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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远隔千年 艾伦的梦抑 ...

  •   艾伦喜欢旅行。
      说不上为什么,他并非喜欢多么壮丽的景象,也并不在意通过旅行去认识多少志同道合的人。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到处转,到处看,去经历不同的东西。
      一生太短了,可以经历的事情也始终有限,一旦落脚,就会固定在一个模式里,没有办法去体验更多不同的感受。
      这一路上,他每到一个地方都会临时找一份工作,为了填饱肚子,也为了下一站的路费做准备。他找的工作各式各样,会的东西也渐渐多了起来。他总会从中学到更多生存技巧,并利用这些学到的东西走得更远。
      “这是第五十三站了。”艾伦跟老板打了个招呼准备下班。
      当他刚走出酒馆,絮絮的雪就飘下来了,不成形的小雪粒中还夹杂着几朵形状各异的雪花。
      他不自觉地裹紧了身上的大衣,飒飒寒风不断地从他的领口贯入,好像赶紧回去喝上一杯热可可,这样想着,他加快了脚步。
      当大街上人不多,车不多,不用担心撞到什么或者被什么撞到时,艾伦总会盯着自己的脚尖走路,这样一步一步地看着路不断后退,会分散注意力,走路也不会太累了。这是一个奇怪的习惯。
      “砰!”正盘算着怎么解决晚餐的艾伦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个人,撞得不轻,整个人被反作用力推到了地上。
      “没事吧?”英气又带着一丝甜美的女声,对方向他伸出了一只手,想拉他起来。
      艾伦抬起头,把手伸了过去,“谢谢。”
      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长什么样子,她便擦肩而过了。看上去像是个东方人,有一头飘逸的黑色长发。艾伦有些怔愣地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陌生中又带着一丝熟悉。
      他挠了挠头,注意力从那个陌生女孩身上收回来。
      回到暂时住的地方,他随手把外套扔在沙发上。这是一个温暖的独栋老式房子,有干燥的地毯,还有热气腾腾的壁炉。艾伦走进厨房去看早上剩下的吐司片还有多少,如果还多的话,那就和着热可可吃点三明治什么的。无论多忙,艾伦都不会亏待自己,毕竟他又不是出来度劫的。
      “……接下来一周都会有降雪,有专家预计,降雪量还会持续增大……”
      艾伦一边吃着晚饭,一边看电视,这可不妙,他用了一路的时间做好的计划要被打乱了。本来想要在这几天离开去下一站的,恐怕要延迟了。下一站在靠近内陆的地区,从这里出发大概需要三四天的时间。“天气预报也会有出错的时候,等等看吧。”艾伦心里抱有一丝侥幸,依旧没有更改他的计划。
      然而第二天,艾伦出门上班。雪已经比昨晚大了不少,街道上满是厚厚的积雪。
      “今年的雪可真是大啊!”酒保丹尼一边擦拭杯子一边说。
      “是啊,都快有半个小腿那么深了,”艾伦回道,“今天早上一开门,门口的积雪直接塌到房子里了。”
      “欸?说起来,艾伦你住的是那种独栋的房子吗?”丹尼问。
      “嗯,是那种单栋式的老房子,上了年头了。”艾伦起身把酒摆到吧台上。
      “你是本地人吗?”
      “为什么这么问?”
      “我有个朋友曾经就住在那种房子里,他超级神经质,脾气还暴躁,房子干净的像停尸间。所以我一直觉得还住在那种老房子里的不是本地人就是怪胎。”
      “我不是本地人,那栋房子只是我暂时租住的。”艾伦可一点没为对方不觉得他是个怪胎而感到高兴。
      “是打算移民吗?”
      “并不是,只能算暂时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等找到下一站落脚的地方就离开。”艾伦整理好了酒柜,打算去库房看看。
      “这样啊,四处漂泊还挺不容易的。”他听到丹尼轻声感叹道,语气里竟然还有一丝同情。
      不容易吗?还真没有觉得过。
      这些年四处旅行,父母都很支持,跟家乡的朋友们也有着偶尔的联系。不同的体验,一闪而逝的新鲜感充斥着他的生活,艾伦有时候真的觉得他找到了人生的真谛,但总觉得缺了些什么,不过这些缺少什么的感觉总能被下一站带来的全新体验给掩盖的一干二净。等再想起来时,就是离开这一站去往下一站的时候了。艾伦把它理解成固有模式和新奇模式间的奇怪空虚式思维。
      呸!真中二!
