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知更鸟 鲸落的另一 ...
-
知更鸟(利艾)
知更鸟是新品种,不,或许对于我们来说是,这个小家伙已经存在了很长时间,比你我的生命还要长。因为英勇善战而出名,因为忠贞不渝而出名,也因为向往自由而出名。
这种小家伙的某个家族生活在山谷里,一辈子都挣扎着要出去。
值得庆幸的是,他们是候鸟,不至于被狭小的天空困住。
这是我在一本书里看到的,我还没有见过这种鸟就侃侃而谈实属是一种不太厚道的行为。只是一看到这种鸟,我突然间想起故去多年的人们,他们中,有一个人和知更鸟很相像,说起来也是好笑,但的确令人怀念。
在传说中的岁月里,艾伦·耶格尔为了他的私欲不惜搭上他自己还有所有人的性命,甚至到最后,我也说出了要不顾他死活的话,铲除他,或者让他被别人,至少是一个听话的人吃掉。我们都不理解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只觉得他丧心病狂。
我和这孩子接触不深,准确来说是在灵魂上没有过多的交集,我只能依据自己认为最合适的判断去下最合适的结论,不过到现在也不知道究竟是对不对的结论就是了。
这点我和埃尔文很像。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身体也开始衰老,真是多传奇的人物都敌不过生老病死啊,现在的我也开始有很多次感到力不从心,觉得要到时候了。
在垂死的时候回忆年轻时候的事,大概是每个老年人都逃不过去的宿命吧……
我竟然也会时常想起那段血腥不堪的历史,一段在教科书上不会有人去告诉孩子们的历史,那会有辱英雄们的形象,可能吧……
时间还要从我们接触到马莱,接触到这个世界的真相开始。
那个时候像是世界被分为了几部分,岛上的人,马莱人,臣服于马莱的艾尔迪亚人,还有艾伦。不过也可以被笼统的规划成艾伦和反对艾伦的人。
没有人知道艾伦的真实目的,连利威尔和三笠都不知道,甚至都有要做出取舍的念头了。
我们还在死扛。
死扛我们对艾伦最后那点信任。
利威尔还在坚持艾伦不能被吃掉,三笠依旧在人前人后护着他,然而爱尔敏觉得已经到了要作出选择的时候了,我也是这么认为。
之后的事情我不太清楚了,因为利威尔受了重伤,我带着他好不容易顺着河流逃了出来。我还是第一次看他受这么重的伤,人类最强也不会不死不灭,刚从河里爬出来的时候,他的身上沾满了血迹和污泥,衣服上的血迹没有被冲下来,还有血液不断地流出来,合着身上的河水一点一点的滴落,头发也乱得不成样子,他如果睁眼看到自己是这个样子估计会气得跳脚,洗上三天三夜不会停吧。
第一天夜里,我没有找到任何人类的踪迹,只能在一个山洞里过夜,利威尔的体温高得吓人,身上的伤口有一部分崩开了,还有少许血液在往外流,我们没有医疗箱,连简单地包扎都做不到。这个夜晚很难熬,我甚至不确定第二天黎明到来的时候我身边这个苟延残喘的人类最强是否还保存着他微弱的呼吸。
火堆由于山洞外不断吹来的风闪烁着,时不时会有柴火烧断的声音。利威尔不愧是阿克曼的后裔,他的身体开始有了好转,至少已经出汗了,有散热的趋势,说不准今晚就能退烧。
“韩吉……”我听到他在叫我的名字。
“怎么了?”我回道,有些好奇他要张口说什么,大概是要问现在我们的情况吧。糟糕透了……我已经准备好了要回答。
“艾伦,艾伦,有没有被吃掉……”
他断断续续地说,虚弱到了极点的声音听起来竟然会有一种带着哭腔的感觉。
醒来第一句话是问这个吗?
“还没有,”我说,“不过,你如果再晚一天好的话,说不定连他的尸体都找不到。”
很残忍,如果是我半死地躺在这里,利威尔告诉我,我的比恩已经被削掉了后颈肉的话,我估计会直接吐血身亡吧。
但是,利威尔现在心里只有这里口气在吊着了吧,就和当时的埃尔文一样,生死关头已经疲惫到极点的他们什么都不顾了。这口气松下来,可能就直接归西了。
“是吗……”利威尔听到了值得庆幸的话,意识又开始模糊不清了,他沉沉睡去,像是累极了,不过,从他时不时发出的轻微的鼾声可以看出他确实比刚才好上很多。
至少,他不会放弃什么了。
第二天,我们找到了马匹还有一些物资,先别管我是怎么搞到手的,说出来会有损颜面,真的。反正,我们得救了。利威尔虽然还是昏迷不醒,但是好好的包扎和清洗之后,他的体温恢复了正常,只不过还是一个不能动的残废罢了。看他睡着,我帮他整理了整理发型,毕竟被包得像个蚕蛹一样,剩下一个眼睛露了出来的他也只有发型可以打理了,我们确实很狼狈,但是不能让别人看出来。
我们还是来晚了。
等利威尔能动之后,艾伦已经不在了。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利威尔还在疗养院,伤势好转,绷带也拆了不少,只剩下那只眼睛,手腕,腹部还有关节处还缠着绷带。不过这不代表,他可以好好地站起来了。内脏的打击,比想象中的要严重很多。
我不敢告诉他这个消息,谁知道他知道之后会干什么呢?他现在这个状态干什么都会没命吧。我尽力隐瞒,可还是有一个多嘴的士兵无意间刺激了这个可怜的长官。
