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娶赘婿》城北说书客

67、妖刀大夏龙雀

　　03
　　蝶染对于他算是什么呢？
　　李算发现他想不明白。可谁闯荡江湖的时候不想要一个漂亮女孩陪在身边呢。
　　他又不是落魄的穷小子，他是出来玩的小侯爷，是话本里可以被当成冤大头耍的行头气派的公子哥。
　　陈商又不可能去陪他，陈商有自己的事情，他要去做大辰的右相，可不能陪他胡闹。
　　在陈商的故事里他合该只做个荒唐的边角。可他心底知道，那一个边边角角的故事满足不了他。
　　他要去看荒莽野原，去看锈刀斩落。于是当然要个漂亮姑娘陪在身边。她想要什么呢？
　　李算没想过，反正蝶染总会跟着他的不是吗。谁会不喜欢一个风流灵巧又忠心的女孩呢。
　　关键是她杀人都杀得利落，而且是为你杀得。替你擦掉指尖的鲜血，替你斟茶点水，谁看了不艳羡。

　　李算看着手中的断刃之刀。
　　——再给我一把刀吧。
　　系统：可你的积分已经耗尽了。
　　李算：这么快吗？这么快就一无所有了吗。
　　他轻笑着仰起头。

　　——那你就看看，我还有什么是可以拿走的吧。我要一把刀，只要一把刀。
　　系统：很大的代价。
　　李算：可以。
　　系统：我要你的一魂两魄。
　　仿佛冥冥中，有人睁开了眼。他仿佛再次回到了那片无数墨迹落地的幻境，无数双贪婪而饥饿的眼组成了巨大的树木，仿佛自荒古之初便开始生长。那些眼，皆望着他。他们说，你是他们钟爱的子女。
　　或许从一开始这便是一张巨大的网。
　　他以为他是来这里来救人，救陈商，救蝶染。可最终，他才是早已被盯上的囚徒。

　　那边白衣卿客已然到了楼下，恭敬地对李算说：“少侠，您若喜欢这女子，我们凌花楼还有许多这样的女子，只要你想要，随时可以奉上。”
　　李算抬起头，他的眼神看上去愣愣地，像是个乡间的土小子，“有会跳绿腰的女子吗？”
　　卿客连忙笑迎上，“有，当然有，少侠若想要，定能为少侠找到一舞绝艳，万千芳华的女子。”
　　可李算摇了摇头，“我不要跳的好的，我要那个不善跳绿腰的女子。”
　　卿客有些疑惑但也马上说：“那就更好找了，善跳绿腰的女子可能不好找，但不善跳绿腰的女子俯仰皆是啊。”
　　李算却仍是摇头：“不会有了，那个不善跳绿腰的女子再不会有了。”

　　他轻笑着，说：“拿走吧。”
　　我的一魂两魄，拿走吧！
　　值吗？当然不值，不过是个暗桩，是个丫鬟罢了。
　　可少年轻笑着，眉眼风流恣意。仿佛他只是解下了金龟去换酒。
　　好啊！拿去啊！

　　少年就这样将他的一魂两魄扔上了赌桌。
　　像是当年姬千重的挚友被襄阳王辱没至死，姬千重为了替挚友复仇，以五县之地去换了幽州刺史沉寂兵械库中已久的八百重骑铠甲。
　　当年的姬千重不过刚打下来半个郡，以五县之地换八百重骑铠甲，实在不值。
　　可昔日的少年，将五县令符豪掷在幽州刺史案上。
　　——去他妈的天下！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天下！走，随我去为我们的兄弟报仇！

　　我来这里，是因为当年三百人聚于谷底，要去纵马这江山！我不要什么大局！我要执刀去杀漫天神佛！
　　以此战，成我英勇，成我豪情，成我不负道义！

　　李算将手握在自己的心口，缓缓将妖刀从自己心间抽出。
　　以我心头血浇祭而成，用我骨中炭烧成。
　　——真正的大夏龙雀。
　　那名天下雄主曾配之妖刀。

　　如今刀魂已归。少年人站在七层重楼之下，去看高台上的凌花楼主人。
　　如当年姬千重带八百黑槊龙骧军重骑，去看城楼上，红衣襄阳王。
　　予我甲胄，予我铁骑，予我万乘之军，去打那场荣光的仗！

　　【宿主理智值：40】
　　正常范围：100-120
　　临界值：60

　　冰冷的数字在李算眼底浮现，可那又如何呢。难道这就能挡下他吗？他已握着这把妖刀，就已然有了身入迷障的觉悟。
　　如何以身登七重楼台？一身梯云纵，登万仞华山！
　　少年人踩着那近乎垂直的墙壁拖刀而上！
　　他轻笑着，像是这世间最不谙世事的公子哥。
　　漫天神佛吗？杀给你看啊！

　　七层高台之上的儒释道三人也已摆开了架势。
　　李算却毫无退意。
　　既然妖刀已出鞘，总要饮足鲜血。万千金色的青词自李算的身体之上浮现，而后刀身之上竟也爬上了数句斋醮星辰和神明的祭奉青词！
　　他是妖孽，带着他的妖刀而来。

　　袈裟僧人诵念着金刚如意经，清冷道人散开楼观阵法，那儒客也提笔写下圣人言语。
　　儒释道的舍身护法皆一一挡在李算面前。
　　可李算只是不顾一切地向着凌花楼主人挥刀而下！
　　那些阵法在真正的大夏龙雀面前如云层一般被破开。
　　三人在这凌冽的刀势之下皆吐出鲜血。