      艾伦不打算更改计划,他要趁这种“奇怪空虚式思维”再一次填满他脆弱的神经之前离开这里。
      冒着暴雪出行还是第一次。
      暴雪最后一天,他去向房东退还钥匙。门敲了几下后。一个黑头发的女孩开了门,东方人的面孔,相貌姣好。
      “你好,我是老街区36号的住户,租期满了。我来还钥匙。”艾伦压下心中的熟悉感,把钥匙递了过去。
      “好的。”女孩回道。
      “您是房东先生的女儿吗?”艾伦问。
      “嗯,我父亲出门了,我来帮他照看一下。”女孩点点头,声音清冷细腻,“您看起来不是本地人,接下来打算去哪儿呢?”
      “走到哪儿算哪儿。”艾伦笑笑。
      “这样啊,还真是让人羡慕的生活态度呢,那么祝您一路平安。”简单寒暄过后,女孩说道。
      “谢谢,也祝您生活平安顺遂。”
      “好的,再见。”女孩回答,表情平和,笑着关上了门。
      艾伦转过身,走下台阶,这个女孩很面善。
      突然脑中闪过,那天下雪,那个和他相撞的女孩。
      大概是那时见过一次吧。能回忆起最早的画面却有一种更加遥远的感觉。
      他曾经也有几次相同的情况。
      例如上上站,在一个沿海城市,他碰到过的一个金发青年,和他年龄相仿,是一个勤工俭学的研究生,怯生生的,但看上去很有智慧。他们曾经在一间书店一起打工,闲下来时青年总是捧着一本书看,他们很聊得来。
      上上上上站,他在英国一个小镇,和一个正在创业的大学生当室友,那个小伙子长着一张马脸,却总是被人说成和他是兄弟,因为都一脸凶相,看上去不太好相处的样子,那个家伙脾气很臭,总和他吵架,严重的时候还会互相招呼拳头,但是却意外的仗义。他走的那天,还送给了他一个蛋包状的酒瓶起子,混帐的可以。
      还有很久很久以前,他遇到的一个怪胎,是个四眼怪,好吧,也算是他的上司。那个时候他在一个实验室帮忙,四眼怪是这间生物实验室的负责人,整天乱糟糟的,没个人样子,跟着她总会遭遇九死一生的危险,每次爆炸过后,还会被嘲讽没她上一个助手逃跑动作完美……那是唯一一次艾伦没在那个城市待够就被吓走了……
      此外,他的高中老师史密斯先生,还有同班同学们都给过他这种感觉,但是并不强烈,从没有像这次一样。
      艾伦觉得他和这个女孩也许上辈子认识。
      如果这么说的话,恐怕会被打吧,像是搭讪女孩惯用的鬼话。
      他摇摇头,打开车门,准备下一场旅行。
      行走一天后,由于高速公路有一段禁行了,他只好改走一段土路。
      艾伦没有储备太多的汽油,只能盼望路上有一个加油的地方。天气越来越冷了,这次天气预报该死的准确,大雪的确一直在降,这几天的行程他并没有走多远的距离,汽油还剩下不少,但是再这样下去,道路确实也不适合行车了。于是艾伦准备就近找个地方度过这段时间。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走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小屋,看起来很暖和。可能是这一带牧民放牧时暂歇的屋子,他停下汽车,全副武装,全身裹的只剩下一双眼睛。
      带上一部分必需品就下了车,艾伦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小屋,敲了敲门,半天不见有人回答。推看门,屋内很昏暗,也不见得比外面暖和多少。到了休牧的时候,这间小屋不出预料的没有人。
      夜晚,艾伦生了一堆火,这里没有电器,只能靠最原始的方法取暖。没有风透进来,随身带着的睡袋把他裹得很严实,难得的温暖。雪小了很多,过了今晚大概就不会再下了。那就在雪停之前一直在这里呆着吧,这是个很好的避难所,除了没有信号。艾伦没有睡意,只能睁着眼,呆呆地看着炉火。
      当代恶臭青年,最喜欢的就是在夜深人静,又没有手机可刷的时候胡思乱想,怀念终将逝去的青春,这是个恶性传统。
      这次时间间隔有些长了,他心里不安的情愫增长了不少,开始回忆起很多很多次莫名的熟悉感,像是科学家说的“海马效应”。总感到自己之前遇到过相似的人,说过相似的话,有过一样的经历。挺深奥的,艾伦想。这种感觉已经出现了几次,但确实也没有深刻到影响他的生活,可能是他脑中所谓的“海马区”带来的错觉吧。
      这种感觉很久远,让他不得不得清算自己究竟经历过哪些旅程。这么一算,他已经到过很多个地方了,艾伦本来以为自己的生活会充实不少,他得到了社会学意义上最完整的自由,去想去的地方,说想说的话,经历想经历的东西……
      有个人说过:作为一种群居生物,人类没有办法摆脱周围关系的束缚。艾伦觉得这并不影响他的生活方式,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种束缚,可如果你放得开,它和自由就是等同重要的东西。感情不需要变淡,实质上的联系也可以不用那么频繁,牵挂和思念永远都存在,但并不是一种痛苦的感情,相反,它象征了美好的回忆与爱。
      什么鬼想法!