他无知的喜悦引起了这个长官敏感神经的注意。本来就整天提心吊胆地想着这件事,看到士兵明显轻松下来的神态,他立刻就想到了什么,或许一开始就应该想到的什么。
他怎么挣扎着下的床我不知道,等我听到动静赶到这边的时候,他满手的血,身上的绷带上也带着斑斑血迹,不断在往前爬着。
如果不是注意到他手里的碎片,我可能要以为他身上的血是那个士兵的,因为他现在的表情实在可怕,仅露出的一只眼睛里面布满了红血丝,以一个可怕的角度皱着。我能看出他知道了,毕竟现在没什么事情能把他刺激成这个样子。
“利威尔,你连站都站不起来。”我说,没有去扶他。希望这么说能够拦住他,但只是希望,利威尔怎么可能会怕这句话,他连死都不怕了。
他听到这句话,像是在证明什么似的,扶着门框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尽管这花了他很长时间,肩肘的伤口也裂开了。他喘着粗气,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伤心,或者更直接的是因为□□上的疼痛。
我很害怕他下一秒就要吐血。
“利威尔!”我挡在他面前,他不能出去,即使他是英雄,但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想去干的事无异于去送死。
“我……要去找……艾伦!”他看出了我的意思,但是还是想出门,他现在的力气和一只蚂蚁差不了多少,挡住他很轻松。可怕的是,我怕连我这里他都过不去,直接就死了。
“艾伦……你想知道最新的消息吗?”我明白,现在只有艾伦能引起他的注意了。
“我知道了,我已经知道了。”他说,声音里隐藏着巨大的悲怵。
“不,另一个,或许是个好消息。”我说,利威尔猛然间抬头看我,眼里除了红红的血丝之外,还有了几分晶莹。但是眉头还是紧紧地皱着,像一只豹子,一只失去配偶的雄豹子。
“艾伦,自由了。”我接着说。
他的亮光消失了,整个人都颓废下来。这句话,容易引起歧义,现在他可能认为艾伦最爱的是自由,而不是他了。
真是个没有长大的老男人啊。
他没有再挣扎着出去了,但也没回到床上,他就在门口僵持着,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去他妈的自由。”话语很轻,像是耳语一般,我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如果不是他抬起了头,嘴唇还在动着的话。
说完,他像是想开了什么一样,一瘸一拐的往回走,他倔强的很,都快要伤得断气,还狠狠地甩开了我的手。
“韩吉。”他说,“你能带我出去。”
语气平静,冲动过后是异常清醒的头脑。
“带我去找三笠。”
我的预言一语成谶,他的身体晚好了一些时候,艾伦没有等到他。但是,他得到了他的尸体。
他知道,三笠肯定会夺回艾伦的尸体,只要她还没死,或者,艾伦真的尸骨无存。
抱着希望,我们找到了三笠。平常利威尔靠近一下艾伦都会激发战斗值的三笠这次看到利威尔,还没等我们说什么,她就带我们来到了地下室。
不知道为什么,艾伦的头和身体没有在一起。巨人之力没有将他的伤口恢复,连尤弥尔都忘了他。
可是无论怎样,在利威尔眼里都没有分别。他再次见到了自己的恋人。
“还没有腐化,艾伦好好的。”三笠说,忍不住抽搐,看上去已经哭了很多天了,连嗓子都是哑的。
正因为这句话,利威尔就一直坚信艾伦没死。
死了的人都会腐化,被虫子咬,被细菌吞噬。
但是艾伦没有,所以他没死。
这个结论像是数学没有及格的幼童才能推出来的。
那个晚上,他没有睡觉,抱着艾伦的头,像个变态一样,死活不肯撒手,力气大得惊人,却又小心翼翼怕让艾伦的头部受伤,其实受伤也没关系了,谁会注意死人的身上什么时候又多了一条伤痕呢?除了我面前这个疯子。
他一针一线地把艾伦的头和身体缝合了,一边缝一边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我本来就很能侃。”他曾经说过,如今真的变得像个老头子一样了。他没了两个手指,把线穿进针孔的时候很费劲,即使这样,他也还在分心说着什么,声音实在太小我没有听清楚,不过,他就这么说了一个晚上。也缝了一个晚上。
等第二天我来看的时候,艾伦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静静地躺在利威尔的怀里睡着。他脖子上的线像是被纹上去的一条粗线圈一样那么细密,不知道是缝了多少针。我大概能猜出利威尔昨天一直再说什么了,可能是想个老妈子一样安慰艾伦,责备艾伦,说不准还能说出“痛痛飞走了”这种话来。
真可笑。
“利威尔。”我本来该嘲笑一下他这种幼稚的行为,可是一出声,我发现我自己的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
轻轻一声,他就醒了。
根本就没睡着吧,害怕旁边的艾伦突然消失一样,就像巨人被砍掉后颈肉,一会儿时间连骨骸都不剩了。
大病初愈,还这么熬着,我该说他是找死还是想死。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回到了西甘锡纳地区,艾伦的家乡。
为什么不去海边?
