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偶店午夜怪谈录》顾了个白

2、完美身材（1） 再

　　再次醒来时，林澈发现自己坐在一张梳妆台前。
　　偌大的化妆间两侧都摆满了一模一样的梳妆台，房间的正中是堆积如山的演出服，看上去是绸缎材质，在灯光映射下微微泛着光。梳妆台整体是嫩粉色，椭圆形的巨大镜子周围镶了一圈闪亮的白色小灯泡——这看起来像是剧院后台最常见的化妆间的标配。
　　除了他之外，其余的梳妆台前都坐着一模一样的少女模样的人偶：深色束腰紧紧勒住胸腹部，瓷白的手臂裸露在外，手肘部的球关节清晰可见；黑色长发高高盘起成发髻，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平直薄削的肩膀。
　　林澈站起来，金属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咔”的一声，人偶们仿佛听到了声音，一齐缓缓扭过头来紧盯着林澈——每个人偶的脸部都是一片空白。
　　“你超重了。”原本坐在林澈正后方、现在身体仍在原地不动，脖子却硬生生扭过一百八十度的无脸人偶用冰冷得仿佛机器人一般的声线说着，“你超重了，超重的人应该自我销毁。”
　　“你超重了。”其他人偶也齐声对他说，“你超重了。”
　　堆积在房间正中的演出服仿佛被无形的手拎起来，漂浮在半空中，每一件都是按照人偶的身材定制，腰部纤细到几乎非人。裙摆哗啦啦地翻飞着，和突然站起来的人偶一起向林澈的方向包围过来。
　　林澈后退半步，后腰紧紧抵在梳妆台的桌沿上。他反手一抓，仓促之间只能摸到修眉用的小刀片，但毕竟聊胜于无。他把刀片横在胸前，那些衣服和人偶却像突然被按下暂停键一般，停在了原地。
　　一声清脆的镜子破裂声穿过层层包围，衣服和人偶便齐刷刷软倒在地，成了一堆没有生命的布料和木头。
　　余枫收回穿过镜面的腿，手上包着几块绸缎布料掰下了镜面周围一圈剩余的玻璃碎碴，然后撑着梳妆台桌面轻巧一跃，落在一个匍匐的人偶旁边。
　　见到来者是自己的熟人，林澈松了一口气，但仍然没有放下手里的刀片。余枫也只是站在原地，沉声解释道：这里的镜子都是双面镜，每一面镜子都连通一个不同的房间。”
　　确实，这化妆间中并没有看到通向外界的门，只有一面又一面的镜子。
　　“那看来我的运气还是挺好的，余警官来得正是时候。”林澈微微露出一点笑容，踢了踢脚边的演出服，“这些东西还没来得及攻击我。”
　　“我看到的所有镜子里，只有你的房间里有人。至于这些东西，它们一直在说‘你超重了’，可能是离开这里的线索。”余枫停顿了两秒，“从正常人范围来看，你已经算是偏瘦了。”
　　如果说余枫从警七八年锻炼出来的肌肉算是“超重”的理由的话，林澈这样单薄的身材绝对不能划分进超重的范围，甚至连算进正常水平也够呛。以余枫的眼光来看，他简直就像风一吹就飘走的纸片似的轻薄。
　　林澈点点头：“我当然不可能超重，或许这些人偶有幻丑症吧。”说到这里，林澈的眼睛突然亮起来，“我知道我在哪里见过这种人偶了。”
　　“你见过？”余枫追问。
　　“嗯。大概是十几年前了，我还在上学的时候。我老家那里出过一个模特，当时有个挺有名的玩具厂家以她为原型做了一批玩偶，只是发售没多久就停产了。我姐姐很喜欢收集玩偶，那个换装系列发售之前她就在攒零花钱了。”林澈的神色柔和下来，“那套人偶现在应该还藏在我家的储物室里。”
　　“厂家有公布停产的原因吗？”余枫捡起一节软绵绵垂着的木质手臂，拿在手里仔细端详，试图找出些许线索。
　　“有。好像是……那个模特自杀了。”林澈犹豫了一下，接着说，“据说是患了抑郁症。”
　　“你说的模特，是不是叫郑铃铃？”
　　“应该是这个名字。你也知道她？”
　　“不，只是……”余枫亮出手里那节手臂，手腕内侧是一个花体签名纹身，正是郑铃铃的名字，“是我进来之后才发现的。看来这次的任务很可能和她有关了。你还记得什么关于她的事情吗？”
　　林澈摇了摇头：“我当时应该也才刚上初中而已，要记得更多信息未免太强人所难了。要是我姐姐在这里，她或许会知道一些细节吧。”
　　“滴滴，触发关键词‘姐姐’，玩偶能力激活！恭喜人偶师林澈获得线索：郑铃铃的烦恼！”那个早就被林澈忘在一边的提线木偶突然发出了声音，它连蹦带跳地爬到林澈肩头，“啪”地拉响了手里的袖珍礼花，彩带纷纷扬扬地落下，一张白色的纸条在其中格外醒目。