      经历过很多的他不止一次有过这种想法。可是他经历这么多的意义是什么呢?不为了绝对的自由,他已经实现了自己的梦想。是什么给的他动力?总感觉他像是在完成任务一样不断向前,又没人逼他去做。
      想着想着,他渐渐睡着了。
      “沙沙。”清晨,艾伦被扫雪的声音吵醒了,牧羊人大概是怕第二年开春雪水化光不好处理,所以雪一停就来扫雪了。
      他迅速起身,收拾好了东西,私自占用人家的地盘可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得赶紧收拾好,顺带帮人家干点活来赔罪。
      艾伦打开门,看到门口已经被扫开了一条小道,一个老人正在不远处用推车推雪。看到他出来,老人了然地笑笑,招呼他过来。
      “小伙子,是过路人吗?”老人的声音沙哑的很。
      “是的,雪下的太大了不能开车,只能暂时借用了您的房子,十分不好意思。“艾伦歉意地弯了弯腰。
      “不,没关系,这也不是我的房子,这是之前有位客人来我们镇上暂住那段时间修的房子。他走了之后这间屋子也就没人在住了。“老人摆摆手,表示没关系。
      “虽然这么说,还是非常感谢。”艾伦挠了挠头,“我帮您清扫院子里的积雪吧。”
      老人没有推拒,把靠在一旁的铁锹拿给艾伦。
      “这里都没有人住了,为什么您还一大早来打扫这里呢?”艾伦把最后一点雪扔进推车里。活干完了,两人就蹲在门边休息。
      “哦,那是因为原本住在这里的那位客人有洁癖,他暂住的两三年对我家帮衬了不少,他离开的时候说这间屋子就给过路的人住吧。因为怕他回来后看到屋子变得很泥泞肯定会不爽,也担心雪天有人借住会有危险,所以下雪的时候我就会来清扫。”老人嘴里叼着一支烟,一边吧嗒吧嗒地吐着烟雾一边含糊不清的应答。
      “今年的降雪量倒是很罕见,这么大雪,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呢?”
      “我出来旅行,这正好是去下一个地点的路。”
      “下一个?是常年旅行吗?”
      “嗯。”
      “这可不行啊,”老人说,“心思太不定了也不是一件好事,现在是该思考安定下来的时候啦。”
      “还好吧,也没有觉得这样多累,”艾伦笑笑。
      “是吗?”老人吐了口烟。
      老人的话像一颗石子,无关痛痒,但确实在艾伦心里激起了淡淡的涟漪。
      “呀,看看是谁来了!”老人的声音突然提高,很愉悦的样子。艾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小女孩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小餐篮,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
      真是一双清澈的眼睛啊!没有忧愁没有悲伤,也没有孤单,艾伦甚至是带着满心的欣慰看着小女孩。
      这种为人父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反应过来的艾伦一头黑线,每个孩子不都该是这样的吗?小女孩注意到了艾伦,礼貌地向他摆了摆手,如果她脱下围巾的话,艾伦觉得她一定微笑着露出了稚嫩的门牙。
      老人走过去接下小女孩手里的篮子,亲昵的摸摸小女孩的头,不知道跟她说了些什么,小女孩就蹦蹦跳跳的跑开了。
      “这是我孙女,叫尤弥尔,很可爱吧?”老人骄傲的向他炫耀着自己的孙女。“大雪天扫雪的时候我们都会准备双份的早餐,一起来吃点吧。”老人扯着艾伦的袖子就往里走。
      屋子里的炉火被重新升了起来,用来烘烤两人被雪水打湿的棉服。
      老人拿出篮子里的早餐,艾伦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一块三明治。招呼都不打就住了人家的房子,主人不但不生气还请吃早饭,他觉得自己有点十恶不赦了。
      “尝尝,新鲜的,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老人从保温杯里倒出一杯热羊奶给艾伦。
      “谢谢。”艾伦接过,细细地抿了一口,“很好喝。”
      嗯……其实有点膻。
      “哈哈哈哈哈哈,那就好”老人笑了,“之前那位客人可是直接吐出来了,说这东西简直像人的排泄物一样!”
