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置》悠游有柚

2、摸底考 你不上家教

　　走到学校外面的小街上，看见徐斐汤书茗率先走进去的那家小饭馆，邱鹿鸣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徐斐说不好吃、陈三三说她也去。这家店的名字就叫“不好吃”，白底招牌上贴着红字，原本写的是“好吃小吃店”，后来用相近但深一点的红色又加了个“不”，窄窄地挤满了前面空余的地方。“不好吃”对门的餐馆叫“一般般”，看起来是杠上了。
　　店里地方不大，他们占了唯一一张圆桌，还没坐下就七嘴八舌开始点菜。余子润还细心地问了一嘴“鹿鸣要点什么”，邱鹿鸣只是礼貌笑笑：“你们点，我都吃。”
　　“不好吃”作为本地传统快炒店，和露天排档一样是没有菜单的。点菜是看着冷柜里展示的食材点，看着空心菜可以点清炒空心菜，看着蛏子可以点蒜蓉蛏子，对做法没概念的还可以问老板这个食材怎么做好吃，菜的量也是看着就餐人数来，客人一边点菜，老板一边口头估价。
　　邱鹿鸣不是本地人，分校又建在不毛之地河西新区，高一一年他都在吃食堂。这一桌同学们点的菜他大都没听过，但是尝起来每一道都好吃，他觉得最好吃的是青蒜炒青口和椒盐海兔。青口用青蒜和辣椒爆炒，鲜香下饭；海兔有一层用面糊炸出来的薄脆壳，再滚上椒盐，闻着就让唾液腺疯狂工作。
　　他打开手机搜了一下“海兔”，海洋生物的图片和盘中餐完全不一样。搜索引擎联想的关键词里有“鱿鱼”，这才搜出了这种食用海兔的真身，叫做笔管鱼，是一种小鱿鱼。
　　余子润是个白净的娃娃脸，看他什么都要搜，就问：“鹿鸣，你不是本地人吧。为什么转学啊？是搬家吗？”
　　“嗯。”
　　“那为什么不搬个离学校近点的，一般不都往学校周边搬？”
　　邱鹿鸣只好详细解释：“我妈去年调到河西工作，单位有宿舍，我原先就近上的二中分校。上了一年觉得环境不够好，就转过来了。”
　　余子润点点头：“那你一个人在这边啊。以后我们带你玩，加个微信吧。”
　　吴叡祯插话：“我已经把鹿鸣加到班群里了，你去群里翻翻。”
　　两个女生放下筷子时，男生们还只是半饱。徐斐自然地把女朋友剩的小半碗饭拨到自己碗里。吴叡祯举手叫老板加菜，环视半周：“你们加饭吗？好，都加饭。”
　　徐斐和邱鹿鸣各吃了两碗饭，那三个打了篮球的都吃了三碗。林奕航边吃边说：“最近特别容易饿，巨无霸要吃三个，一年前吃两个就饱了。”
　　陈三三：“那是汉堡变小了。甜筒也变小了，我现在能吃两个。”
　　林奕航：“叡叡家狗也能吃两个甜筒。”
　　陈三三：“闭嘴。”
　　吃完饭吴叡祯先付了帐：“老规矩，女生免单，男生AA，微信支付宝都行。”
　　这么算下来一起吃饭还挺合算的。