　　林澈捡起纸条，上面的字非常小，他不得不眯起眼睛才能看清内容，逐字念出：“郑铃铃因为超重，失去了一个广告代言？”
　　“Bingo！郑小姐因为失去了代言被经纪人批评，已经不吃不喝地伤心了两天了！主人快去拯救它吧！”简陋的人偶只能维持微笑的表情，但语调兴高采烈，诡异中隐约透露着一丝可爱。
　　林澈把它从肩上捧下来，让他坐在手心里与自己平视：“那这位郑小姐现在在哪里？”
　　“我只是一个无辜的人偶！主人这么聪明，一定能救下郑小姐吧！”人偶说完这句话之后就闭上了嘴不发一语，任凭林澈怎么摆弄也不理他了。
　　林澈将纸条收进外套口袋里，抬头看向余枫：“看来我们现在得去找这位郑小姐了。余队长，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余枫点点头，随即打了个呼哨，一个小锡兵从梳妆台下踢着正步走出来，对着两人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他把小锡兵从地上拎起来，与它对视两秒，小锡兵像是突然活过来一般，眼睛亮起，张嘴竟是稚嫩的小男孩的声音：“将军请吩咐！”
　　“为我侦查敌情。”余枫话音刚落，小锡兵立刻又对他敬了个礼，大声说：“遵命！我的将军！”
　　余枫把它放在最近的梳妆台上，小锡兵踢着正步走到镜子前面，贴着镜面向里张望，发现没有异常之后，又走向下一张桌面，金属部件接触发出的声音极富节奏感，逗得林澈眯起眼睛微笑起来：“余队长的助理看起来很尽责嘛。”
　　余枫沉默了一下，没接上话，而小锡兵突然大叫起来：“发现敌情！发现敌情！”
　　二人走过去，余枫拦住林澈，自己凑近看了一眼，低声道：“有个女人，好像是捂着脸在哭，看穿着不是刚才跟我们一起进来的那些人，可能就是郑铃铃。”
　　“贸然进去可能会惊动到她，”林澈也低声对他耳语，“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余枫点点头同意了他的建议，同时又往镜子里看了一眼：“她的房间里，好像有一扇门。”
　　“看来是要找到相邻的房间才能进去了。如果是化妆间的话，连通的应该是后台？不过她是模特，门外是拍摄现场也说不定。”说到这里，林澈也有些犯难，“万一房间是以几何倍数延伸出去的，如果找错方向的话，岂不是永远找不到郑铃铃了？”
　　“不可能。没必要一上来就给我们设置死局，不然找我们来帮忙制作人偶岂不是没有意义了？肯定还有别的线索。”余枫说得笃定，让人莫名地信服。
　　林澈于是点了点头：“说的也是。那要把别的房间都看一遍吗？”
　　“不，先不急。”余枫把目光移向地上的衣服和散落的人偶关节，“我想，线索就在它们身上。”
　　他动手把缠成一团的衣服和人偶分开，对着林澈说道：“从刚才起我就一直在想，房间到底是怎么分配的，”说到这里，他挑出其中一条裙子，把它展开，“看到郑铃铃的房间之后，我想明白了。”
　　那条被展开的裙子自然和房间里的其他裙子一样，是收腰的款式，鲸鱼骨紧紧地勒出非人的纤细腰身，还在微微抽搐着，仿佛活物。
　　余枫伸手压住那条裙子，接着说：“现在想一想，只有你、我、以及郑铃铃的房间里挂着的衣物全部都是收腰款式，而其他房间的衣服反而都是宽松肥大的样子，我想，这就是线索之一。”
　　林澈恍然，随口接道：“那剩下的线索呢？在人偶身上？是他们穿的束腰和人数？”
　　余枫颇为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说道：“确实。我那个房间里有二十个人偶，除了你这里有十九个人偶外，其他房间的人偶数量都不相邻，而且身材也没有这些人偶这么……夸张，都是正常尺寸的普通人偶。”
　　有了思路之后，破局就变得简单起来。二人循着线索向前，很快就到了郑铃铃所在的那扇门外。似有若无的呜咽回荡在幽暗的走廊里，让人禁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们一路走来都没有再遇到其他的“人偶师”，没有人的房间里连人偶也全部缄默着，竟然出奇顺利。但正是这样的顺利，才让神经更加紧张起来。
　　余枫走在前面，将林澈的视线遮住大半。林澈只能隐约看到暗色木门上雕着精美的水仙图案，一层看起来十分粘稠的胶质物在浮雕上缓缓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