      说像排泄物什么的还真的有些无礼啊……艾伦差点一口羊奶喷出来,一边咳一边尴尬的笑了一声。
      “我们镇比较闭塞,没什么外人来,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形容的时候我差点把桌子掀了,这个客人可是我从大雪地里捡回来的,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他居然还有心思嫌弃羊奶不好喝。”老人笑得更大声了,满满的游牧民族豪爽作风。
      “大雪地里?”艾伦有点好奇,一个人的脑回路是多清奇,才会脑残到在暴雪天远行的,不过他显然忘了自己的脑回路也有够清新脱俗的。
      “对,大雪地里。这个客人看上去是军人出身,体格强悍的很,来这里好像是为了找原来的基地。不过我倒是从来没听过我们这里有什么军事基地,真要说的话,也就再往前走一段有个特别古老的城堡像是军队上的据点,早毁的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老人敞开了话匣子,像是在讲一段精彩的人物传奇,在他的描述里,那位客人是一个个头不高但格斗术异常强大的士兵,来历成谜。其实也没有必要把老人的话当真的,毕竟他说的话都快赶上希腊神话了。可偏偏,艾伦总觉得老人描述的这个客人自己见过。
      “瓦德爷爷。”尤弥尔走进来,“下山的路已经不是那么难走啦。”
      “这么快?”艾伦有些吃惊,昨天还在降雪,今天路就能走了?
      “嗯,大家早上都出来清路上的积雪,毕竟镇里的人还要下山去采购物资,太泥泞了也不方便。”老人咬了一口三明治,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来,尤弥尔,过来歇歇,待会儿爷爷带你下山。”
      尤弥尔乖巧地走过来,在火炉旁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
      老人继续向艾伦讲那位客人的传奇,而艾伦在这离奇的故事中解决了手中的三明治,同时也会回应老人几句他的看法,老年人都喜欢年轻人这样的态度,比如他老爸。
      “好啦,早饭也吃得差不多了,要不要跟我下山去看看我家那几百只羊,你冲它们咩一声,他们会更大声的咩回来,很壮观。”老人借着火炉里快要熄灭的光亮燃了一只烟。
      “之后有机会再去吧,现在我得继续赶路了。”艾伦整整棉衣,火烤后还是有点湿。
      “这么快就要走了?”老人诧异,“还是年轻好啊,有活力!”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等衣服全干才起身。
      老人和孙女送他去停车的地方,路走起来还是有些泥泞,不过好在不滑。
      “大哥哥,你是在找自己的家吗?”尤弥尔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角。
      “欸?”艾伦有点疑惑,“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因为大哥哥一直很着急的想要去一个地方啊。”
      “嗯……这是因为大哥哥是一个旅行家,自由自在的,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是非要去那里。”
      “是吗,但是大哥哥明明很想去的样子。没有人会对不是家的地方那么喜欢呀?”
      艾伦失笑,孩子的想法很简单,全世界家是最好的地方,这稍微让他有些鼻头发酸,似乎很欣慰尤弥尔单纯而幸福的活着。他摸了摸尤弥尔的头,“我改变想法了哦,尤弥尔的话很对。”
      逗小孩子是一件很让人有成就感的事,所以大人偶尔说说谎也没关系吧?
