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笨小孩 ...
-
食堂。江醴和高冉冉吃着饭,忽有一美女风风火火过来,对着隔壁桌的人哭喊:“为什么要分手啊?为什么?”
两个人停筷,耳朵竖起来偷听。
“不喜欢了。抱歉。”那寡淡的语气,让江醴汗毛直立。
她回头,果然是冤家周衍。他温柔地朝前女友微笑,眼里的平和很容易被误会成脉脉含情。
“不喜欢了?那你昨天还说你爱我?”
“嗯,今天不爱了。”
“……狗逼!渣男!”女生气结,推翻了他的盘子,大喊,“看老子不在朋友圈实名揭发你!”
江醴点头表示支持。周衍注意到她鼓励的目光,转头对上她的视线,吓退她所有快意。前女友发觉他心不在焉,质问:“这是你现女友?她哪点比我好?”
周衍微笑:“哪点都不好啊。”
“哪点都不好?现任都能当面踩,你还是不是人?”前女友怒火中烧,说,“周衍,你他妈迟早被雷劈死,灰都不剩。”
接着女孩握着江醴的手规劝:“姐妹,快醒醒,分了吧,他不值得。”
众人也向江醴投来怜悯的目光,倒是周衍从容地端起盘子走人,留她一个被当作情感电台,听女孩哭诉遇人不淑的小半生。
江醴生日那天,她坐火车去蔓川,还提前给林栩发了消息,但他没回复。她只能再联系白翊哲,没想到他真的有时间来接她。
刚出火车站,江醴就被人抓住,这人是个瘦高个,戴着口罩和鸭舌帽。
“不许动,缴枪不杀。”
“我是女生,没有枪。”她条件反射说出了不良台词,连忙捂嘴。是老司机赵暮宁教坏她的。
“靠,江醴,你学坏了,”白翊哲摘下口罩,露出帅脸,皱眉说,“要真是歹徒怎么办?不对,歹徒看不上你。”
“哦。林栩在学校吗?他还没回我。”
“今天周末,可能在打工没看手机吧。对了,要不去他打工的地方吃饭?我有会员卡,请你。”
他们俩到了林栩打工的西餐厅,江醴点了一堆吃的。
白翊哲东张西望:“平常他应该站这附近,不知道去哪儿了。”
她问了服务员,服务员面有难色:“其实――不好意思,其实他昨晚和人打架了,现在应该还在派出所。”
她和白翊哲赶到派出所,看了半天看到最里面坐着一个人,低着头。
“林栩!”江醴走过去看,果然是他,沉默地坐着。
他见到她,咧嘴一笑,却扯到了嘴角的伤口。但他还是很开心:“你来啦,让你们担心了。我看到你信息,没来得及回手机就没电了,后来又在这里走不开。”
他右边坐着一个伤势更严重的大叔,包扎着脑袋。
一位民警端着水杯问:“朋友来了?怎么样,你们俩协调好没有?”
“不道歉这事没完。”大叔气定神闲。
见林栩又黑着脸,不发一言,江醴摸着他胳膊,小声说:“不许冲动,这里是派出所,明白吗?”
“……嗯。”他闷着头回答。
“妥协一下就行,协调好就能走了。”
他固执地说:“我没错。”
她继续劝告:“可是态度稍微好点吧。”
“好不了。”
警察撇撇嘴:“臭脾气。”
白翊哲问警察:“警察同志,他们俩这是怎么了?喝多了打架吗?”
