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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XX 温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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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水浇了他一身,陆歧安阖眸静立在花洒下,耳畔只有淅淅沥沥的水声,绵延不绝的,仿佛将他与世界割裂开来。
透明的水肆意流淌而下,苍白的皮肤被腾起的氤氲水雾蒸得微微泛着清浅绯色,像是初绽的白色樱花吐露的那一点儿淡粉色彩,分明是那样温和而有力的冲刷,却洗不掉少年身上哪怕一处痕迹。
——反而因着这水流,在躯干上显得更为刺目。
是无数次自杀所带来的罪孽。
水停,陆歧安将手压在开关上,垂着头眸子微敛,湿润的鬓发紧贴额角,像极了那些戏台子上水袖翩迁的青衣。
然而他身上斑驳的伤痕又明明白白地宣告着,他没有分毫天分。
尽管,就普遍理性而言,妥协是再好不过的安全选择。
陆歧安睁开眼,拿过一旁干净的浴巾拈干身上的水渍,飘忽的目光触及水雾模糊的浴镜微不可察地一滞,鬼使神差间抬起手抹去镜面上未消的水雾。
镜子依旧忠诚地映照出少年苍白而面无表情的脸,水雾朦胧下,除却比寻常少年人多了几分阴沉少了几分活气儿外,他竟也瞧不出什么区别。
哦,再除掉这一身伤痕。
镜子里的少年扯了扯唇角,似是自嘲,又像是厌弃,想,这样的自己,有什么资格拥抱光呢?
连与光同行…都不可能吧。
他之前到底为什么会有那样天真的想法,认为自己有一天可以陪伴在光的身边?
明明…他时时刻刻都戴着丑陋的脚镣铐,随时都有可能再被拽进泥沼里去。
又或许,他从未离开过。
水汽缠绵,镜面上再次覆上一层浅浅水色,遮盖了少年怔愣的眼,模糊了少年的身形。
可是,在他深陷在那个分不清过去与现在的噩梦中时,是路行把他唤回人间的。
他在路行怀里醒来。
是他胸膛的温度和心跳声唤醒了他。
那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路行的心跳声从紧贴胸膛的左耳耳膜一路传递到心脏的位置——
然后,就这样在一片荒芜的土地上,有什么不知名的种子顶开干裂的土壤,抽芽吐新,一发不可收拾。
陆歧安闭上眼,隐约觉得自己接近了那个答案。
那个关于,路行对他而言,到底是谁的答案。
这个认知让他惶恐,却也让他期待。
陆歧安睁开眼,一点一点耐心擦干自己的短发,换上干净的米色家居服顺手将浴巾放进待洗筐中,走出了浴室。
“哟,洗好了?你这可洗了有一段儿时间了——再不出来我就琢磨着进去捞你了。”
路行从厨房探出头,冲歧安笑出一只可爱的小虎牙,复又飞快地缩了回去,遥遥喊道:
“再过十分钟就开饭,你可以先吃点桌上的火龙果垫一垫。”
陆歧安微微抿唇,提高了声音“嗯”了一声作为回应,伸手拉开座椅落座,却没有动桌上明显新切的火龙果,而是撑着头漫无目的地盯着面前米色的墙壁纸放空。
直到路行以堪成杂耍的方式端着三菜一汤从厨房里走出。
陆歧安:……
倏地,像是被戳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笑点,一向面无表情的少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咳咳,严刑拷打鲜素鲜,茄黄战争水云汤——这位客官请不要笑,请尊重本店的菜名。”
很明显,路·店小二·行一点儿威严也没有,某个姓陆的小同学仍笑不可支——瞧瞧,眼泪都快给笑出来了。
“……严刑拷打?”
“咳咳,你看啊,竹笋炒肉嘛,可不就是严刑拷打?”
“鲜素鲜?”
“虾皮,海鲜,冬瓜,素的,海米,海鲜,没毛病。”
“那,茄黄战争呢?”
“番茄和鸡蛋打架,那不就成了一盘茄黄战争嘛!”
“那么水云汤呢?”
“诺,煮汤当然要用水咯,至于云嘛…你看,这鸡蛋碎像不像梵高大师笔下的云彩?”
“……因为抽象吗?”
陆歧安拈去眼角笑出的眼泪,揉了揉自己笑僵的脸——没办法,他太久太久没有开怀大笑过了,面部肌肉不太给他面子,做不到那么高难度的事。
“……怎么了?”
陆歧安有点疑惑地看向托着腮盯着自己莫名微笑的路行,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我这样笑很奇怪吗……”
“不,当然不,很可爱。”
路行笑眯眯地伸出手揉了揉陆歧安的小脑袋,看着因为猝不及防被夸“可爱”而满脸写着错愕的少年,由衷感慨道:
“你就应该多笑笑,年轻人嘛,应该比我这个十八岁的老家伙更有活力点儿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