　　吃完饭邱鹿鸣回了河西的家，离开学还有一个周末。爸妈都去上班了，夏季的午后，家里明亮又安静。他收拾了几件衣服和洗漱用品，想了想把分校的旧校服也放进行李袋。全市公立校统一校服，他的旧校服款式和二中本部是一样的。只是上学期邱爸爸单位举办了个什么活动，拿回来一件大红色文化衫，第一次进洗衣机就褪得其他衣服全遭了殃，一件浅蓝色校服衬衫从此变成了浅紫色。还好分校只有周一升旗查校服，平时他也不怎么穿。本部查得严，田田上午强调过了，每天都要穿。
　　上午发的卷子丢在宿舍没带回来，他想起周一还要摸底考，给爸爸发了条消息，很快收到了回复，让他看邮箱。他到书房打开电脑，把爸爸发的附件打印出来看，是上学年一中的理化生期末试卷分析。
　　二中和一中之间看似只差了一个数，实际差距就大了。公立校里，一中和附中是第一梯队，掐走了全市的尖子生；二中、四中、八中和十三中是第二梯队，成绩和第一梯队毫无可比性。第二梯队之间还常常组织四校联考，一中和附中是不带他们玩的。
　　高一下的期末考就是四校联考，分校水平不及本部，跟着考一样的卷子，邱鹿鸣偏科都能把第二名甩出几十分。但之后爸爸拿过附中的考题给他看，跟四校联考完全不是一个难度水平，他要是转学去附中……至少进竞赛班是没戏的，估计只能在平行班苟延残喘。
　　一中和附中一直伯仲难分，这套一中的试卷也是奔着竞赛难度去的，但分析相当于带了出题视角的批注，哪一题考察的是什么知识点、要求掌握到什么程度、最优解题思路都写得明明白白，已经掌握了这些知识点再看出题思路，解题就是快刀斩乱麻。
　　他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题，不知不觉天就黑了。妈妈在三个人的家庭群发了一条语音说晚上和同事吃饭，让父子俩自己叫外卖，爸爸很快跟了一句他也和同事吃饭，让儿子自己叫外卖。
　　邱鹿鸣打开外卖软件看了看他家周围的外卖商家，河西新区都发展建设好几年了，怎么外卖届还这么荒凉。他想起中午吃的椒盐海兔，唾液腺又开始工作了……早知道今天就回学校，至少还在市区，吃的选择多点。

　　吃外卖的时候打开班长今天说的学校贴吧。可能是过去的暑假太无聊，贴吧还挺热闹。热度最高的是“二中周边的美食分享（多图）”，吃着外卖就不点开找刺激了。
　　其次是“校花校草都是谁，大家来818”。看了几页，被提名的人颇有不少，回帖的一致意见是“二中虽然成绩一般，但出了名的帅哥美女多”，“大家随便看看就好，想勾搭谁都没戏，反正新高三的晴雪和新高二的航润都内部消化了”。
　　晴雪是谁，不认识，也有个楼，没点开看。
　　“航润啊啊啊！！！我不许二中还有人不知道他们！！！”倒很显眼，有三百多楼。不出意外，果然有不少上一年篮球赛的照片，也有人问经常和他们在一起的那个女生是谁，答：航航在初中部时的前女友，谈了一个月，手都没牵过，不算！润润才是正宫！

　　手机屏幕上出现一条消息提示，1班群里有人问周一会不会查校服校卡，田田回复都带着，又提醒大家周末记得理发，不要等主任拿着钢尺到你们头上量发长。
　　二中的校规，男生发长不超过四厘米，女生发长不过耳。全市公立高中约定俗成，有的学校管得宽松，也有女生把发长留到肩上。二中自诩并列第三的好学校，这种形象工程掐得严。
　　群里有女生哀叹上个学期染了一小撮头发藏在校服领子里，被主任揪住，一刀铰了。
　　鹿鸣吃完外卖，打开群设置点了免打扰，回到贴吧的美食分享帖，考虑明天继续在家吃外卖不如提前去学校。
　　消息提示又闪了，有人在群里艾特他。打开一看是汤书茗艾特了所有寄宿生，提醒大家周日晚锁门之前必须回宿舍，收到的回1。他回了个1，顺便看了看同班的寄宿生都有谁，试图把名字和脸对上。
　　左上角出现了个“1”，他点出去看看。
　　[叡祯：鹿鸣你在啊，今天发的卷子你做了没有？]
　　[鹿鸣：没有，怎么了。]
　　[鹿鸣：明天回学校就做，你要抄吗？]
　　[叡祯：我怎么敢抄！都已经吊车尾了还抄作业]
　　[叡祯：理科我们田田不让抄，文科可以抄，文科抄一遍算对背诵有帮助]
　　[叡祯：我是有个题不懂想问问你]
　　[鹿鸣：年级第一也在线啊。]
　　[叡祯：我怎么敢打扰斐哥女朋友，你成绩肯定比我好，快看题]
　　[叡祯：以前我都问航哥的，他今天好像没看手机]
　　[鹿鸣：卷子我没带回来，哪题你拍给我看。]
　　[叡祯：谢了啊！]
　　吴叡祯拍了照发图片过来，他画的受力图明显是错的，鹿鸣拨了个语音通话。
　　对面秒接。
　　邱鹿鸣：“叡祯，斜面固定和斜面运动的时候不一样。”
　　吴叡祯：“我知道。”
　　邱鹿鸣：“斜面运动的时候，滑块的实际运动轨迹和斜面不平行。”
　　吴叡祯：“这个题型老黄讲过，但我就是不太明白，上次期末考也在力的三角形法则丢的分。”
　　邱鹿鸣：“我画个受力图拍给你看，哪一个力看不懂你再问。图画对了以后把式子列出来就是几何问题。”
　　吴叡祯：“谢谢鹿哥！”
　　邱鹿鸣：“别叫哥，我比你小。”