利威尔明知道艾伦喜欢海。
“他会想回到家的。”利威尔说,他还是坚信,艾伦比起绝对的自由,还是挂念他身边的人。不是他们相遇的内墙,而是一切都开始的地方,他对自己还没有那么大自信。不是“更”挂念,而是挂念,不是内墙,而是家乡,利威尔还真是愚蠢啊,明眼人都能看出,艾伦喜欢利威尔。
不过只是明眼人看来,在情感里迷失的糊涂蛋总像是跌跌撞撞不成熟的小伙子,即使他已经是个38岁的大叔了。人到中年,还是像个毛头小子,还总以为自己精明得很。
他就在一片草地上建了他们的新房子,因为艾伦不能受颠簸,更不能被人认出来,他们需要一个很快能够住进去的避难所。
墙壁已经全部消失了,只剩下房屋倒塌后的石块。
利威尔就是用这些石块,挑挑拣拣的,建成了他们现在的房子,建房子这段期间,他像是没了洁癖一样,任由自己的手指浸在灰尘里,去翻找哪个石块最适合当成房屋的墙壁。虽然建房子是一个力气活,每天身上都会出很多的臭汗,但好歹这里有一条河,利威尔都是清洗过后才肯去触摸艾伦。
“他总是睡着,也不吃东西,抵抗力会很差。”这是他的解释。
房子建好之后,他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一些紫藤的种子,就倚着院中的大树种下了紫藤。时间推移,紫藤越长越茂盛,每次我来这里的时候,只要正值花季,大片的紫色都会瞬间夺走我的目光。
我知道紫藤的花语,有的时候还会向利威尔吐槽说他人到中年也矫情了不少。不过是不是矫情,我当然清楚。
显眼的紫色不知道日后会带来什么麻烦。
很幸运,这里由于是艾伦的出生地,又常年荒废,被当成了不祥的地方,几乎没有几个人,所以没人知道利威尔住在这,也没有人知道艾伦·耶格尔每天被利威尔紧紧的拥抱着,像个听话的木偶一样沉睡着。沉睡,是利威尔的说辞,我从来没有承认过,艾伦他连呼吸都没有,某种意义上,已经死了。
不过几十年后,人们渐渐淡忘了,这里变成了绝佳的旅游场所,专门有人来讲解几十年前发生在这里那段人类解放的历史。
利威尔也清净了几十年,没人知道这位英雄去了什么地方。不过广为流传的是,人类最强看到自己守护的地方一片太平,所以退隐到休闲场所,娶妻生子了。
确实娶妻了,不过生子还是一段谣言。
这期间,有人居然秘密的打听到我的住所,过来采访我有关于过去的那段历史。
说是采访,其实也就是让我为艾伦的罪名作证,他们的历史教材需要编写这段史实,还在世的见证者,尤其是关系密切的,出来作证,会提高可信度。不过,这无足轻重,可信与否,在于大多数人的眼光。
搬了几次家之后,再也没人的烦我了。
三笠,爱尔敏,让……都受过这样的骚扰,让人欣慰的是,他们还都把艾伦当作是自己的朋友,即使那个时候道路不同,立场不同,但是一切都过去的时候,保护艾伦,保护朋友还是想也不用想就会做的事。
除了这些,利威尔这些年也在不断地折腾我。嗯,就是折腾。隔三岔五的说艾伦好像有生命迹象了。他倒是一直没被打扰,住在荒凉的地方,谁会想到,已经“娶妻生子”的大人物不在高级的休闲场所待着,居然跑到这么个受过诅咒的地方。因此他每天除了看着艾伦,除了日常吃喝睡,也就没什么事了。我怎么把这个忘了,他还有日复一日从来没有消减过的思念,慢慢地煎熬,直到最后他的生命也完全被岁月吞噬。
简直就是个疯子了。
一切都出现转机的那次,利威尔在半夜来了电话,想也不用想,我就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艾伦……艾伦他好像要醒过来了。”利威尔说,哽咽着。
他这些年只敢在半夜来电话了,因为来这里观赏的人越来越多,虽然很多人顾及艾伦的恶名,但是还是会有一小批人来猎奇。他怕别人会发现艾伦,他已经老了,虽然还很能打,但是惊动了政府,就只能再一次和艾伦分开,他大不了一死,但是艾伦……他不敢想。
估计会被做成标本,或者被解刨,又或许会被挂在什么地方的博物馆每天受人唾弃吧,虽然现在很多人没有受过那次战争的侵蚀,但是一想到自己很有可能曾经因为艾伦没有机会出生了,就满怀恶意。恶趣味。
冒天下之大不韪!
这是一个古国那边流传的话,说的就是利威尔这样的人。
等第二天我来到利威尔的家,我意外地见到了一个陌生的孩子,看上去18,9岁的样子。
允许陌生人住在自己的家里,还真是胆大啊利威尔。
他从来不按常理出牌,可能这个孩子跟艾伦有什么相像的地方,一种寄托。或许吧。
这个孩子很有礼貌,他好像知道些什么,可能不需要对他隐瞒,但是还是有支开他的必要。
他很聪明。
我很明显的意图支开了他,去地下室看利威尔。
他蜷缩在床头那块地上,单膝跪着,目不转睛的盯着艾伦,好像早已经死了很多年,连尸体都硬了很多年的人是他。
“利威尔……”我走到他身后他都没有反应,看来真的是老了,防备性都差了很多,如果突然闯进什么人来夺走艾伦,他估计也就只有看着的份吧。
他转身,猛然间站起来,他恐怕是蹲了一个晚上,腿脚有些不利索,踉跄了一下。
“韩吉,你看,艾伦的喉咙昨晚滚动了一下。”利威尔急切地说道。
还知道是昨晚,现在天已经亮了,看样子脑子还不是很糊涂。
我坐在床上,细细地给艾伦做了个检查,从瞳孔反射查到膝跳反射,虽然我一直认为艾伦死了,但心里总是希望他正如利威尔所说只是睡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醒了。
可惜的是,这次,艾伦依旧平静地躺着,什么生命特征都没有。
“利威尔……”我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韩吉。”
我们从地下室出来,就一直坐在桌前喝茶。
惯有的沉默,但是不一会儿后,利威尔肯定就又跑去地下室盯着艾伦了。
“利威尔,这次……”
那个孩子从门外回来了,手里提着早饭。
我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说下去。利威尔摇了摇头,示意我继续。
看上去是个值得信赖的孩子啊。
“利威尔,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艾伦的身体机能已经被冻结了,他现在除了身体还没腐化之外,和死人没有任何区别,你说的苏醒的迹象……利威尔,别逼自己太紧,你不年轻了,再这样下去会……”我说道,这些话,是每次来都会说的话,只不过每次都没说完就被打断了,这次,利威尔让我多说了几个字,差别微小。
“真的有!”利威尔打断我,“真的有,他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在呼吸!”
