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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Ⅹ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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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隔离门上方刺目的红灯以一种近乎漠然的姿态亮着,只在冰冷干净的地板上映出一片血红。
路行在办完手续后近乎颓废地瘫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他身上还是那件抱歧安来时的白色连帽衫,极致的白与灰暗的红交织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一眼望过去让人无端心惊。
鲜血已经是半干涸状态大片黏在身上应该是很不舒服的,但路行却半点儿换掉它的意思都没有,只是用左手极为缓慢地反复摩挲着右腕感受着皮肤下微微跳动的脉搏,目光近乎执拗地盯着前方雪白墙壁上并不存在的一点,明明是非常努力地想要冷静理性地进行分析,脑海中陆岐安平静却垂死地躺在血泊中的画面却愈加明晰,挥之不去。
路行阖上双眼,强制性地驱散脑海中的影像,却又近乎自我折磨般执拗地一遍一遍回忆自己和陆岐安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把他们所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个细微表情都掰碎了揉开了……只为找出所谓的原因。
“路行。”
乔有杏仍是一身白衣的温婉利落模样,脸上却不自觉地染上三分焦急神色直到看见自家儿子时才缓了一缓,却又在目光触及路行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神情时心里咯噔一下,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地想到另一个时间点的路行……与此时此刻神情如出一辙的路行。
“怎么连衣服都不换?等着长蘑菇呢?”
若无其事地坐到自家儿子身边,自然地抬手揉了揉路行的头,乔有杏的目光落在了手术室的隔离门上不由生出一种时空逆转的错觉。
如出一辙的神情与近乎旧事重演的场景……除了此时此刻坐在这里的只有她和路行,没有任何人。
乔有杏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放缓放轻了声音柔声道:
“那孩子,是叫陆歧安?”
似是被这一句唤回了人间一般,路行抿了抿唇,“嗯”了一声。
“你去找你陈叔叔要这孩子的就医档案时我大概就猜到你要做什么了。”
路行垂着头不发一言似是在听又似是未听,很久很久以后才“唔”了一声,声音喑哑道:
“妈,你……不阻止我?”
“我阻止你有用吗?”
乔有杏的声音极为平静似乎早就猜到自家儿子会这么问。
“重度抑郁症患者,单在我们医院就医一年就得达到数十次,十次里九次都险象环生。”
“但是比当年那个小姑娘求生欲要强很多了。”
路行愣了一愣,略带诧异地看了自家母亲一眼,许久才兀自喃喃道:
“求生欲……”
“次次险象环生,你真以为是运气?”
“路行,你应该知道的,想要把一个人从黑暗里拉回光明很难很难,你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我不再反对你做心理医生,但我希望当年的事不要再重演。”
“你有足够的能力但你被那件事困了太久了我没法儿帮你向前,而且我也不希望有朝一日我需要去精神病院才能看见我的儿子。”
摸了摸路行的头,乔有杏叹了一口气复道:
“去换身衣服,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沉默了很久很久以后,路行才终于一点一点重新抬起头,轻轻地笑了一下:
“妈。”
“我不会再像之前一样了。”
那双与乔有杏如出一辙的桃花眸仿佛在一刹那盛满了阳光,耀眼而又坚定。
“或许一开始是因为他站在天台上的模样让我想起程思,因而担忧心怀愧疚补偿。”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是陆歧安,我绝对不会再让他重蹈程思的覆辙。”
“我错了一次,但再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坠进黑暗了。”
站在阳光下背负着罪与罚,却仍能一路向前,相互救赎。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