　　没带作业卷回来，还是给人讲了半小时题。邱鹿鸣觉得对比50号，他应该可以在1班排到中游吧。
　　吴叡祯最后肯定了他：“你比航哥讲得好，物理肯定有希望和徐斐一较高下。”
　　邱鹿鸣想起个正事：“班上有谁是要参加物理竞赛的你知道吗。”
　　吴叡祯叭叭说了一串名字，他都对应不上脸。现在他能认得的还是只有中午一起吃过饭的几个人。“徐斐不参加吗？你不是说他物理好。”
　　“斐哥和书茗哪科都好，他们不需要保送，名牌大学随便考专业随便挑。他说偏科的才去竞赛剑走偏锋，专业选择不自由。”
　　行吧。

　　高一学年末的四校联考中二中成绩不尽人意，因此开学当天新一届高二学生就迎来了摸底考。讲台上班主任田老师指挥着男女班长在数卷子，“上午三门下午三门，每门一小时，中间休息十分钟。语文没有作文英语没有听力，都是百分制。这次考试只是让你们尽快适应学习状态，大家放松考不用紧张。”
　　说不用紧张，但考试就是为了让他们紧张起来的，不然什么叫做“学习状态”。
　　考语文卷时还没什么感觉，数学卷做到后半邱鹿鸣开始有点吃力了。他停下笔把后面剩余的题先看了一遍……明明课本进度只讲完了高一，但考试内容对高一学生来说明显超纲。
　　英语卷看到大面积生词时他也不奇怪了。
　　中午去食堂时邱鹿鸣问：“叡祯，你们真的没有暑假补课？”分校没补课，他也没听说本部要补课。
　　“没补。”八点到十一点半连考三门，吴叡祯饿得眼神发直，拉着他一路小跑，“这不是全市都不让补吗，我们五点半准时放学。”
　　“那为什么考试和作业都有高二的题？”
　　吴叡祯看他：“你不上家教吗？很多人都上家教啊。哦，个别像斐哥他们不用上，自学刷题就行了。你也是？”
　　听吴叡祯絮絮叨叨讲了一圈，邱鹿鸣弄明白了。因为教育局不允许学校补课，学校乐得省事。但高考压力还在头上，所以放学后大部分学生都去家教补课，老师上家教赚钱，各得其所。甚至每次月考之前都会放温书假，其实就是放学生老师都回去各自家教。这事校方和学生心照不宣，所以课堂上只教基础知识，考试该怎么考还是怎么考。
　　邱鹿鸣在家听父母说过这个模式，或者说习俗。但分校学生散漫对成绩没追求，上家教的人少，没想到市里这么极端。“那你上家教吗？”
　　“上啊。别的不上，物理老黄的必须上。”
　　“你上了家教还搞不清三角形法则？题目还要问同学？”
　　“咳，这事你不要声张啊，当我没说过。”吴叡祯勾住他的脖子靠近了说：“我们上老黄的家教是走过场去送钱的。老黄也不在乎你学了多少，定期去刷脸就行。他家每周末早上七点半就开始上了，两个小时一轮，哪个时段去都行。热门时段整个客厅到饭厅挤满，最夸张的时候要自带折叠板凳挤到洗手间门口坐……”
　　邱鹿鸣面色有点沉。
　　吴叡祯以为他是因为没补过课所以担心考试：“鹿鸣你也不用紧张，我看你物理应该挺好的，不用补。1班上家教的人其实不算多，靠家教才能学习的人也不会留在1班了。”
　　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