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娶赘婿》城北说书客

7、霜甲红氅赴雪来

　　02
　　李算捏着那块梅子糖。
　　“我要过去。”他突然说。
　　“什么？”门外的女孩们像是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我要去救他！”他猛然推开漆金的门扉。
　　门扉洞开。

　　满堂寂静，唯有青梅落白雪。
　　院内空无一人，像是刚才那些嬉笑的女孩都化作精魅离去。

　　他目光如炬，看着满堂白雪和长安万里的云烟。
　　我要去救他，那个惊才艳艳的少年，谁会舍得让他再不能弯弓射天狼。我要过去，我要去见他！

　　“我要绝影，我要明月弓！”他于庭廊的飞雪内抬袖而喊，像是上阵前的将军让众人备马！
　　就算只有二十四个时辰又如何，够了！那是能追上日月的名驹啊！
　　我当策马去逐那日月，劝日月留住那惊才艳艳的少年郎。

　　【你确定？】
　　冰冷的蓝色文字在雪中浮现。

　　“为我备马！”李算走下庭廊处的台阶。
　　刹那间，万里风寂静。
　　系统：你要去救他吗？你改变不了的。
　　李算：那又如何？我只是想看一看那匹能追上山河日月的绝影马。我可还没看过它呢。

　　【叮！绝影马兑换成功，限时二十四时辰。2000积分扣除】
　　李算：你不拦我吗？
　　系统：去喽，既定的命运无法更改，纵笔者试图修改篇章终改变不了故事的终点。
　　李算：改不了吗？没关系，我没想要更改这一切的伏脉千里，我可没兴趣去修改故事的终点。我只是想试试我的绝影马。

　　他站在门廊出，看着日月光华化作黑色的骏马自天地间向他奔来！
　　在那匹马与他擦肩而过时，他猛然拽住金色的马鞍，翻身上马！仿佛那匹马早已随他征战过千次，而今天不过是又一次平常的赴阵。

　　“为我执弓，为我披甲。”
　　黑色的烈马踏破了院内的薄雪，他勒住马，站在燎原侯府朱红色的大门前。
　　大门紧闭，门外是长安一百零八坊。
　　“——为我开阵！”
　　说罢，他纵马而去，数道憧憧的黑影在他将要撞上大门时突然将那道朱红色的的巨门打开！
　　他策马奔入长安街！

　　霜甲红氅，银月般的弯弓。
　　他要去哪里？他要破开这日月，破开这暗的要压下来的云天。
　　话本里的侠女为救知己纵马下天山，也背着那明月般的弯弓。而他踏过长安的万里云烟，穿过九水十二山。
　　他想着，他才不是为了去救陈商呢。他是为了看一看他的绝影马，有谁能抵抗的了绝影之马呢？能追上昼与夜相交的缝隙，能将自己的影子远远甩在身后的天下良驹。

　　系统：【请挑选内功心法。】
　　无数古奥的心法在他面前展开，铺开在漫天的风雪中。
　　他看着那些搞不明白的玄冥神功、步天心法，突然在角落里看到一个——五五开神功。
　　李算：这是什么？
　　系统：五五开神功，和谁打都五五开。
　　李算：和谁都五五开，那我随便带条狗不就嘎嘎乱杀？就这个了。
　　系统：【请确定是否加载五五开神功。】
　　李算：确定！
　　【五五开神功开始加载！积分扣减10000】

　　长安一百零八坊像是都幻作了沙盘，那些红袖旗招在他身后翻飞，他想要过去，便没有什么能够阻拦他。
　　世间的路皆为他铺就，他面前的门皆为他打开。

　　【神功加载进度：30%】

　　雪中，陈商拄着苗刀，看着刀上的豁口，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奋战了多久。
　　那些黑影在他的四周与他对峙着。
　　双方已经鏖战数次，现在都在互相等着对方的破绽。

　　他知道这些人是梁太师的人，但是为何要在这个时候找上他？他其实一直在奇怪为什么李算会这么想要他来迎佛骨。
　　现在他明白了，李算终究还是想要他死。
　　你看啊，那个人多糊涂。要让他死，直接和他说一声不就好了，又何苦这样布下算局。
　　他咬着牙，将染血的苗刀从雪中抽出，刀上再映不出白雪。
　　连握着刀的手腕都在颤抖。

　　他还有一刀没有用出，这一刀能让他杀出重围，陈家斩燕刀的最后一式——人燕双亡。
　　只是这一式太过凶狠，只怕用了这一刀他的腿再也好不了。
　　从此不要想骑马练武，就是寻常行走也会异于常人。
　　但他要杀出去，他要活着，活着去和那个人问个明白！