“啊不是……”角落传出微弱的声音。
他们循声望去,那里站着一个娇小的女孩,胆怯地看着这边,眼角噙泪。
“他英雄救美来着。”警察努努嘴,指的是林栩。
“那叫拔刀相助。”林栩纠正他。
“我叫陈佳,是林栩的同学,”她可怜兮兮地解释道,“我和林栩在一个餐厅上班,那天林栩为了帮我,打了那个人……嗯……都是我不好……”
“同学,跟你一起打工?”她问林栩。忽然又觉得自己没有这么问的立场,她垂下眼。
“嗯。我们篮球队的经理。”他点头。
白翊哲“哇偶”一声,小声说了句“艳福不浅啊”。的确,陈佳这意图也太明显了吧,看着他打篮球,还要和他一起打工。
“你们别误会……”陈佳摆摆手,“我们只是巧合在一起打工……”
所谓缘分天空,肯定是一方心里有鬼。江醴久违地起了醋意。她也想常见到林栩,也想跟他缘分天空,制造偶然的巧合,要是林栩当初努力点学习来天兴,她不介意殚精竭虑地每天捏造偶遇和惊喜。
——可惜少女暗恋总是九曲回肠,显露一分痕迹示人比让眼前的傻子翻开课本还难。
大叔插嘴道:“我就是想找人扶我一下,我喝多了才不小心抱住那姑娘,这小子冲上来就揍我,你看看我这脑袋,我多冤啊我。”
“你他妈抱着就不撒手,拽了几次都不放,我才出手的,你装什么孙子!”林栩还嘴。
“哎哎哎,这是派出所,你俩消停点!吵这么长时间来回就那几句话还没说烦呢?”
骚扰女生的中年男永远该千刀万剐,江醴和林栩一直以来对此有着共识,他们以前也在公交车上帮过其他人,但此刻,仅有的一部分怀疑也生根:林栩这次替天行道的正义感里,会不会有那么一寸的私情,来自对陈佳的保护欲?
江醴讨厌这么揣测。原因在于,她意识到内心长久以来的善意太过脆弱,能一瞬被那份自暗恋而生的嫉妒淹没,居然对一个受害者涌出恶意。她还未认识陈佳,就因为陈佳和林栩的事不认识自己了。
她对自己有点失望。
白翊哲问大叔:“叔,那我们赔你医药费行不?”
林栩威胁:“你敢掏钱试试。”
白翊哲讪笑:“我就是钱多想烧烧,没别的意思。”
大叔说:“除了医药费,我还要他给我赔礼道歉,那西餐厅也得把他开了,不然就不行。”
林栩又想骂脏话,江醴捂住他的嘴:“停,让我们解决好不好?你先出去站站,我和大叔聊一聊吧。”
他拉下她的手:“不行,你们谁也别跟这傻逼说话。”
“那你去那边倒杯水给我行不行?”
“不行,你当我傻子吗?”
“对,我就当你傻子。这是派出所,他不敢乱动的,”她把他拽起来往旁边赶,“儿子,听话点。”
“儿子?”林栩皱眉,“别占我便宜。”
她又说:“我今天生日,我的生日愿望是不要在派出所度过,你帮我实现,行吗?我知道这人该打,但是现在监控模糊没法证实他的坏心,你打伤人反而有证据,我们先保住你,其他矛盾出了这里再说,好吗?”
林栩别扭了一会儿,还是乖乖走到一边呆着。
江醴坐下来,听见白翊哲又和大叔聊:“叔,这样吧,医药费我给你双倍,道歉咱就先免了吧,你看看他那德行,你刚出门可能就堵着你又打一顿,而且他跑得特快,以前高中田径队的,你再想抓他也找不到人了。再说,你就算知道打你的是谁,万一他选个偏僻的地方,又没有人证,咱白挨一顿打多不划算啊。”
“合着ntm给我双倍是等着我再挨揍呢?我就要他赔礼道歉,挫挫这小子锐气。”
江醴发挥演技说道:“哎呀,叔,你不知道啊,他家里呢经济困难,住破木屋,上有老下有小弟弟……妹妹,家里就靠他一个人打工挣钱,平常吃也吃不饱,所以有时候会饿晕眼花,可能当时就看错了、误会您了,确实不好意思,您能不能看在他这个可怜劲原谅他一次,给他一点社会的温暖?一点点就行。”
“他家里经济困难?”叔瞥了一眼林栩,“这少爷脾气能是穷家出来的?”
白翊哲认输了:“行,多少倍医药费您开个价好吧?我都买单!”
用金钱的力量谈妥之后,大叔先走了,江醴回头看林栩,看到陈佳拿着棉签在给他上药,他往后躲,也是一脸尴尬。
白翊哲调侃江醴:“人俩好般配啊,你这是给别人做嫁衣啊。”
“滚,你想多了。”她才不会承认。
“不许再说滚了,再说我就真滚了。”
她投降,失笑道:“好,少爷,求您不要滚,保护保护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吧。”
“嘿嘿。”
林栩见他们走过来,站起身问:“解决了?”