“利威尔……”
“韩吉,他还活着!只要还活着,就迟早会醒来!”利威尔很固执。几十年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接下来这几天,我留了下来。不仅是要照顾艾伦,还要看住利威尔,不能在艾伦醒来之前他自己就先垮了。
还有那个孩子,即使利威尔肯让他知道些什么,但是还是不能够完全信任,像我们这种有时候连战友都不能完全信任的人警觉性都很高。
对这个孩子的不信任直到那天我们去打理紫藤的时候完全消除了。
“利威尔先生已经年龄大了,再这么熬下去会出事的。”
花期快要到了,为了防止它长得到处都是,我们只好给它们支上了架子。支架子的时候,这个孩子还是说出了多日的担忧。
“利威尔非要这样,我们都没有办法。”我叹气。
“那利威尔先生这次又会照顾艾伦很长时间吧。”
“嗯,大概吧。”
“其实利威尔先生早就知道艾伦不会醒吧。”他停下了动作,我对他这个说法感到惊奇,虽然一早就知道利威尔是在自己骗自己。
“利威尔先生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藏起了艾伦,在艾伦出现生命迹象的第一反应是叫韩吉前辈,这说明他对您有十足的信任,既然信任,就没有怀疑您诊断结果的理由。”
“呦,你似乎很了解利威尔?”我调笑道,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我听过一些事情,这原本只是我的猜测,但您的到来证实了我心里的疑问。”
“这样啊,看来利威尔现在并没有非要瞒着你的意思,”我细细地考虑了一下,这个孩子很聪明,也没有坏心思,“想听一个故事吗,尽管这可能和你以前学到的东西不太一样。
我告诉了他一切,仅仅是我知道的一切。
他看上去一点都不震惊。
像是猜出来了一样,小小年纪,听完了这些竟然满是惋惜。
是啊,很值得惋惜,不过这是我们这些过来人的看法,这个孩子受过“正统”的教育,怎么会感到除了憎恶以外的其他情绪呢。
可能艾伦确实是个很能打动人的角色吧。
就像是我第一眼看到他,就知道这个孩子的与众不同。
他眼里的光,不管是什么时候,从来没有熄灭过。
即使是最后知道了真相,众叛亲离的情况下,他的眼里依旧有光。
他不只为了一样东西而活,对于他来说,一切都有存在的必要。是这样吧,虽然有些东西令人憎恶。但是他可以拼尽全力去打破这样的现状。
我体会不到这样的心情,但是很向往。
到了穷途末路,我还是希望他能活下来。
这样一个人,是不会有结束的那一天。
虽然我不理解。
但是利威尔肯定理解。
他不像是会喜欢上一个俗物的人,他有精神洁癖,而且是个守身如玉的老男人,为什么不是老处男,你说呢?
如果不是艾伦与活生生的生命为敌,我想,我会追随他。
是追随,他是晚辈,但是他确实有这个魅力。
“艾伦还会醒吗?”那个孩子问道。他心里有这个疑问,我也是,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已经确定了很多年的事实,我们总是在怀疑。
“大概吧,不然利威尔的性格是不会放过艾伦的。”我说着,苦笑起来。应该笑得挺难看的吧。
这个孩子看上去还有话要问,我已经知无不言了,除了利威尔那句不坦率地回答。
挺丢人的,就交给他自己去说吧。
“花架弄得差不多了,咱们进去吧。”我回避了这个问题。
可能是艾伦拯救了尤弥尔,所以这位祖先终于有所馈赠。
艾伦醒了。
早上我被利威尔的敲门声吵醒,他的动作很轻柔,我还以为是做好了早饭来叫我呢,不过他怎么会有心情,饭都不吃还去做早饭,如果不是我们在他身旁提醒他要吃饭,他估计早就饿死了。
我带着疑惑开了门。
“韩吉,艾伦醒了。“他说,很平静,不像是艾伦已经醒了的样子。如果忽略掉他通红的眼眶的话。
“利威尔……“我以为他做了一个美好的梦。
“是真的,他睁开了双眼,还抚摸了我的头发。”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双死鱼眼瞪得好像连眼角的细纹也没有了,像个终于得到母亲回应的孩子,还是那种长时间被忽略的孩子。
我有些不敢相信,但是莫名地感觉驱使着我的身体跑向了地下室,利威尔紧紧地跟着,这个时候我终于有了一种自己是医生而他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人的感觉了。
当我终于跑到地下室里的时候,一进门,我就看到艾伦歪着头看向我们,他的嘴角微微弯着,眼睛里同样浸满了眼泪。
我还是不敢相信,非要确认了才敢放心。
我小心地检查着他的瞳孔,他的心脏,他的四肢,小心地避开了他的脖子。不知道利威尔用了什么手法,他脖子上的细线没有换过,但是很干净。
他很正常!真的很正常!我没有忍住,也哭了出来。利威尔一直紧紧的抓着艾伦的手,他在颤抖。
“欢迎回来,艾伦。”我说。
“呼……呼……”常年没有使用的嗓子只能发出几声气音。我小心的探向他的脖子,一时间所有的医学知识都喂了狗了,只想确认这呼气声不是因为破碎的脖子发出的声音。
利威尔见状急忙看向我,“没关系利威尔,艾伦很健康,他只是太长时间没有说话了。”艾伦的头和身体已经完好的接在了一起,他真的醒来了。
一如19岁时我们最后看到他的样子。
只是他的眼神柔和了许多,终于像个孩子了。
这很值得庆幸,但是所有人都害怕是一场梦,或者,下一刻艾伦就会立刻化作一堆白骨。
13年的诅咒是否还会继续,我们不知道。
这个消息,我没有立刻告诉三笠他们,毕竟谁都不想白欢喜一场,得而复失还不如一直没有得到。
利威尔也是这么想的。
紧绷的神经一直没有放松下来。
他时常眼眶发红,自己在干着干着活的时候就哽咽起来,仿佛有擦不完的眼泪。快要八十岁的人了,他的皮肤都干瘪了不少,竟然还有这么多水分化作眼泪任他挥霍。但、面对艾伦,他就又是那个冷漠可靠的长官。
但是艾伦怎么会不知道,所以每次复健之后他都会再捏捏利威尔的手,他在说:“不用担心。”
日子慢慢过去,当我们都以为,这个消息可以告诉三笠的时候,艾伦的身体恶化了。
其实也不是恶化,他的身体在不断衰竭。
像是迅速的经历了少年,青年,中年……
这种情况回想起来,自从他醒来就在不断发生,只不过从少年到中年的变化不大,再加上我们一直注意的是他的健康情况,忽略了这些外在变化。等到一天早晨,利威尔突然间发现艾伦的头上生出了许多白发。
一天一天,艾伦的脸上也开始生出细纹。
他没办法说话,我不能最直接的确定他的情况。
利威尔很着急,一直在守着,又恢复了不眠不休。
我给他增加了声带复健的时间,希望他能在检查的时候说出一些身体的感受。
艾伦没有我们这样关注自己的身体,反而一直在试图安慰利威尔,让他去休息。他有话说,但是还说不出来。
慢慢地,他能够发出几个音节。我告诉他,不要着急,利威尔在一边拽着他的手,想要给他安心的感觉,实际上是谁在给谁安全感,一眼就看出来了,他很不坦率,这点一直都没有变。
“我……这……是……馈赠……正……常……衰老。”他从喉咙里发出几个词,“时间……”
“你是说,这是尤弥尔的馈赠,已经过了几十年,这实属正常衰老。”我有些等不及了。
艾伦吃力地点了点头。
利威尔放松了些。
“是衰老到你正常的年龄,就不会再继续衰老,正常生活了吗?”我继续问,这既是一定要确定!
