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偶店午夜怪谈录》顾了个白

3、完美身材（2） 那

　　那层胶质物缓缓蠕动着，与木质雕花分离时发出粘稠滞涩的水声，让人产生了一些不那么美妙的联想。
　　余枫单手将林澈拦在身后，形成保护的姿势。走廊里没有多少灯光，林澈视线受阻，但那粘液的声音已经让他禁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连头皮都是麻的。
　　余枫毕竟已经是警界前辈，对血液的味道十分敏感。眼前的不明物质虽然外观看起来并不是血液的颜色和质感，但血腥味对他来说何其特殊又何其熟悉，又怎么可能会认错？
　　铁锈味弥漫在狭窄闷热的走廊里，更添上了一丝不祥的气息。
　　呜咽声断断续续，萦绕在两人的耳边。余枫深吸一口气，握住了尚未被胶质物包裹的铜质门把，向内推开了虚掩着的木门。
　　呜咽声突然停下了，明晃晃的白炽灯光从大开的房门倾泻到走廊里。梳妆台前坐着一个少女，背对着房门，挺胸抬头，坐姿端庄。她微笑着端详镜子中的自己——宛如维多利亚时代贵妇一般洁白无瑕的肤色，眼睛放大到与笔直高挺的鼻子不成比例；柔顺的假发高高盘在脑后，堆砌成一个服帖饱满的发髻，紧身的上衣清晰勾勒出被不合身的束腰硬生生挤得变形的肋骨，以及胸下两道被衣服紧勒着的爬虫一样的刀疤。她的皮肤几乎紧贴在骨骼上青紫的针孔斑斑驳驳地覆盖了整个上臂内侧，
　　林澈和余枫站在门前，刚好能够看清少女映在镜中的面容——依稀可以看出是刚才那个哭得最厉害的女学生。原本是圆眼圆脸、青春靓丽的少女长相，只是短短几十分钟，她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僵着笑脸从桌上拿起一对耳坠，硬生生扎进了原本并没有耳洞的耳垂，一滴血缓缓滑落，在她纯白的裙摆上开出一朵红褐色的小花：“我是不是很漂亮？”
　　两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冷眼看着，女孩迟迟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陡然狂燥起来。
　　她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十指指甲暴长了七八公分，胡乱挥舞着朝门口冲过来。与此同时，房间里的木质人台和衣架上悬挂着的裙子也突然活了过来一般，朝着门口步步逼近。门上那层胶质物蠕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顷刻之间就布满了整扇门板。
　　背后是成分不明的粘液，眼前是凶残的怪物。
　　余枫绷紧了全身的肌肉，不等少女扑到他眼前，就出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同时控制住她胡乱抓挠的双手，将她按倒在地。少女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不断地尖叫挣扎，指甲断裂发出清脆的噼啪声。幸好余枫穿着长袖，才不至于被她挠破手臂。
　　林澈此时也顾不得其他，一边狼狈地躲避攻击，一边高声喝道：“郑小姐，你不想要回你的代言了吗！”
　　被按在地上的“郑铃铃”闻言，竟然真的停止了挣扎，神色也不复刚才的狂躁。她身后的人偶和裙子也都安静下来，定格在原地。
　　“你真的能帮我吗？”她的声音竟然十分轻柔悦耳，只是在刚才的尖叫后，还有点嘶哑。
　　“当然，是你的经纪人派我们来的。”林澈面不改色扯着谎，安抚她的情绪，“只是... ...郑小姐现在的形象，令我们很为难。”
　　她被余枫死死压在地上，原本整齐的发髻已经在撕扯中散开，尼龙质地的假发纠缠成一团，裂开的指甲缝里汨汨地冒着血珠，脸上的妆也花了，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林澈的话显然打动了她，见郑铃铃不再挣扎，余枫缓缓松开了桎梏。
　　少女跪坐在地上，脸上的妆容被泪水和血水混合成一团，显得原本就过于夸张的五官更加诡异，令人不寒而栗。她身后的人偶忽然纷纷倾塌而下，被鲜艳的衣裙掩埋。谁也没有注意到，杂乱的衣物当中，一角不起眼的布料轻轻涌动了一下。
　　“当然。”林澈脱下自己的风衣，上前蹲下，轻轻给郑铃铃披上，“只是要请郑小姐告诉我们，对方到底是怎么要求你的？”
　　她沉默了十几秒，微微佝偻着身体，是一个保护的姿势。最终，她还是抓着披在身上的风衣开口，声如蚊蚋：“他们说... ...我这样的身材已经过时了，‘老师’的身材才是最完美的。”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催吐、吃药、切胃，我全都试过了，但是... ...”