　　李算将手中大夏龙雀以一个极其完美的圆弧劈下。
　　凌花楼主人拿起了身侧儿臂粗的重枪横于项首之上，去挡李算的刀。可那刀竟生生将重铜之枪斩成两半。
　　完美的圆弧，如同满月。
　　战场的皇帝，天地的雄主，国之妖孽！
　　满月之下，凌花楼主人身死刀下。

　　李算落身在高台之上，他站稳了身子，执刀侧身回头，去看满楼焚灭书卷般纷飞的血镰。
　　众人纷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而后便是一阵阵骚乱，众人皆惊慌而逃，唯那白衣卿客揽袖隔着万千血镰与他对望。
　　儒释道三人看着他默然退开，他们已见过李算的刀法，便知道，他们挡不住李算。
　　便是神佛亲自站在李算面前，也挡不住他。

　　李算从台阶上走下，白衣卿客已将蝶染的尸体抱了起来。
　　少年将妖刀负于身后，接过蝶染已然冷却的身体。而后白衣卿客将他刚才掉落的般若面具奉上。

　　“敢问少侠姓氏？”白衣卿客问。
　　“渡火众之主李星筹，燎原侯李算。怎么叫我都行，怎么来找我寻仇，也都行。”
　　他再次戴上面具说。
　　……

　　凌花楼对面，红袖楼。
　　陈商放下酒杯看着突然发生骚乱的凌花楼。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错，凌花楼处决一个叛徒可不该有这么大的阵仗。
　　他觉得事情恐怕有所不妥，于是拿起身侧的苗刀，仗刀走入凌花楼。
　　在混乱的人群中，陈商近乎是一眼看到了那个怀着女孩近乎悲戚而行的少年。少年带着染血 的般若面具，黑色斗笠，背负一把染血重重的刀。
　　这样身负鲜血的人，明明应该是一个杀货，可少年安静地在人群中走着。像是无处可归般。

　　蝶染的面具在人群中掉落，露出了女孩清秀的面容，陈商皱眉，穿过人群，向着少年走去。

　　李算愣愣地抬起头，他看见陈商，下意识地笑了。
　　可旋即，那笑变得无比悲伤。

　　“陈商，我问你，这一切可是你所谋划？”李算隔着染血的面具问。
　　陈商听出了李算的声音，低下头，闭上眼，最终仍是说：“是。”
　　李算痴痴笑道，他眼中，所有的人幻作了百年前战场上的敌人。
　　他看着陈商：“陈商，拿起刀。和我堂堂正正地打一架吧。”

　　他走到一处无人偏僻的厢房，却正是梁闻道约好陈商的那处厢房。屋内的博望香炉仍幽幽地烧着，屋内龙行般的雾气。
　　他将断臂的女孩放在地上，然后抬起眼看着陈商。
　　陈商被那一眼惊到。
　　他曾见过这双眼，在降娄郡的提司衙门。那个叫守忠的太监，便也是这么看着他，怀中抱着他双腿见骨的干弟弟。

　　李算将大夏龙雀握在手中，“拔刀吧。”
　　“侯爷，随我回去。”陈商凝眉，“我回去后会同你解释，蝶染她是梁闻道埋在侯府的暗桩”。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我回不去了。”李算却看着他说，双唇近乎痛苦地颤抖：“我早就知道的。拔刀吧。”

　　陈商只好将斩燕苗刀从腰间抽出，刀光清冽。像是一弯水溅出。
　　李算死死盯着他，仿佛要极力看清他的身影，可他的眼中却只有魑魅魍魉徒，他仿佛置身百年前的战场。
　　他昔日的敌人，皆化为鬼魅寻来。

　　【理智值：20】

　　李算的刀向着陈商砍来，陈商只好闪身而退，他握着刀，却只敢用在防守上，他的刀怎么可能砍向他的侯爷。
　　燃着香炉的室内，云迹龙行的烟雾被刀光剑影砍断。
　　最后的一刀向着陈商从面门直砍而下！
　　陈商闭上眼，却未等到意料而来的死亡。
　　他睁开眼，却发现这厢房的屋顶终究太矮，李算的刀卡在了斗拱之上，费尽全力才将那把刀拽下来。

　　刀拽了下来，李算也失了力气，颓然站在厢房之内。
　　“陈商，你走吧，我不想见你。”
　　李算再次将大夏龙雀背起，抱起地上的女孩，陈商想要追去，却已有另外几个戴般若面具的人挡在了他面前。蝶染被捉之前给他们报了信，可谁知当他们赶到已是这般景象。
　　“陈公子，请回吧。”楚云岚看着白衣染血的陈商说。
　　众人姿态各异，却都挡在他和李算之间。
　　陈商看着李算的背影，觉得李算这一离开，便不会再回来了。

　　鬼樊楼外喧嚣不已，一些平日与凌花楼有些瓜葛的江湖人士皆手执兵器，看着从凌花楼内抱着女孩负刀而出的李算。
　　李算抬起眼，有些疲倦地看着那些人，“在下渡火众之主李星筹，若谁与这凌花楼有所瓜葛，想要寻今日之仇，往后便来找我就是了。我今日只想将我怀中之人安葬。”

　　十二渡火众如鬼魅般跳上了鬼樊楼十二连楼的屋顶，或蹲或站，或执剑或抱刀。他们没有跟在李算身后，但若有有深谙战术的便会知晓，这十二个人已然占据了全场最有统览地位的位置。整个鬼樊楼皆收眼底，如战场上的瞭望台。
　　他们不是纪律严明的军队，他们是鬼魅般的渡火众。
　　但若谁敢来犯，定将死无全尸。
　　少年人怀着断臂女子的尸体缓缓走过长街。

　　渡火众之主李星筹，以一人对一楼，以一人屠一楼。
　　自此，众人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