      或许,尤弥尔和他小时候很像,所以他才会这么耐心吧。艾伦一边开车一边解释和尤弥尔对话时心里的怪异感。
      翅膀!交叠在一起的翅膀在窗边一闪即逝。
      艾伦想看清楚的时候就已经过了那段路了,明明连和尤弥尔的对话都没想清楚就又被别的东西吸引了目光,某种程度上也算得上是一种渣男行径了吧。
      这一带都是残壁断亘,大概就是老人说的那个军事据点,不安的情绪迅速吞没了他的心脏。艾伦打消了回去再看一眼的念头,都是废墟了有什么好看的,艾伦这么安慰自己,与此同时,把车速提得越来越快。
      高速路上撒了盐,路面平整,比山路好走的多,只过了一天,艾伦就到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座很古老的城市,有几千年的历史了,本地人都相信一个关于巨人的传说,这为它增添了不少神秘色彩。
      西甘希纳,城市的名字。
      艾伦有预感,这座城和以往任何一个城市都不一样,单凭光是这个地方而非什么人就让他感受到了一种遥远的依恋。
      日头平淡,艾伦在这里找了一份摄影的工作,自由感强,且由于他经验很足,在经济上他受到了很好的待遇。
      这里值得拍的景色太多了,艾伦有些担心在他离开这里时还是拍不完西甘希纳的韵脚。
      西甘希纳熟悉得像他的家乡一样,艾伦和这里的人们相处的很好,亲切的感觉除了回到家乡还是第一次这么强烈,他甚至都开始整理之前旅行时带来的旧物了。
      又是风和日丽的一天。
      艾伦觉得自己的语言已经贫瘠到很难形容这里的清晨有多么美好。
      就在昨天,摄影工作室因为他干活卖力给他加了报酬,机能干自己喜欢的事又能拿到钱,真是一件令人心情愉悦的事。
      再加上丰富的早餐过后又遇上了一个晴朗的早晨,简直是双倍的快乐。
      艾伦背着自己的“赚钱工具”出了门。说起这次租的“家”还真是不赖,设计极其人性化,后院甚至还有一个高高的台子,晾晒衣服十分方便。
      今天要去的地方是传说中“墙壁”的遗址。
      本来抱着期待的心情去的艾伦,明白墙壁的由来之后只觉得压抑。
      在当地人口耳相传的历史里,人类曾经被巨大的怪物统治,祖先就建了三座五十米的高大墙壁来保护人类继续繁衍生息。
      人类解放之后,这座墙壁经历岁月摧残只剩下了几块庞大的石砖了。
      很多人都抱着敬仰的心情去瞻仰神圣的遗迹,不过对于艾伦这种外地人大多都是一种“竟有此事,可我不信”的态度
      还真是讽刺啊……为什么不选择反抗而是选择在夹缝中类似家畜般生存呢?艾伦不解,草草拍了几张照片,对于这个地方实在是打不起精神来去记录生活啊。
      不自由到让人抗拒。
      好不容易挨到了傍晚,艾伦找了个地方去解决咕咕叫的肚子。
      填饱了肚子,回忆着芝士堡滋味的他背上小书包悠闲地走在大街上,忽略掉那几张照片,今天又是完美的一天。
      不过,艾伦眯了眯眼,这几天,也一直没有办法忽略最后和小女孩尤弥尔的对话啊,小孩子的童言无忌最容易戳到人的内心。
      走过这么多地方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一开始认为可能是想去找寻真正的自由,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年龄渐长,最近居然也有了落脚的想法,明明之前每当走过一个地方,心里总有念头催促自己赶往下一个地方,甚至连极端的天气都可以不顾,真是越来越搞不懂自己的想法了。
      艾伦叹了口气,有点怀疑自己是在追求一时的刺激。不过好像就是最近才有的事,想要停下来,好好歇一歇,歇够了就回家,或者在这里建一个家?
