来！”女子将小孩快速包裹在怀中，掀开地窖盖子躲了进去，除了地上摆放的干柴，一切都像没有发生一样。

　　“这是什么？”

　　“这个季节怎么会有风暴？”

　　大风裹挟沙石从西方直扑而来，大半的天空瞬间被黄沙笼罩，气势磅礴，像是巨型的怪物敞开了大口，能够吃下一切所见之物。

　　这是一场大自然的屠杀，地面上的一切生灵被凌辱殆尽。

　　高青青看着面前这个被箭支插满全身的男子，这是否是他的所求？

　　“你为什么一动不动？”骨架人活动了一身骨架，转向高青青有些疑惑道。

　　高青青很努力地挤出了一丝惨淡的微笑，似乎时间又回到了原点，他从未知晓。

　　高青青轻声道：“我好像站累了。”

　　“会累吗？我好像感觉不到了。”骨架人似乎是朝着高青青挤出了一个笑脸，但是高青青却只看到他脸上骨头松动，生怕他的脸下一刻就散架。

　　似乎风动，骨架人的身体突然抖了一下，他疑惑地伸出自己的手，看着高青青。

　　高青青看着他，也慢慢伸出了手，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食指指尖。

　　骨架人突然活动身体，骨头碰撞的脆响声不断。

　　“啊！我呼吸到空气了！”骨架人一脸满足地说道。然后看着高青青，轻轻颔首道：“谢谢！”

　　高青青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逐渐恢复了过往的容貌，即使时间已经走了好久好久，他的样子亦如初见，黑色的斗篷，凸出的面部轮廓，只是他的眼神黯然无光，没有了弑神的凶气。

　　男子看着自身的变化，过往的时间在脑海里飞速穿过，一切就是这样的悄然与颓废，他毫无作用。

　　“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高青青摇摇头，她不过是顺着时间在走，却没有找到她想要找到的人。

　　“你不是人。”男子微微皱眉道。

　　高青青摇摇头。

　　灰尘总是漫天遍野，平时常在却不常见，只有等光束出现的时候，才能看到它们热情浮动的样子。拂尘只是轻轻一扫，像是赶走了灰尘，又像是抚摸，混扰了它们，然后一切无常。

　　黑色的马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男子身旁，一身黑衣的老妇人坐在马车上，她看着高青青道：“灾难。”

　　男子像是接收到了什么讯息，自己主动上了马车，马车在男子上去后便调转方向，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周边的环境瞬间变换，高青青此时站在一个摆放排位的桌子前，有人已经来过，三炷香端正地立在香炉里。灵牌上没有一个字，像是一种预示，又像是一种抹去。

　　“来了就上三炷香吧！”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周围却不见一人，然而香和火折子已经出现在面前的桌上。高青青伸手拿起火折子和香，她看了一眼空白的牌位，然后点燃了香，恭敬地插入香炉。

　　高青青不知这人是谁，是何身份，也不打算追寻，只是拜了拜，别无他念。

　　然而这样的举动却令旁人无法容忍。宋江户突然出现，他像是点了香，拜了灵位，然后才转身看向高青青道：“你总是这样无情。”

　　眼前的宋江户明显跟她所认识的人不同，虽然样子一模一样，但是气场明显不同，以及他说话时嘴角停留的动作，让人很是反感。

　　“我好像还不认识你？”高青青道。

　　宋江户笑道：“好一个不认识。不过说起来，也该是认识又不认识。这些又何须计较，你说呢？”

　　“我不喜欢陌生人。”

　　“陌生人？”宋江户笑着点头，他似乎听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你以为我是谁？”高青青反问。

　　“我为什么要以为？”

　　高青青知道问他是问不出什么话的，索性干脆道：“这牌子是谁？”

　　“宋楚为。”

　　宋楚为？灵牌供的是宋楚为？

　　高青青疑惑地看着宋江户，猜不透这是玩的哪一出。

　　宋江户故作恼怒道：“你很疑惑是吗？我也很是疑惑，他宋楚为凭什么，凭什么受这没名的待遇。”

　　高青青没有回应他，反而是朝着牌位拜了拜，就当抵过刚才的无知，然后祝愿他早日魂归心安。

　　“哈哈哈哈！无情的女人！”宋江户嘲笑道。

　　似乎青曜剑感受到了她身旁的危险，还不待高青青意念凝聚，青曜剑已经出现在手中，并快速反应，抵挡住了宋江户迎面飞来的长剑。

　　然而两柄剑相碰撞的瞬间，发出了刺耳的嗡鸣声，随后便是哭泣声。

　　这是青曜剑真身和意念的相遇，只是这一次它们互为对手，曾经的熟悉感却让它们一时间难以抵抗。

　　高青青感受到了青曜剑的痛苦与挣扎，她不觉心中一紧，这种对抗像是自己的左手和右手，又像是与镜中的自己。唯有一人受到伤害。

　　“果然。”对于青曜剑的反应，宋江户似乎早有预料，他收回了剑，看着高青青道：“很快它们就会真正见面。”说完这一句，人便消失。

　　高青青正在疑惑间，突然发现宋乐言的模样渐渐出现在眼前。

　　“你快醒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