我和利威尔死盯着艾伦,艾伦感觉到了利威尔的力度,他捏了捏利威尔,又缓缓地点了点头。
破涕为笑是一个怎样的形容词我没有体会过,但是真的,心里马上要崩溃的防线突然间放松下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坠崖的时候,突然掉在了软软的棉花里,放松的要溺死过去了。
利威尔也是这样,莫大的惊喜过后,他瘫软地蹲坐在了地上,手还是紧紧地拽着艾伦。
接下来的日子就要平淡很多了,每日的复健使得艾伦已经能保证基本的行走了,他说话也变得流畅。
他和利威尔整天腻在一起,两个老头子了,我居然还会羡慕他们!他们典型的过河拆桥,病好了之后就把我晾在了一边。
从山坡转到溪边,看完流云,嗅完紫藤,还在艾伦妈妈曾经晒衣服的高台上宣誓一般的握紧了彼此的手。
那个孩子,他们也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一般,明明人家只是一个暂住的旅者,艾伦还把他当成孩子一样说着话。
不过,他们俩确实很像。
不被一切束缚,坚信自己的心智。
那个孩子不被“真理”拘束,和战斗恶魔谈论的样子,真的很像是父子。
或许,和利威尔也很像。例如身高什么的,开玩笑。
告别的时候,我们约了再见的时间,这个消息我们同样传达给了三笠,爱尔敏,让……约在海边,即使知道大海对于艾伦来说只是象征,但是现在的海已经自由了,重新开始也没什么不好。
艾伦很高兴,但是利威尔并不这么想,那个腹肌女不知道又要干什么出格的事。他还真是没成长啊。
日子过得很快,到了约定的时间,我们就约在首次抵达的那片海域。这里已经成为旅行胜地了。
和预期的不太一样。
碰面之后,第一个见到的人不出意料的是三笠,她估计一到这就一直在寻找艾伦吧。
她如少年的时候一样看到艾伦就立刻冲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了他,利威尔即使不爽,却也没有阻止。
之后是爱尔敏,让……他们像训练兵时期说话。
让和艾伦甚至是开了“帽子和眼镜”的玩笑,不过让现在确实戴上了老花镜。
谁会想到战斗恶魔居然还活着呢,就算以前有认识他的,现在艾伦已经老成了这样,也认不出来了吧。
只是,万事没有绝对。
就像人们确信艾伦罪大恶极,我们却依旧怀念他。
就像艾伦生命体征消失了很多年,他终于还是醒来。
可笑的是,那个照顾利威尔的士兵,透露过艾伦死去的消息给利威尔的那个士兵,谁会想到,他无意间看到过艾伦和利威尔的合照,觉得很有收藏价值就偷偷的顺了过来。
谁又会想到,此时他就在这个沙滩上,听到了有人在喊利威尔,韩吉……以及艾伦的名字。
绝对不会有错,这些人就是当年拯救人类的大人物!那个艾伦……他仔细想了想,浑浊的眼睛里面顿时有了复杂的光。是什么呢?岌岌无名的不甘,对战斗恶魔的恐惧,哗众取宠的愿望吧!谁说得清呢?当他回想起来照片上艾伦的脸之后,就立刻大喊了一声,“那是艾伦·耶格尔!”
大家都知道这个战斗恶魔的名字!这比哪个英雄的知名度可高多了!
他怀揣着恐惧和得逞的狂喜,带着好奇围过来的人群靠近了我们。
大家立刻警惕起来,恐怕会是恶战。
那个老头带着人群包围了我们,高喊,“那个人,就是战斗恶魔,艾伦·耶格尔!”大家没有见过艾伦的照片,但是却见过英雄们的照片,一开始的不信,慢慢地变成了疑惑。
“老头儿,艾伦·耶格尔早就死了很多年啦。”
有人提出疑惑,利威尔对这种情况感到着急,我们不能跑,我们都已经老了,如果贸然离开肯定会有人找我们的麻烦,从而波及到艾伦,说不定我们找到藏身处之前,艾伦就会受到伤害。这可能引不起多大风波,但是利威尔不愿意让艾伦经历这些可能性,他们都经不起了。
大家把艾伦围在里面,试图辩解。
我们是一群老东西了,比不过这么多人的口舌。
“嘿!我见过艾伦·耶格尔!”那个老头说,“我之前可是调查兵团的士兵,我很有话语权!”他继续鼓吹,调查兵团,我可不记得有这号人物,那个把脑袋系在腰上的年代,我记得调查兵团的每一个人,因为我们害怕他们的牺牲,一个一个的,失去一切。
可是我不能反驳,一旦反驳,就默认了我们的身份,正中那个小人的下怀。
“我不记得你!”利威尔出声了,他准备干什么?
