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学长（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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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乐的第一反应是傅琛应该发错消息了，毕竟他们之间根本没说一句话，甚至她都没见过傅琛。
她正要退出聊天界面，就发现了傅琛很快就撤回了消息，随即发了一个尴尬的表情包。
他说：不好意思，手快了，学姐没看见吧。
余乐来不及反应就又看对方接连发了害羞的表情包过来：很晚了，学姐晚安吧，早点睡吧。
就像是在慌忙掩饰，却依旧露出了一点小马脚。
高，这一招的确高。
如果余乐现在真的被评论伤到了的话，有这样一个贴心男孩跟她告白，就算是没有心动也有一点好奇。哪怕这样的招式真的很老套。
但余乐并不是按照常理出牌的人：她直接无视了，面无表情刷起来手机朋友圈。
但傅琛今天似乎格外活跃，发了几条朋友圈了。就在对余乐莫名其妙地告白后，他又发了一条朋友圈。
是自拍，跟沈云辞还有女朋友的自拍。
而余乐也终于看清楚了傅琛的脸。是一张还算精致的脸，但五官莫名透着一股凌厉，余乐觉得这个是他的脸型造成的。他的下颌有点尖。
也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但无论如何，这也下定了余乐删好友的决心。他发朋友圈的时机，告白的时机实在是太凑巧了。
几个月没发自拍的人，告白完就发了这么急急忙忙，想见成效，多少带了点其他目的。而且，余乐是真的不知道她跟傅琛之间有什么交际。
大概率也不会有其他交际了。而且，他还扯上了沈云辞。
余乐果断拉黑了傅琛。
她很忙的，哈人是要写词的，法律人是要写案例分析的，而学法律的哈人是要用法律常识来写词的。
听听她那英明神武的乐队队长是怎么说的：
“既然连北清大学的学生都这么没有法律常识的话，我们清尘乐队就负责来感化他们吧！”
“余乐，这件事因你而起，你就负责写首词吧！来告诉全世界，互联网并非法外之地。”
听到这样的话，余乐心里咯噔了一声，不禁把自己的疑惑说出了口：队长，您是怎么想的呢？
“为了乐队的态度。”他跟余乐聊起了梦想，聊起了过往，聊起了未来，聊到了余乐咯噔咯噔着败下了阵。
最后余乐总结了一下队长的核心思想：为了热度。
而现在，余乐就在写这首旷世奇作，她决定把这首歌命名为《网》。
其实余乐也知道乐队要趟这趟浑水的原因，不仅是为了她的名声，乐队的风评，还有就是乐队遗传到现在的slogan：向世界彰显我的态度。
清尘乐队是余乐的直系学姐创办，当初学姐创办这个乐队就是为了摆脱外界对女性的一些歧视：女性为什么能在乐队里面？女性只适合唱那些情歌？女性不能成为乐队主唱？
而乐队创办到现在，已经经历了漫长的十几年，其间也不乏男性队长，但都非常一致地推选了女性成为了乐队的主唱。
只是随着清尘的名声大盛，倒是让人忘了它创办的初衷。但在这十几年里，对女性的歧视从未消失。只要仔细看看难道不会发现余乐跟照片中的男性都没有什么亲密互动吗？如果仔细看看会看不出来照片违和的合成痕迹吗？
但是他们只是挥舞着口号，借着网络匿名社区的保护，宣泄了内心里那些不堪的念头。
这样的事情不会是唯一，历史是在重复中前进的，但我们总能做点什么。
余乐是这么想的，比较幸运的是乐队其他人也是这样想的。
但不是不忐忑的，为了写好词，余乐特意去询问了学姐的意见。学姐叫陈晨，已经是某个中级法院的法官了，刑庭的。法院离北清大学不远，余乐约了时间就到了附近的一家茶室。图清净。
陈晨来得有些迟，12点半，延迟的午餐时间。她穿着亚麻灰的法官制服，神情有些疲软，但身姿依旧挺拔。余乐猜是先前开了一个案子。
陈晨看完针对歌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余乐去做想做的。倒是问了一个题外话：“怎么当初选择了法学专业？”
余乐想了想，给了个陈恳的回答：“为了保护自己。”
“法律可不一定能保护到你。”陈晨有些发笑，她似乎是觉得余乐的想法有些幼稚，“法律是制定秩序的一个工具，如果你站在制定者相反的立场，你就不会被保护。在这个社会，顺应一些规则对女生来说会比较好一点。”
这是法理课的任课老师说的第一句话：法律反映的是统治阶级的意志。
余乐当然也知道，她很坦然：“我都知道，所以我想利用法律更好地保护自己，而且，它也足够公平。”
“你知道吗？我当时创办清尘的时候，我还对世界满怀希望，我觉得能对抗一切。但是后来，我觉得站在世界对立面真的太累了，你面对的可能是千夫所指。”
余乐是明白陈晨的意思的，她也听到过无数句类似的话:女人嘛，嫁得好才是真的好。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大众观点都把婚姻幸福当做了评判女性人生价值的标准。