　　他握紧了刀，仰天而笑，“李算，你个混账！”
　　苗刀挥砍！数道黑色的身影如扑食的饿虎般向他袭来！

　　“老子在这呢！”
　　远处突然有人遥遥喊道。
　　随着那道喊声而来的，是数道破空的银月箭。
　　银箭射落了黑色的影，落在雪上。像是泼墨山水。

　　在泼开的鲜血和黑色的人影之间，陈商看见了漫天风雪中仿佛追逐日月而来的马影。
　　还有马上，银霜红氅的少年。

　　少年翻身下马，落在他身边。
　　陈商的眼早已被鲜血模糊，在朦胧的血色中，他看见银甲的少年。
　　“是你？”陈商轻笑。
　　“是我。”少年道：“你夫君我来了。”

　　他看着陈商，他知道他来对了，他看着陈商手中砍出了缺口的苗刀，他想起那天陈商在院里舞刀，舞得那么好，他不该只是为了制造一个误会便再不能纵马山川。
　　陈商反手握刀，贴着李算而站，他抬头看着那些立身在松树上的黑影。

　　“还有六七个人，那边还有个人，一直没出手。恐怕就是墨网的首领——墨刀。”陈商说：“你有几分胜算？”
　　“五五开吧。”李算轻笑着说。
　　“五五开？”陈商皱着眉，“你倒是颇有信心。”
　　“我和他们五五开，加上你，我稳赢。”李算说。

　　刀光剑影，白甲映霜雪。

　　……
　　李算来了以后，那些墨网的刺客并未恋战。他们消散的身影像是水墨散入素白的画卷。
　　陈商撑着苗刀，吐出一口血气，李算走过去扶住他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看着满地的血痕，李算皱了皱眉，“我扶你到马车上。”

　　他将陈商拖到了马车上，“你好生躺着，我带你回府。”
　　“先去迎佛骨。”陈商握着李算的手腕，不肯躺下，“迎佛骨的时辰是算好的，不能误了时辰。”
　　“你信这些个佛道之事？”李算轻哼一声。
　　“我不信，可圣上信。”陈商说。
　　李算皱着眉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说不过陈商。原本故事里，也是陈商身负重伤迎回了佛骨，才得到了圣上赏识。
　　他知道圣上的赏识对陈商意味着什么，陈商已经是男妻，再无可能从科举之途入官。陈老将军之事怕是也让朝中官员大抵再不敢举荐陈商。得圣上蒙荫，是他返回官场唯一的路。
　　“好，我带你去迎佛骨。”李算把陈商推倒在马车上，“你好好休息着。”
　　从马车内爬出来的时候，李算顺手在陈商的腿上摸了摸，“你腿上没伤着吧。”
　　“没有。”陈商偏过头。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听到陈商腿上没受伤，李算大感欣慰，在陈商腿上又拍了拍。

　　放下帘子的时候，他闭上眼，在商城里用积分又换了一些伤药，然后装作是自己带过来的一般，又掀开帘子，从怀里把药摸了出来，扔给陈商，“我带了些药过来，你……你自己换上吧。我不打扰你。”
　　说完，他又放下了帘子，坐回到马车前，驾着马。
　　马车内，陈商撕开自己身上被划破的锦服，将伤药洒在上面。
　　马车外，李算听着里面的声音，感觉浑身的不自在，有些烦躁地赶着面前的马。

　　迎佛骨的时辰算定是在次日的清晨，天方破晓时。算了算日程，他们还有时间在路上休息段时间。
　　晚上李算和陈商生了堆火，在火堆旁边烤火，从这里正好可以望见长安的灯火。
　　李算很喜欢看灯火，以前也很喜欢。他其实一直都是个挺荒唐的人，在之前的世界里也是一样，他在游戏里为了工会战打到通宵，逃课逃到忘了时间。他记得他经常在接近凌晨的时候才从哪些纷乱中突然抽身，看着窗外的灯火。
　　他是个太喜欢沉溺在虚幻中的人，分不清现实，只有那些灯火，让他恍惚间觉得，他还在人世。
　　只是从灯火中转过身，他仍旧是颠倒日月，荒唐度日。

　　“对不起。”他身前的陈商突然说。
　　“啊？”李算有些迷茫地从长安的灯火中抽出身，回头望着陈商。
　　“我以为，是你和梁太师谋划好的。”陈商说。
　　“这有什么值得道歉的，信我又没有什么好处。”李算耸了耸肩说。
　　反正过来救陈商也用的是靠欺负陈商攒下来的积分，也算是取之于陈商，用之于陈商。

　　“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会想要我去迎逢佛骨？”陈商问他。
　　“正如楚王所说，这是现在能讨得圣上欢心最好的办法。”李算说：“我虽并不喜欢你，但也知道你有经世之才，做我的男妻，委屈了。”

　　“如果可以，我也想送你去高处。”李算在火光中抬起头看着陈商。
　　“可如果我说，我并不想去高处呢。”陈商往火堆里填了块柴，“我只是想把人间的是非再明辨些。我知道我正不了日月，可我做不到只看着这朝堂中是非不辨，混沌一片。我想破开那些混沌，至少要分出些清浊。”
　　李算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皱了皱眉说：“好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