“我不记得调查兵团有你这号人物!”利威尔接着说,“我是调查兵团的利威尔·阿克曼,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大家,这个猪猡不是调查兵团的成员!”
人群里又开始议论纷纷,这个矮个子的老者很符合利威尔·阿克曼的形象。身高160,脾气暴躁,话语刻薄,而且,人类最强即使在这种情况也神采奕奕。他们有点质疑那个老头子的话了,本来就是看热闹,他们不介意话语权在谁这里。
“我想您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老头继续说,“既然您承认了自己是利威尔兵长,那你身后这个人肯定是艾伦·耶格尔!你那么护着他,连证词都不肯说,人类最强竟然糊涂的要命,谁知道你隐居这么多年是不是……”他急于求进,说了冒犯人们心中英雄的话,立刻就有人提出了不满。
“既然是部下,还这么说自己的长官,真是厚颜无耻。”
“我看他的话也不可信,谁知道是不是想出名一把呢?”
“我都不记得历史书上有这个人,八成是骗子。”
一句句质疑淹没了老头儿的话。
人们根本就不在乎利威尔的身份,在他们眼里,几乎就确定了这是个事实。人云亦云,慢慢地,老头就成了一个忘恩负义的骗子。
“我是旧调查兵团的团长韩吉,我也不认识你,想必是你上年纪糊涂了,随便在脑子里杜撰了你前半生的辉煌岁月。“我说。
那个老头儿急了,指了我们半天,脸憋得通红,他大概想弄个鱼死网破吧。“那你敢说,你们身后的这个人是谁吗?”
他得意扬扬,像是得到了最后的筹码。
人群的议论声顿时小了,他们看向我们,似乎在等一个说法。
“让·基尔希斯。”利威尔说。
“你们的历史书上大概有他的照片吧。”
气氛紧张,我突然间很想笑,这真是一个很久远的事情了啊,让总是作为艾伦的幌子被交出去。让也领会了利威尔的意思,他小心地把自己的脸往下低了低。
“是,好像是让·基尔希斯。”
“对吧,我一开始就觉得是。”
“一个死了很久的人怎么会突然跳出来。”
“对啊,就算是,怎么还会被我们看到呢,利威尔前辈他们那么厉害,肯定会藏得好好的。”
“英雄和恶魔哪能放一起呢?”
“我看那个老头就是想出名,这种话都敢说。”
“真是的,太无聊了,开那样的玩笑!”
“对!敢抹黑我们的英雄!”
那个老头见状只好悻悻的离开,一边走一边骂,“你们这群傻瓜,迟早会明白我说的都是真的!”
等人群都散去。
我注意到艾伦一直紧紧地抓着利威尔的衣角,指尖发白,指甲把指腹硌出了血。
“艾伦,松手。”利威尔说。
艾伦听话地松开了手,利威尔攥住了他出血的手指。
他看上去还是有些沮丧。
“我以为那个孩子对我友好是因为……”
利威尔抱住了他,“艾伦,会没事的。”
“嗯。”艾伦回道。
他俩是稍稍安心了,像我们,尤其是让,干巴巴地看着他们相拥,心里真的说不出来什么滋味。酸酸的嫉妒,更多的是欣慰。
只不过,我们都很清楚,虽然今天的风波是过去了,可那个老头绝不会善罢甘休,他的话对人们也留下了一定的影响。
我们决定明天就离开这里。
至少,在帮助艾伦洗脱阴影之后。
他醒来这段时间,就算他不说,利威尔也看得出,他对之前的事耿耿于怀。确实,他不会后悔,他做出了最合适的选择,但也因此有很多人丧命,像他失去自己的妈妈一样失去了自己的亲人,这种心情他知道,他不是不在意生命,只是有些事情不得不这么做。
为了让在乎的人好好的活下去。
如果他不出手,他们就迟早会死去。
不只是他不放过马莱人,马莱人从这个世界的开端就不曾放过他们。
从这片海域,艾伦看到了束缚着他们的东西。
所以,利威尔想,也从这片海域,让艾伦彻底放下,被愧疚长期束缚着的他自己。
夜晚。我们找到了住所,是一个靠海的别墅。
我们可以自己动手做吃的。
艾伦的厨艺很棒!之前总是利威尔可以享受到,在终于确定艾伦健康之后,他也为我们做了一顿饭。
利威尔在旁边给艾伦洗菜,他的清洁能力我们从来没有怀疑过,所以我们就在外厅说话,也不打扰他们老夫老妻一般相处的时间。
我说话的时候会时不时地瞄向他们,他们一个洗菜,一个切菜,还会递过来一些可以生吃的蔬菜给利威尔尝,莫名的鼻子就很酸,仿佛,他们本来就该是这样,却浪费了大半辈子的时间。
“真没有想到我们有生之年还可以平静地坐下来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啊。”让擦拭着自己的眼镜。他的语气里满是陈旧的回忆感。
“我一直觉得艾伦会回来,我还能看到真是太好了。”爱尔敏放下茶杯,看向厨房忙活的艾伦,“真的不可思议。”
“那个急着送死的混蛋居然还有这么温顺的一面,真是好笑。”让扬了扬眉毛,调笑道。
“是啊,艾伦还有很多面,不过利威尔那个小气鬼就是不给我们看。”我也放松下来,利威尔还是占有欲强到爆啊。
老了也这么霸道。
“死矮子。”角落里突然传来三笠的声音,她手里拿着水果刀,桌上还有刚刚断掉的苹果皮,我们顺着三笠的目光看去,厨房温馨的灯光笼罩下,利威尔亲吻了艾伦的侧脸。
美丽的童话不是吗?
