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休南

14、ⅩIV

　　双眸睁开的刹那，入目是熟悉的雪白色天花板。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路行伏在床边睡得很沉，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眸下是重重黛青色眼圈，安静沉睡的模样很是乖巧，像极了一只因疲倦而沉睡的小兽——小兽的一只右爪还牢牢牵着自己的左手不放，掌心的温度刚刚好，一路温熨到心底。
　　路行……
　　陆歧安抬起右手想要碰一碰他近在咫尺的俊逸眉目却又畏惧地缩回手，最后终是放下了手，只静静地注视着阳光下沉睡的疲惫少年，默默注视着他温柔干净的眉眼。
　　路行……对他来说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陆歧安莫名地问自己。
　　父亲死后第一个关心自己的人……像阳光一样温暖的人……他信任的人……
　　是他的光。
　　是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远胜所有，可他却不明白这算什么。
　　陆歧安迟疑片刻，小心翼翼地将右手放在路行的左手手背上，一点一点侧过身子，全然不顾被压疼的腿伤，安心地阖上眼。
　　就这样就好了。
　　就这样什么都不改变地继续下去就好了。
　　他想。
　　窗外雨后初霁，天地间一片温暖明媚。
　　有书则长，无书则短。
　　路行请了一段时间的假，美其名曰“备战高考，回家复习”实则是和总是在医院养病的陆歧安小同学一起常驻医院——谁知道他是怎么用这么瞎的理由糊弄老师准假的。
　　陪陆歧安小同学养伤期间某人也根本闲不下来——要么是硬拉着陆歧安插科打诨从天南聊到地北，要么是找自己老师或是医生取取经……甚至在某天刷题时忽然意识到陆歧安小同学虽然休了学，但到底还是个高二党然后兴致勃勃地给他补课……
　　然后与陆歧安做得惨不忍睹的题目面面相觑。
　　“没事儿!你才高二还是有机会的，而且你的底子还是很不错的!”
　　路行如此安慰道。
　　自从陆歧安的父亲出事后就再没人管过他，一次又一次的努力被无视后陆歧安已经对于学习什么的完全无感……毕竟他从没想过自己可以活那么长时间。
　　但当他望着路行坐在病床边认真的眉眼时，心里的某根弦被轻轻地撩拨了一下，让他萌发了一点儿……此前从未有过的念头……
　　他想跟着路行。
　　他想留在路行身边。
　　他想有资格……站在路行身旁。
　　模糊的小小念头随着路行对他的教学一点一点变得清晰坚定，像是细小的种子被播种到土壤里，最后破土而出努力汲取甘露与养分长成参天大树。
　　每每陆歧安成功做对一些题目后，路行总会亲昵地揉揉陆岐安的头，笑嘻嘻地夸道：
　　“你很聪明嘛！”
　　偶尔也会送他一些小礼物以资鼓励，比如，在晚间查房后偷偷带他上天台看星星、某家糕点坊新做的糕点、新开张的糖果店里零售的特质糖果……
　　这些很小对于忙碌的人们来说微不足道甚至不会停下脚步去看一看的东西，却像初夏温热的潮水一点一点温熨过陆歧安千疮百孔的心脏，终于学会、也敢对未来抱有那么一点点期望来。
　　路行从始至终都没有问过那天陆歧安为什么会自杀，陆歧安也没有在提过那天，他们不约而同地将那一天悄悄翻篇，仿若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