“嗯,能走了。”
“别再来了啊。”警察同志挥手。
陈佳给她和白翊哲鞠躬说:“谢谢谢谢你们救出林栩。”
嗯?她和白翊哲来救自己的朋友,这个陈佳怎么一副她是林栩亲属的样子。江醴只能抓头发转移烦躁。
四个人出了警察局,林栩对陈佳说:“一直陪着辛苦你了,先回去好好睡一觉吧。注意安全。”
陈佳点点头:“没关系,我不想再连累你。你和朋友去玩吧,我尽量照顾好自己。”
连累?尽量?江醴头大了,她认为自己想得太坏,总觉得陈佳这一番话是在以退为进。
果然林栩说:“不用怕给我添麻烦,我等下就给手机充电,有什么不对随时联系。”
江醴则提醒:“先别去打工的饭店,直接回学校吧,有什么求助班长和辅导员更快,我们能帮也会帮。”
林栩说:“哦,江醴说得对,你直接打车回学校吧。”
陈佳紧盯着林栩,沉默几秒,她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支走了陈佳,江醴心情并不好。话里有话不是江醴的风格,为了男孩和女生耍心眼的自己太渺小了,她只觉烦躁。
江醴问白翊哲:“我刚才说话很难听吧?”
白翊哲:“还好,没你真心话难听。”
“……你怎么对女生那么了解?”江醴问他。
“我被伤害过。”他又开始演。
“停,我吐了。”
林栩问:“你们给了那孙子多少钱?”
“没多少,也就两个亿吧。”白翊哲拿着卡炫耀。
“谁让你给了?”
眼看他又要小孩脾气,江醴安慰道:“乖儿子,不生气,妈妈给你买糖吃。”
乖儿子不乖,气愤地盯她。
她又耐心开导他:“林栩,这次是你冲动了。”她希望他能记住成长的教训。
“冲动?”他皱眉道,“如果当时在场你就会懂的,那孙子动手动脚的,我忍不住。”
“我知道,我也会忍不住废了他的生殖功能,但忍不住也有成年人的解决办法,可以拿店规好言相劝或者警告威胁,然后把她拉过来,重要的是保护好女生,也许就不用打人了;即便打人也可以避着点人群和监控,不至于为了一个垃圾差点留下案底。”
“……你觉得我做错了?”他不可置信地看她。这是林栩第一次觉得江醴陌生。
“我只是认为比起意气用事,还有更合适的方法,让你不用像刚那样坐在民警面前被要求道歉。”她试图讲道理。
“江醴,我在做我认为对的事情。”这是林栩的原则问题,他不要让步。
江醴憋得住嫉妒已经很艰难,还要和他理论,怒上心头:“对的事情?做对了你会呆里面那么久?你不能冷静考虑做事方式吗?林栩,我信你,支持你,我也希望你成熟点。”
“如果是你――”他没说下去。他昏头了,差点说出自己一点也不愿意看到的假设。
“是我被那个大叔揩油?那我会把你当英雄,特别感动,然后哭着给你擦伤口,跟陈佳一样?”
“陈佳?我们不是在讨论对错?”他不懂为什么要提陈佳。
她看着他,想了很久很久,才静静开口:“我们别吵架了,至少今天我不想和你吵。”
然后她拽下白翊哲用来装聋的耳机,和他说:“去吃饭吧,我要吃牛肉。”
白翊哲笑着说:“乖,叫声少爷听听。”
“少你大爷!”她迁怒于人。
“嘿嘿,这次你是真说话难听,”白翊哲低头发了个短信,笑嘻嘻的,“那人我没白给钱哦,刚问了我当律师那个表叔,收集证据得当可以告他敲诈,比骚扰判得容易。”
江醴闻言,拿出手机:“难怪你拼了命地卖惨。当时我录音了,能用吗?”
林栩沉默良久,说了句:“原来耍诈就是成年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