就像人鱼终会化为泡沫,但是他们的夜晚美好而梦幻。
饭桌上,我们谈论着过去的事,每个人都哈哈大笑,连利威尔也笑出了声。
别墅里有酒,我们就像是刚刚潜入马莱的时候,喝的酩酊大醉,横七竖八地睡着了。
艾伦躺在利威尔的怀里,利威尔亲吻着他的额发,相拥着睡去。这是我入睡前看到的。
然而第二天,我宿醉醒来,头脑发胀,颤巍巍地去找水。大家身上都盖着毯子没有着凉,是谁在酒醉之后还记得要盖上毯子再睡,还给大家都找了毯子呢?反正不是我,虽然我是最后一个睡的。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疯狂,确实不应该啊!不过,真的挺爽!在我刚刚想大笑着把大家吵醒的时候,我看到,利威尔是一个人静静睡着,他的手还曲着,但抱住的是一件卷起来的外套。
艾伦仿佛没存在过,从一开始就是我们做的一场梦。
“利威尔。”我觉得这是个荒唐的想法,所以我去叫利威尔。
看来害怕艾伦再次离开的阴影还是存在。
利威尔没醒。
但是他的睫毛在轻轻地颤抖。
“你的演技很拙劣。”我说
他缓缓睁开眼睛。
“艾伦不知道去哪儿了。”他坐起身,还是抱着那个外套,抱得紧紧的,这是艾伦昨天穿过的。
“你为什么不去找。”我问。
“我怕。”人类最强第一次说出怕字。
“你连死都不怕。”我说。
“我怕。”他重复着这句话。
“我看不懂你。”我说,这和我认识的利威尔不太一样。
“他或许只是去透透气。”利威尔说,声音颤抖。
“这不像你,”我说“什么都不做吗,你可不会这样。”
“他只是去透气,他临走前说,一会儿就回来。”
“利威尔,你连我都骗不过,艾伦怎么会看不出来你在装睡。”
我觉得自己有些残忍,“你变得懦弱了。”
“我该给艾伦自由。”他说
“艾伦和我呆在一起很不舒服,”利威尔慢慢站起身,“我感觉的到,他昨天不是在害怕,是在觉得他在抹黑我们。”
“让自己爱的人不被自己影响去生活,一开始的时候他就在不断的推开我们,现在也是一样,他一直就是这样的人。”
“韩吉,我什么都做不了,我觉得我的存在一直在束缚他。”
“艾伦忘不了,他的愧疚。”
我突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确实没有立场去说利威尔的行为,他们理解彼此,所以会变得畏畏缩缩。
“他离开之前,小心地亲吻了我的额头,我能感觉到,他在发抖,呼吸里也带着哽咽……”
“利威尔……”
“我老了……年轻的时候我没有办法保护他,现在还要做为他的束缚,我觉得很对不起艾伦。
“利威尔……我从不认为你们之间的羁绊对于艾伦来说是一种束缚。你一直在愧疚自己的无能为力,可实际上,艾伦追求的自由有给你的位置。”
“你们很相像。”
“艾伦一直把你的话放在心上。你总是被自己所背负的使命囚禁着,但是艾伦不一样,他无所畏惧,自由自在,这样一个人,他很依赖你,你们之间没有捆绑彼此的丝线,你们生来就拥有相似的意念,这是陪伴。”
“如果连你也这么认为,认为艾伦一生为自由而活,我实在不明白,已经自由了的他为什么还要费尽周折地回来。”
利威尔把这些话听进去了。
他从一开始就不自信。
明明不在乎被人怎么想,但是到了艾伦这,借用他自己的话,他觉得自己就像没用的小鬼头一样。
或许,艾伦之前被夺去生命,他一直在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懊悔吧。
利威尔终于起身,拿着艾伦的外套就往外走,“这个小鬼大概会着凉吧。”他出了门。
大概以后就不会有这种想法了吧。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一个呼之欲出的念头,像块硌人的石头。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我只好追上去。
然后,我看到了,一切的梦幻,一切的温馨,终于都化作了泡影。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美人鱼已经在开始的海域完成了他的谢幕。
利威尔紧紧地抱着艾伦,两个人就那么浸泡在海水里面。海浪时涨时退,利威尔把艾伦的外套搭在了他身上,他的脸颊紧贴着他的额头,任由海水打湿他们的衣服。我就站在沙滩上,看着他们。
像每一个悲剧都会有一个凄美的落幕,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的时候,这对经历了近半个世纪才重逢的恋人再次迎来了他们的分离。
利威尔这次没有像疯子一样把艾伦抱回去好好地照顾,他就像整个人呆住了一样,木讷的不断帮艾伦掖紧被海水冲散的外套。
就这样,一直持续到,阳光打到他们冰凉的身上。利威尔终于动了,他用丝带系上了他们两个人的手腕,然后郑重地亲吻了艾伦的额头,再到眼眶,最后是嘴角。
一句话都没说,利威尔抱起了艾伦,缓缓向海里走去。
我冲向前拦住他。
“利威尔,你想干什么!”
