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间笔上》昶日

6、一见钟情？ 对笔仙一见

　　“后来呢？”不知为何同样的历史传闻，老师口中生硬枯涩，从柳景然口中娓娓道来，竟有一种动人魅力。
　　“后来才发现，我也只是一枚棋子罢了。”柳景然此时才流露出苦涩，“我奉天子命，护仙都正统血脉，与国师相斗数十载，终究落得个身首异处、身败名裂的下场，也是惭愧。”
　　“既已身死，本该魂归天地，只是兴许是有忠仆收了我的七魂三魄养于这方器皿之中，久而久之便又养出了灵识。”
　　“斗了数十年，你？”林暮谓叹道，“用什么牌子护肤品，保养得真好。”
　　“仙都国人寿数一般有一百五十年之久，男子四十才成年，大概是弱冠之年吧。”柳景然忽然温柔地问林暮，“你可怕我？”
　　林暮想点头，脑袋却不听使唤地先摇了摇。
　　“魂归故土，落叶归根。”柳景然的神色暗淡了下去，“我虽……虽然故土或许已非旧景，然‘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林公子可否帮我寻得遗骸，送我还故乡？”
　　鬼知道那个仙都国在哪儿，再说你指不定都死了几千年，尸身烂得只有一具白骨了。
　　林暮下意识想摇头，却在看见柳景然的那一刻，心底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绵密如针刺的疼痛。
　　柳景然方才问他是否怕他，林暮觉得是怕的，因为他从见到这个人的第一眼起，就有一种心惊从心底涌上眼眶，几乎叫他要落泪。那种怕，怎么说呢，就像是四岁的林暮，在知道丈夫死讯痛哭失声的林母面前恨不得用尽所有拙劣的办法，叫她高兴欢喜的手足无措的怕。
　　完了，他完（wan）了。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你相信一眼万年吗？
　　你相信那种看见他就仿佛是你丢失的一块肋骨，有了他你才完整吗？
　　林暮唯一能记住的几句酸溜溜的有关爱情的，便是万存远情窦初开时在他耳边念叨过的几句话。
　　当时他漠然将一本语文书拍到了万存远脸上，并附赠一句：“不信，你清醒清醒吧。”
　　林暮觉得，他现在可能要用一本《牛津大字典》来清醒清醒。
　　“我……”
　　“噢。”柳景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林公子尽管放心，君子一诺值千金，无论成功与否，我都会助公子完成学业。”
　　林暮被荷尔蒙和肾上腺素糊住的脑子竟罕见地开窍，明白了柳景然温文尔雅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政治家的心。
　　从一开始先给甜枣，让他生出贪念，再引他入网，还装出可怜样子卖惨，最后一收网，把他罩住——明明就在谈条件。
　　林暮替他寻尸身和故国，他替林暮完成学业，什么君子一诺，君子一诺却是在“无论成功与否”，也就是他帮他的前提下，一旦他拒绝就图穷匕见，诺言算不上诺言。
　　其实林暮也未必有柳景然认为的那么重视分数，更何况柳景然早晚有离开的一天，他就早晚有露馅的那天，可他舍不得，舍不得断了这份联系。
　　难怪周幽王为褒姒烽火戏诸侯，那个什么商又为美人亡了国。
　　美色，从来误人得很。
　　“好，我帮你。”林暮眨眼，“不是因为分数，是因为真心把你当朋友。”
　　“多谢林公子。”
　　“为大人效劳，是小人福分，大人折煞小人了。”林暮照葫芦画瓢学了个作揖，学着宫廷剧里的狗腿大臣搞怪道。
　　柳景然润泽的眸笑意未退，因喜悦而明亮的目光带着好笑，似嵌了黑玛瑙的琉璃，晶莹透亮。
　　“以后你直呼我表字景然便是。”
　　“好，你叫我林暮就行了。”林暮直腰，目光游离，“我们就不行古人那套文绉绉的东西，现代的用语，你又不是不会，这样怪别扭的。”
　　“好，允……允许我叫你小暮吗？”
　　小暮？林暮的耳尖有些发烫，连他妈小时候都没这么喊过他。
　　“可以。”林暮回赠两个字。

作者有话说

　　历史老师心碎很忧伤，这个看脸的世界emm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