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休南

31、XXXI 运动场

　　运动场上阳光正好，时不时会有风掠过，卷着鼎沸人声拂过陆歧安额前蓬松地碎发，顽劣地遮挡住那双安静的眼。
　　陆歧安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抬手将细碎的发丝拢到耳后，无端一哂。
　　喜欢撩拨的人的风……
　　陆歧安默不作声地注视着路行，想，别说，还真挺有点儿路行的风格。
　　他看着路行穿过终点线，无数陌生的同学蜂涌而来，递水的递水，调侃的调侃，肆无忌惮地张扬着少年人的活力。
　　被人群簇拥着的少年没有分毫紧张神色，反而笑了起来，虎牙自唇边一闪而过，随手抹了一把颧骨，晕染开一片浓丽的红，少年回首一眼瞥见了他，挑了一挑眉，颊边酒窝深深。
　　视线在空中纠缠半晌，路行冲他做了个口型——我是第一哦。
　　陆歧安不由勾了勾唇角，安静凝视着那个向他展颜的人。
　　少年的桃花眼微微弯起，闪烁着得意的光，炽热而耀眼，唇边有凝结绽放的花，且沿着脸部轮廓一路向上，最终在那那弯弯的眉梢、在那染绯的眼尾攀出独一无二的缱绻风流意味，颇有些风华。
　　对。
　　陆歧安反复思忖了一番，想。
　　就是风华。

　　运动会仍在继续，但是路行的比赛已经结束，陆歧安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去更衣室外等路行。
　　刚刚走到紧邻着更衣室的杂物间，就看见某个早上被路行当做人肉GPS给他引路的人鬼鬼祟祟地扒着杂物间的窗户竖着耳朵偷听。
　　脸上是一派看好戏的神情。
　　看见了陆歧安，秦风眼睛一亮，竖起食指“嘘”了一声后一把拉过陆歧安，强行让人入伙。
　　“你听。”
　　陆歧安面无表情地挣了挣手腕，默默回想了一下路行前一天教自己的两招防身术，十分想在某个人身上实验一番。
　　然而下一刻，听见了杂物间里传来的说话声，陆歧安骤然怔在了原地。
　　“…哎，你不就是喜欢路行吗？有什么不好说的。”
　　“……”
　　“路行高三了，你可想好，再不说，可就没机会了。”
　　“…会，会打扰到路行高考……”
　　“哎，这就是你想多了，人家早就拿到S大保送名额了，根本不要紧。”
　　“我……”
　　“那你说呢？我们这都高二了，你还天天为他茶不思饭不想的，成绩跟坐过山车一样，还不如给自己个结局。”
　　“……”
　　“正好也是下午了，路行比赛也比完了，你就往他身边一晕，假装中暑，他肯定送你去医务室，到时候你直接跟他说，干净利落点，别藕断丝连地腻腻歪歪，看着都愁人。”
　　“…真的，能行吗？”
　　“别讲行不行，就说你试不试吧？不是所有事情都像做菜，准备好了才下锅，当断则断。”
　　“……你说得对，我不能让自己后悔。”
　　陆歧安几乎是懵着被捂嘴偷笑的秦风拖走的，到了没人地方，秦风才终于肆无忌惮地笑出了声：“你别说，歧安，你路哥还怪招女孩子喜欢……”
　　后面的话自动在陆歧安耳朵里消了音，“喜欢”二字如同一声耳边炸起的惊雷，真真切切地把他整个人都给炸蒙了。
　　对啊……
　　陆歧安想。
　　路行那么好一个人，怎么会没人喜欢呢？
　　他偷偷看过一眼的，杂物间里羞赧的少女面容清秀，很是干净温婉的一个人。
　　路行他，会喜欢这样子的人吗？
　　问题刚刚冒出，秦风调侃的话就钻进了耳朵——
　　“…还别说，那学妹长得是挺漂亮耐看的，哎，歧安啊，你可别跟路哥说这事儿啊，说不准路哥还就喜欢那款，两个人医务室一通告白还就真成了。”
　　秦风想像了一下那画面，不由再次笑了起来，兀自道：“还别说，那两个人还真有点儿般配感觉。”
　　般配……吗？
　　陆歧安茫然地盯着地面，后知后觉地在脑海里把两个人凑了一下。
　　是很般配。
　　心脏莫名一阵绞痛，陆歧安轻轻晃了晃，忙闭上眼缓过了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
　　再睁开眼，面对秦风咋咋呼呼的“你没事儿吧？”的询问，陆歧安轻轻摇了摇头，安静地垂下眼睑。
　　疼痛和眩晕一同消失，紧接着是麻木和空洞，仿佛心脏也追随着疼痛离开了一般，胸膛处只剩下一个心脏形状的空洞，有猎猎寒风从中刮过。
　　如果他们在一起……
　　陆歧安咬紧腮肉，尝到了浓郁的血腥味儿。
　　路行…还会对我这么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