他的意图很明显,我又说了一句废话。我拉错了衣角,把艾伦身上盖住的外套扯了下来,我看到,艾伦脖子上崩裂的红痕,以及手里紧紧握住的像是照片一样的东西。
“我怕拥抱的不够紧,再和他分开。”利威尔说,语气平静,无悲无喜。
我垂下手,没有再拦他。
我就看着我昔日的战友,抱着他的恋人,一步一步走向深海。
如果说艾伦的死如同鲸落一般,悲怵壮大,在无声无息中,在不被人们怀念的深海里,慢慢滋养一切。
那利威尔就如同知更鸟一样,同样的悄然无声,虽然被无关紧要的形式化哀悼着,他忠贞不渝,至少死之前,他顺遂了自己的意念。
我不在乎艾伦的死是有人故意所为还是他那两次点头骗了我们,预感到死亡的他才要悄悄离开。
他的伤口总是像一个想要扼住他咽喉的锁链,不过这次,所谓“锁链“也无计可施了。
他的死亡可以归结于“巨人之力最后的诅咒”。无论从那种意义来说,是躲不过世人的偏见,还是敌不过必然的13年,已经不重要了。
我合上书本,止不住的咳嗽,风大了,我能想起,在利威尔和艾伦彻底沉入深海之后,我像是提前开了追悼会一样伫立了很久。回头时,我看到,大家全都站在沙滩上,都没有哭,他们显得很平静,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他们是合格的士兵,是生还是死,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可能也就是形式上的事情吧,毕竟死后的他们终于如愿以偿地属于彼此,拥有了不再被任何人牵绊的自由。
风凉了,之前住在利威尔家的那个孩子每年都帮我打扫利威尔和艾伦的故居,紫藤已经开得很盛了,大片的紫色,就像是艾伦醒来的那个时候。
生命之火行将枯萎,我不知道我会不会正如世人所言进入轮回,但是在未来的某个地方我们一定会再次相遇。
为情而生,为爱而亡。紫藤一般的美好,鲸鱼和知更鸟一般的忠贞。
他们都是如此。
后记韩吉视角:鲸落的另一个结局
《鲸落》是我根据自己的脑洞走向和当时的新情报写出来的,结尾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疑团,就是,利威尔和艾伦真正的死因,我想用另外一篇另一个人的视角,写出,他们真正的结局,所以,《知更鸟》就这么出来啦!
这里面,韩吉的看法其实也有失偏颇,毕竟在别人的视角,总会有些地方不是当事人最真实的想法。有的时候,我喜欢把自己的想法加进去,可能和人物形象就不太符合了。我尽量……
不知道为啥,我觉得知更鸟和鲸鱼很像,都是表达了向往自由的意思。我之前风暴的一个小情景,是一个被困在海边山谷里的鲸鱼想要回到自己的大海,头顶上盘旋的知更鸟同样也渴望看到不同的天空,嗯……这是我写的一个诗歌,后来被人说非主流了(笑哭),然后知更鸟就努力地飞,把自己看到的东西告诉鲸鱼。突如其来的山洪给鲸鱼破开了一个口子,鲸鱼就一路漂流最终到达了大海,但是他也筋疲力尽,刚刚看到海上的日出,第一次跃出海面呼吸就死去了,他的尸体不断下沉,知更鸟力量很小没有办法去救他,于是完成看到不同天空的梦想的知更鸟静静地用小小的翅膀抱住鲸鱼的尸体沉到了海底。
我当时写这个也是以利艾为原型的,因为觉得艾伦巨人化和兵长的身高(……)懂得伐……(笑)更重要的是,鲸鱼和知更鸟真的和他们很像。
艾伦不被世人看好,但是他是为了让在乎的人好好活着,为了真正的实现自由不再被人压迫,也为了接触巨人之力对艾尔迪亚人的迫害,他死后,别人看不到打破墙壁之后两族人一起生活,甚至不理解他的目的。就如同鲸鱼死后,他的骸骨沉入深海,血肉被鱼群吃掉,他的骨头在深海化作礁石,默默供养着大海。艾伦在我心里其实是一个温柔的少年,即使后来变成了艾主席。有人说,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小天使。我也这么认为,艾伦同时拥有柔软和坚强。
利威尔战斗力爆表,一生只有一个恋人,忠贞不渝。他坚硬的外表下是一颗很柔软很柔软的心,他虽然强大,但毕竟,他也只是一个人,他抗不过所有人的攻击。以前是,现在也是,更何况,到最后他掉入河里依旧背负着使命。他和艾伦不同,他不能纯粹的追寻自由。如同知更鸟一样,英勇善战,忠贞不渝,向往自由,但终究势单力薄。其实也有来自《杀死一只知更鸟》这本书里的灵感,知更鸟去世时百鸟哀悼,但是有几个是真心的呢?就像很多人知道他是个英雄,但是没有实质的情感。
不过他们很幸运,有可以密切相依的朋友们。
我其实感觉我写了四部有关系的短篇文章。
《鲸落》《知更鸟》《远隔千年》,其实《远隔千年》更像是韩吉所说,来世我们一定会再次相遇。这个是艾伦视角的,嗯……我打算再写一个利威尔视角的,毕竟我感觉《远隔千年》利威尔戏份也太少了吧,前半部分一直活在别人的叙述里,连个正脸都没有,临到最后才来那么一个惊鸿一瞥,而且我感觉我留下的烂摊子太多了,还是把文中的伏笔另写一个视角解释一下比较好。最近真的是头脑风暴了很久,我觉得自己可能不是很适合写长篇小说,嗯……我的文字储备还不是很丰厚,以至于每次一写长篇的文字就总会写着写着就卡壳,我的灵感总是来自于一瞬间,导致我总是心血来潮地开头,然后过了一段时间就写不下去了,留下很多烂摊子。关于这篇文章《致两千年后的你》,这是我去年这个时候的脑洞产物,走向有点怪怪的,慢慢地剧情出来之后走向出入也越来越大,所以,只能草率的写出一个结局,文字匮乏,我没有办法表达出来原本的剧情,还有我自己脑洞出来的别的东西。
关于《远隔千年》利威尔经历的那些不为人知的路线,我想另写一下,毕竟我对利艾两个人的爱是平等的,(笑),所以,《近在咫尺》敬请期待。
……名字好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