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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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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桥拉开抽屉,骨节分明的手从中拿出一个一个相框,画面上是他和一个女孩的照片,女孩的双手挂在自己脖子上,双腿弯曲,显然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男人身上。
这是他的妹妹。
他养大的妹妹。
父亲在他10岁时出轨,婚后对母亲进行精神控制(PUA)。后来,父亲被情人骗光钱财,陷入困境后染上赌博,并开始对他们母子实施家暴。
13岁时,妹妹出生,父亲一度戒赌,但不久后被人陷害染上毒品。在良心发现后,父亲将全部积蓄留给母子三人,随后进入戒毒所,最终因毒瘾过深无法承受痛苦而选择自杀。
母亲在生二胎时住院,医生发现她的心理状态异常,便介绍了一位心理医生朋友为她治疗。经过治疗,母亲逐渐摆脱了父亲的精神控制,但对丈夫的怨恨却与日俱增,甚至对两个孩子也漠不关心。
17岁时,母亲因重度抑郁症自杀。
他不怪母亲抛弃自己和年幼的妹妹。
母亲是二线城市的独生女,名义上是。母亲出身的那个年代正处于计划生育的时刻,她的父母典型的老派思想,认为女孩撑不起门面,一个家庭没有男孩的话,那么这户人家就绝后了,女孩都要嫁出去的。
于是她父母悄悄又生了一个男孩,记在乡下的亲戚名下,带在身边抚养。
弟弟的出生是她痛苦的开始。
四岁的孩子要独自照顾刚满几个月的婴儿——换尿布、喂奶、擦洗,有时母亲加班,还要踩着凳子做饭等大人回家。
上学后,父母期望她考一个出色的大学,三年级开始,学校放学后还要去补习。
到中学,家长听说同事的孩子从小就上兴趣班,于是她的任务又加了一个周末的钢琴课。
直到高中,学校要求住校,她才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虽然高中的学习压力很大,但对她来说,这三年是她短暂的人生中最轻松的时候,每天只需要学习就好了。
她如父母所愿,考上国内顶尖的大学,虽然她偷偷改志愿让父母很生气,但能选自己喜欢的专业,她很开心,尽管家里除了学费任何花费都不给她,但自己有手,勤工俭学的大学生活,还是让自己很开心。
后来她在一次社团活动认识了一个高大帅气又阳关开朗的男生,他们很快陷入甜蜜的爱情。
男孩对自己很体贴,生理期是温柔细语的叮嘱和照顾、在外面吃饭时认真挑选出来的不喜欢的事物、朋友圈的公开、其他女孩挑衅时的维护……让她非常幸福。
毕业后他们结婚,除了父母因为她的婚姻不是他们安排的,执意嫁给一个家庭条件比自家差的男人,而很她断绝来往。
她的婚姻婚姻甜蜜了十年,在自己以为将幸福下去的时候,她自己的婚姻多了个陌生女人,声嘶力竭的质问没有挽回幸福,只有痛苦席卷而来的绝望。
木桥永远记得那个下午,妹妹趴在母亲怀里沙哑着嗓音喊妈妈,眼睛早已肿的只剩一条缝,而母亲带着解脱的微笑,再也不会睁开双眼。
那时他恨过母亲抛弃自己和妹妹,直到看到她的遗书。她说:
致我未长大的儿女:
当你们读到这封信时,妈妈终于关上了那扇总被踹开的防盗门。衣柜里爸爸的□□衬衫早已洗净,可洗衣粉的柠檬香,始终盖不住他掐我脖子时掌心的铁锈味。
桥桥,你总爱把蜡笔塞进我肿胀的手心,说 “妈妈画星星”。此刻抽屉里你六岁时送我的黏土小熊,还沾着我偷偷抹掉的泪痕。记得吗?你第一次家长会,我躲在绿化带呕吐,膝盖的血痕染红了校服裙摆,却不敢让你看见我吞药的模样。现在想来,那些错过的亲子运动会、你偷藏在书包里的满分试卷,都是妈妈永远还不清的债。
西西,你总把脸埋进我未织完的毛衣,用口齿不清的小奶音问 “妈妈什么时候织好”。针脚里缠着的何止毛线,是二十年来被碾碎的求救声。你出生那晚,他骂 “生个丫头片子” 的唾沫星子,至今还烫着我的耳膜。我多怕你遗传我的软弱,又怕你看懂这世界对女性的恶意 —— 就像外婆藏起你们舅舅的出生证明,我们都困在重男轻女的迷宫里,找不到出口。
最疼的不是被扯着头发撞衣柜,是你们熟睡时,我数着你们睫毛投在枕头上的影子,却不敢伸手触碰。桥桥作文里写的 “爸爸给妈妈揉手腕”,其实是他戒毒前掐出的淤青;西西攥着的安抚奶嘴,曾沾着我偷偷倒掉的抗抑郁药残渣。妈妈连保护你们的力气都没有,连阳光照进窗台时,都要计算阴影会不会变成他的形状。
上个月发现他注射毒品的锡纸,我竟笑出了声。原来那个总说我 “矫情” 的男人,也会在毒瘾发作时像条濒死的鱼。可当戒毒所的死亡通知传来,我抱着你们发抖的小身体,突然想起产房外他刷情人消息时,胎心监护仪混着心碎的滴答声 —— 原来我们都是被困在悲剧里的困兽,而我选择先松开绳索。
妈妈藏起了所有尖锐物品,却藏不住心里的刺。那些被撕碎的诊断书、摔在地上的避孕药、锁进抽屉的工资卡,此刻都变成了蝴蝶,停在你们熟睡的睫毛上。但请原谅,妈妈再也无法陪你们数梧桐叶的脉络,无法看着你们长成能对抗世界的模样。儿子的足球比赛、女儿的钢琴考级,以后只能托月光替我注视。
凌晨三点的月光还是十七岁那年的模样,那时他说要种满铃兰。现在窗台的花盆早枯死了,就像我被碾碎的人生。但别怕,等你们打开衣柜,会发现最底层的纸箱里,藏着外婆当年藏弟弟出生证明的同款密码 —— 那是女性世代相传的,关于疼痛与沉默的秘密。
如果眼泪能灌溉出铃兰,妈妈早已为你们种满整个春天。可此刻我只能把最后一点温柔,写进这封沾满药片苦味的信里。原谅妈妈用这样的方式退场,原谅我没能成为你们的铠甲,只能化作月光里一声叹息。
若有来生,愿你们的每道伤疤都能开出真正的铃兰。而今生,请记得:你们睫毛上的星光,曾是妈妈留在人间最后的牵挂。
——永远爱你们却不配的妈妈
他原谅了这个一直被伤害的女人,也爱着这个女人。
他知道,他们的母亲深深的爱着自己和妹妹,只是世界对她的伤害太多,她承受不住了。
她选择救赎自己,给自己自由。
他不该也不能恨她,因为她先是一个女孩,其次才是一个母亲。人都是自爱的,而他们的母却大方的爱着流着伤害她的恶魔的血液,曾经寄生在她身上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