但余乐只觉得这个是可有可无的附加项。
“但是，学姐你不也是没有放弃吗？”余乐眨眨眼睛，“如果理想真的没有用的话，学姐为什么还会坚守在这里，多次在研讨会上对性犯罪的量刑提出意见？”她长着一张寡淡的脸，看上去心气极高的样子。但她的动作完全破坏了她之前营造的感觉，倒是有了几分这个年龄段的活力。
陈晨喝完了一杯茶，听到这话笑了:“我有点喜欢你了。”
聪明人总是招人喜欢的。但是，“你知道的，对抗规则不仅意味着你的敌人是制定者，更多的是规则的拥趸者，而其中很多人本来是你的同伴。”
“我不怕。”
“我也希望你能好好的。”陈晨说。
余乐无法分辨出她说这话的语气，像是浓缩了太多情感，不敢泄露半分。
她接着说:“如果有困难欢迎来找我。 ”
余乐的词写得快，乐队的曲编得也快，名字还是余乐先前取的《网》。
把成品放在乐队的官方平台上的时候，一向惜字如金的乐队运营用了几十个字来描述了事件经过，最后又提了创作的初衷。
【我们生活在这个社会中，无时无刻不被舆论、偏见裹挟。它就像是一张网，越挣扎越紧。网络论坛的匿名属性让人们宣泄恶意变得更加得肆无忌惮，而偏见、迫害也越来越深。但我们其实都明白，女性的性别不该成为原罪。清尘乐队无意挑起性别对立，我们只是在期待性别平等的那一天。】
这把事情推向了一个小高潮。
余乐在论坛上对线在一定程度上扩大了事情的知名度。那几天论坛的首页都飘着相似的帖子:余乐今天怼人了吗？
而《网》发表之后，帖子就变成了:余乐今天优雅地怼人了。因为《网》的歌词通篇没有一句脏话，但是偏偏大家都知道这是在骂人在内涵。
而余乐发现，她应该早明白犯罪人并不具有期待可能性（1）。
很多人把这件事情看成了连载中的玩笑，通俗来讲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他们混迹在大众中，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反而是余乐小题大做:因为在这件事情上，余乐除了被p图，没有其他太大的损失。
也有一些人发帖问:理性探讨，余乐在校作为具有一定知名度的公众人物对于他人的批评指责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是不是太过分了点？这样做是否引导了网络暴力？言论的合法边界在哪里？
那些微小的挣扎被埋没在言论里。
余乐跟乐队成员开始反思是不是过度娱乐化让受众的神经开始蜕化。
余乐问陈晨，是不是她努力的方向错了？
陈晨说:因为还没触到普通人的痛点，他们只是觉得你太急了，太急着对人说教，太急着告诉别人，这件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而你，就像他们所说的那样，不是一个普通人。你是有一定影响力的人。
所以，被人说几句怎么了？
所以，这么急着怼人就是心里有鬼！
所以，女性哪有你说的这么惨，是你自己不循规蹈矩罢了！
余乐明白了。
事件发生转折是因为另一个人:沈云辞的女朋友林安安。
余乐见过她的照片，在她的朋友圈里，小姑娘跟沈云辞十指紧扣，对着镜头笑得灿烂。是透过影像都能看出的甜蜜。
而现在，她的私人照片被暴在网上，高清的，chuang照。
照片上她表情痛苦，显然并不是自愿的，但拍照者毫不怜惜，他似乎是满怀恶意拍下的这些照片，并在论坛上称呼林安安为放荡的贱人，一连发了好几条。
这个不比余乐当初的PS照，论坛管理员立马就删除了帖子。但依旧有一些人眼疾手快保存了照片，并洋洋得意地发帖炫耀。
这些东西甚至传到了北清大学这样距离南方大学几千公里外的学校。
正在刷论坛的余乐正巧看见了照片。
而不知道为什么，余乐看到照片的第一反应是:好像啊。
像谁呢？眉眼像她。摄像者似乎也特意突出了这一点。
在晚饭逐渐冷冽的晚秋，余乐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模模糊糊的梦中，似乎也有这么一茬。
她也被人拍下过这种照片……吗？
似乎是没有的，但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错觉呢？
余乐并不觉得是因为自己共情能力太强。
她马上联想到了，梦里她的自杀，是不是也跟这有关？
而就在这时候，余乐接到了南方大学校学生会的电话，告诉她南方大学因为近期的舆论问题想就《网》做一期采访。
这是好事，不仅为了她，也为了林安安。
虽然她并不知道为什么《网》这首歌有这样的影响力。
鬼使神差地，余乐问了一下这期采访的主策划人员。得到的回复是沈云辞。而采访的提纲，是傅琛撰写的。
噢，这该死的命运。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学长（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