　　“你说的这位‘老师’，她现在在哪里？”
　　“就在——”郑铃铃抬起手指了指二人身后，话音未落，衣物堆中一架骷髅暴起，直直扑向她的后背！尖利的指骨贯穿了心脏，留下五个血洞。做完一串动作后，骷髅抽出手，又倒了回去，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郑铃铃的喉头有鲜血涌上来，咕咕作响。她倒在林澈怀里，不过数秒就没了声息。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连余枫都没有反应过来。
　　林澈的白衬衣上和脸颊上都溅满了温热粘稠的血液，血腥气直冲鼻腔，让他有点发晕。骷髅完成了刺杀使命后就悄无声息倒了回去，林澈轻轻将少女的尸体平放在地上，忍着不适擦了擦脸上的鲜血。
　　“骷髅身上的校服，是那个女孩子的吧。”
　　余枫不语。
　　蓝白校服此时已经被血液浸染成了深色，但金属铭牌上的名字和学校还清晰可见。
　　云城市一中，郭小蕊。
　　女孩在全市最好的中学念书，或许是和闺蜜一起回家的路上，在街边的小店摸了一下某个玩偶，又或者满心期待地想要将玩偶送给某人，却被无端卷进这场是非当中，失去了生命，
　　林澈咬着牙深呼吸几下，忽然抬手，重重地捶向墙面！
　　余枫轻轻捏着他后颈，声音低沉：“她已经给我们指出了方向，我们必须尽快破解谜题，才有可能救下其他人。”
　　“... ...对，我们必须出去。”林澈强撑着笑了一下，声音几不可闻，“校服和郑玲玲的长相证明不了什么，说不定... ...说不定... ...”
　　余枫没再说话，只是一下又一下地在他肩上轻抚，让他尽快冷静下来。
　　林澈擦了尚未夺眶而出的眼泪，正准备为郑铃铃合上眼睑时，陡生异变。
　　地上的尸体忽然象黄油一般缓缓融化，肤色的软泥蠕动流淌，最后只剩半透明的一层依附在细弱伶仃的骨头上，五官也发生了变化，不再与郭小蕊肖似，而是更像男人的长相。骷髅以一种扭曲的姿势站了起来，身上的软泥滴汤似的流淌到地上，在她脚下汇聚成一片浅洼。被贯穿的心脏恢复了原样，在半透明的皮肤下有节奏地收缩舒张，整个场面都是难言的诡异。
　　新生的骷髅似乎对身边的二人并没有多大兴趣，隐隐还有些嫌弃余枫被衬衫包裹住的肌肉线条。她径自与二人擦肩而过，向着门外走去。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滩肉色软胶质缓缓流淌，好像在探寻下一个宿主。
　　余枫拉住林澈的手腕，语气略微强硬：“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林澈，我们必须赶紧离开，去找那个‘老师’！”
　　第一次见到尸体，林澈的反应已经可以算得上是镇定，只是这里毕竟充满了未知的危险，一分一秒的犹豫都可能导致他们丧命，余枫只能强硬起来。
　　地上的胶质物已经快要聚拢在一起，颜色也像是被氧化了一样开始发黑发红，变成了他们在门上看到的东西的样子。黑红的软肉向着骷髅骨堆的方向爬行，余枫林澈二人屏住呼吸，放轻了脚步，轻声离开这个古怪的房间。
　　郑铃铃走得竟然很快，这一分钟的功夫已经不见踪迹，只剩下地上还有零星的胶质物散落着，能证明她并没有消失。
　　房间外的走廊已经变了。来时是漆黑不见光的一条笔直走廊，两头分别连接了他们最初待着的无限更衣室和郑铃铃所在的房间，而现在，走廊两边布满了一模一样的雕花木门，门上还挂着空白的门牌，仿佛是无限延伸下去的一般。
　　郑铃铃行走时留下的胶质物星星点点地沾在长毛地毯上，一路向前，拐过一个转角，在某扇门前戛然而止。
　　余枫侧耳细听，能听见里面惊恐的喘息和尖叫，听起来竟然很像那个西装男的声音，可他明明已经被爱丽丝咬断了喉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林澈与余枫对视一眼，没有冒然地推开门扉。
　　里面的尖叫逐渐微弱下去，然后变成嗬嗬的喘息声，液体流动声，伴着沉重拖沓的脚步声，逐渐逼近门的方向。
　　咚的一声，里面有什么东西重重地倒在地毯上，然后就再也没有了声息。
　　二人又屏息等待片刻，果不其然听见了胶质物开始蠕动，在地毯和墙面上摩擦，还有骨头碰撞的声音。他们立刻远离了房门，躲在走廊的转角后面。几分钟后，一个身着西装，身上隐约覆盖着着一层肉色薄膜的骷髅咔哒咔哒地走出来，朝着走廊更深处去了。
　　随即，他走出来的那扇门重重地合上，把多余的肉色胶质关在门内，原本浅色的木门变成了铁灰色，挂上了206的门牌标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