      大概是浪够了,心里的思念一度膨胀,这些思念不光是给父母,老师,同学的;一路上,遇到的那些人,四眼怪,马脸室友,金头发的少年,东方人面孔的房东女儿,瓦德先生,还有小女孩尤弥尔,每个人都带给他温暖的回忆感,想到这儿,艾伦弯了嘴角,他们现在应该都过得很好,每个人都无忧无虑的生活着,身边有朋友有家人,这让人欣慰。
      “砰!”走路不看路的后果就是又狠狠地撞上了一个人,不过这次两个人的底盘都足够稳,像是擦肩而过一样没给对方造成任何影响。
      可是,转瞬即逝的眼神,承载着复杂的情绪。
      有的人,你看他一眼,就会发现他眼神里所有的情感,莫名其妙地一眼万年,俗气到极点。
      思念,欣喜,悲伤,牵挂,还有化不开的诀别和依恋。
      两个人的眼睛就像互相照镜子一样,看到了错愕的对方。
      那个人的眼睛是灰蓝色的,温柔熟悉到让人想哭,男人匆忙地像要急切奔赴到恋人身边。等艾伦反应过来,人群早已连他的背影都冲散了,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抓不到,虚无缥缈的像大脑随机产生的错觉。
      他就像个遗失掉心爱恋人的糊涂蛋,好不容易再见到又毫不留情被再次剥夺,没有痛彻心扉,只庆幸这个人还存在,无论在哪里,他还活着,只不过以后再也见不到了而已。
      利威尔……
      陌生得像远隔千年。
      街角,芝士堡店里。
      门帘打开,首先映入一双灰蓝色的眼睛,线条如刀刻一般凌厉,店里的老板像是他的故友,看他来立刻放下手中的勺子,笑眯眯地引他到里屋。
      “今天来了个很好看的孩子,连吃了四份芝士堡,胃口大到不可思议。”店老板如往常一样絮絮叨叨地说着店里的情况,男人显得很冷漠,但是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他在仔细的听。
      “利威尔。今天还是老样子?”男人找了个温暖的地方,店老板边问边拿出手里的记菜谱。
      “嗯。”
      “第一眼见你还真看不出来,都说什么样的人喜欢什么样的食物,”店老板打趣,“你这人硬邦邦的还暴力居然会喜欢这么温和的食物。”
      “我不认为这是一个做生意的人该对客人说的话。”利威尔一脸不爽。
      “又这么凶巴巴的,你要是好看一点,我倒是很乐意被你凶,像下午那个孩子,有一双很罕见的祖母绿的猫眼,软乎乎的像个小豹子。”
      “是吗?”利威尔抿了一口茶,这是什么奇怪的形容词,豹子,还软乎乎的……
      不过说到祖母绿的眼睛,刚才遇到的那个小鬼,眼睛也是这个颜色的……
      “咔擦。”艾伦对着一棵传说有两千年的大树拍下今天最后一张照片,深处冬季,好吧,不如说艾伦知识匮乏,仅凭茂盛的树杈他还真分不清这棵树的品种。不过,这树还真是大啊,夏天的时候在这棵树下睡觉乘凉肯定是个不错的选择。想到这,他有了一切都落定的感觉,突然间,就不想再走了。
      也许,浪荡够了的游子也需要一个自己的家了。
      次年。
      春末夏初的风温和宜人,大树也变回了枝叶繁茂的样子。这一年里的生活平淡充实,朋友和父母为他终于定下心来感到喜悦,回忆和思念没有断过,所谓的“奇怪空虚式思维”再也没有出现,他也没再遇见去年的那双拥有灰蓝色眼睛的人。或许是记错了,谁会拥有那么奇怪的瞳色,看一眼就像是掉进了深雾里,绝望般的温柔。不过,那种铭记于心的感觉倒是还记忆犹新,艾伦有点说不好,那种感觉带着满足,带着心悸,甚至还有一点罪恶感。
      天可真蓝啊,蓝的低垂,仿佛一伸手就能够抓住云端,有一群野鸭飞过,到了春末,他们也该回到熟悉的南方了。
      艾伦看着这群远迁的候鸟,好像明白了什么,悠闲地闭上眼睛睡去。
      临入梦境,有人在他耳边轻语,
      “晚安,艾伦。”
      像是辗转几万遍才敢说出的呓语,于是,他也郑重地回道,
      “晚安,利威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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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大的骨骸,周遭全是湿烫的蒸汽,易燃的物质把这里连贯成了一片火海,没有人能靠近,骨骸中央有一个青年,安静地躺着,被腐蚀的浑身血迹,绿色的猫眼半张,他似乎在做着一个甜美的梦,梦到深处不愿醒来,“即使我十恶不赦,”他说“但我得到了最终的自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远隔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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