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休南

10、Ⅸ

　　许是路行死缠烂打软磨硬泡的功夫着实了得，又或许只是当时路行说出这话时阳光太好晃了心神，身为医院常客的陆歧安同学最终还是放弃了“心头好”医院，搬来和路行合租。
　　陆歧安面无表情地站在新居的客厅，看着路行把行李拖进屋中，打量着新居走了一会儿神。
　　三室一厅带厨房，就在新明高中对面，从这里步行到学校不超过五分钟。水管里的水冬暖夏凉，包空调暖气，每月三千元。
　　摸着良心说一句实在话，价格已经很公道了。
　　也不知是不是担心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合租客半道反悔跑路，路行在车上万分自然且声情并茂地把他自己找房的过程以及该房的各种优点翻来覆去且词藻华丽不带重复的讲了一遍，只听得前方开车的司机都忍不住透过后视镜频频看向路行。
　　——兄弟，你这口才真的不是搞销售的？房东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
　　有书则长，无书则短。
　　行安两人已经合租半月有余了，日子过得是人们习以为常甚至不甚喜欢的不咸不淡。
　　但对于陆歧安来说……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同一个屋檐下感受到除了自己以外的活物气息。
　　路行每日放完学后都会顺路拐去晚市拎着新鲜的菜早早回家——尽管陆歧安同学对于路行仗着成绩优异为了买菜而肆无忌惮的翘课行为深表无语。
　　当然，最令他无言以对的是每次路行做饭总要拖来一只椅子让大伤初愈的陆歧安坐着看他做饭——“别以为你是伤患就可以不做饭，等你伤好透了，做饭的活就交给你了。”路行郑重其事如是说。
　　每逢周日休息，路行总会拖着不情不愿的陆歧安在大街小巷中流蹿…呃，闲逛。
　　比如……他会带他去听那藏在深深旧巷的伶人唱戏。
　　那伶人是上半世纪的人，虽已年迈但他的后代却尽得他的真传，一开腔便足以艳惊四座——特别是他的小孙女，粉雕玉琢的一只雪团子，伶伶俐俐的一把好嗓子，虽尚且稚嫩但那认真的小模样却惹人怜爱得很——反正每次路行总会拿着甜点去逗弄那孩子，非得把人逗恼了才把甜点一分为二，一半给那孩子，另一半则是迅速地往陆歧安嘴里一塞，随后果断赶在小姑娘的爷爷出来前拉着陆歧安溜之大吉。
　　再比如……他会带他去吃各色美食——入口即化鲜嫩软滑的鱼肉、香糯诱人绵软清甜的云片糕、江南水乡精致甜美的糖粥……总之都是些万分养生却又美味的东西，仿佛吃下的并不只是简简单单的食物。
　　再再比如……他偶尔也会带他去名唤“散鹤居”的茶楼尝个鲜，捧一盏青瓷，看青翠欲滴的叶片在温润如玉的青色瓷盏中时舒时卷，时浮时落，芳香四溢，耳畔阵阵琴音若高山流水，透着一份浑然天成的禅意与宁静。
　　但无论去了多少地方，路行总会赶在最为温暖的黄昏时刻带他去坐摩天轮，将一天的疲倦歇在摩天轮的软座上，任金色日光肆意流淌一身，望着天边白云被绚烂旖旎的金霞勾勒出一派瑶琳仙境模样。
　　“歧安，不要把自己封闭在黑暗中，你要站在阳光下。”
　　路行撩起陆歧安过长的额发凝视着那双曾饱受摧折的眼，温软指腹透着怜惜与心疼地抚过因失明而阴翳成灰的右眼，笑了一笑道：
　　“而且，你那么好看的人儿，死了多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