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跑》纯渡

2、002

　　电梯显示19，到了。
　　出电梯，右转，输入密码，小心翼翼地开门，悄悄地进屋。
　　掏出手机看了看，20:47
　　妹妹每天八点十分上床睡觉，现在该是睡熟了。
　　医生轻轻地走进妹妹的房间。
　　果然睡着了，手里还抱着一只Q版Spider-Man，医生笑了。
　　小孩子啊。
　　他拿起书桌上早就完成并摊开的作业本。
　　数学，一百以内的加减乘除和解方程运算，全对。
　　科学，近乎生活常识的小学科学，全对。
　　语文，看拼音写词语和只要在文章中找找答案的阅读，全对。
　　英语，一篇作文，题目“Thank you，________”
　　医生看到妹妹填了Kryrik

　　Thank you,kryrik
　　You are the most important person to me,Kryrik.You raise me up and give me a home where I feel like I belong.Thank you.

　　Kryrik是医生的英文名。
　　小学生语言很笨拙却最是直白真实，医生笑了，眼角却是湿润的。
　　没有拼写错误，没有语法错误，全对。
　　医生在最后一张作业清单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赵冶。

　　2010年4月17日，医生18岁
　　急诊室外。
　　“抱歉，送来的太晚了，男方失血过多，抢救不回来了。女方有孕在身，且是临产，大人是救不回来了，只有30%的把握能救保住孩子。”
　　当时，医生读高三，正在晚自习。班主任接到了电话通知他父母车祸，并亲自送他到了医院，希望他能见到父母最后一面。
　　还是晚了，但也没晚，医生看到了妹妹，哭声嘹亮。
　　“叫她赵笑吧，竹夭笑。”医生跟帮忙操持后事的大伯提议。
　　“赵笑，好名字。小冶你说了算。”

　　“笑笑，你乖乖在家。哥哥去跑步了。”
　　“哥哥。”
　　“怎么了笑笑？”
　　“我作业写好了，今天我也想去跑步。”
　　“好，把运动鞋换上。”
　　“嗯。”
　　兄妹两人出门了。
　　从江东国道开始，医生速度放慢了，怕妹妹跟不上。
　　赵笑扎着马尾，白净瘦小，几根发丝随风向后胡乱地飘，五官和医生是相似的，鼻梁一样的高挺，眼睛比医生的大一些，睫毛是一样的长，嘴唇没有医生薄，两人脸上都带着微微的清冷。

　　“你好。”
　　“？”医生。
　　兄妹俩脚步一顿，站定。
　　又是昨天那个男人？带着怀疑，他转过头，还真是。
　　“...你好...”医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怎么...你认识我吗？”
　　“李老师好。”妹妹却在这时候开口了。
　　李老师？？？
　　wtf？昨天自己还把人家当成跟踪狂了。
　　“你好，赵笑同学。”
　　医生看看妹妹又看看这个李老师。太年轻了吧，感觉就像个大学生。不过也是，现在的小学老师不都是大学生转正来的，小学老师也不需要多少技术水平。
　　“哥哥，这个是我们代理数学老师，上次家长会你们见过的。”赵笑看着哥哥一脸懵逼，给他解释了下。
　　“啊，是李老师啊。抱歉，我脸盲。”医生笑了笑，“这么巧啊。”
　　其实他一点印象都没有，赵笑成绩好，从来都是班里第一，毫无危机感的那种第一，到现在只有一次语文考了99，其他都是满分。家长会也就是走个过场，相当于向医院请了半天假到学校睡一觉。医生全程都没睁开眼过。
　　“我代理7班半年数学，下个月就回L大了。我叫李抒，木子李，抒发情感的抒，今年27，喜欢打篮球。”
　　怎么感觉跟相亲似的呢？
　　“我叫赵冶，陶冶情操的冶。喜欢...喜欢夜跑。”
　　男人认真的听着，笑了起来。
　　还...真挺好看的。
　　医生不得不感叹幸好自己是个男的，若是个小姑娘，怕是已经要脸红上了。
　　“我知道了。”
　　气氛一度尴尬，这怎么接话，还是来一句“那大家接着跑”？
　　医生看了眼妹妹，希望她说些什么救下场，但发现妹妹也只是直直地看着自己。
　　好吧，万事都要靠自己。
　　医生想了想，又想了想，说：
　　“好巧啊，你27啊，我也27。”
　　“嗯。”
　　男人笑着回了一声，看着医生的眼睛。
　　“...”医生内心极度无语，哇大哥，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
　　“那...嗯，你27还在读大学啊，这是在读博了吧。”
　　“前年就读完了，现在在大学当教授。”
　　“这样啊...”高材生啊，那为什么还要到小学代理数学老师啊？？？医生想了想还是没问下去。
　　“赵笑他们原来的数学老师林适是我大学同学，他委托我过来代半年，他老婆怀孕了。”
　　“这样啊。”医生感觉这男人能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没人接话了。
　　面面相觑了两分钟。
　　“哥哥，还跑吗。”
　　“跑。”
　　“李老师你也一起吗？”
　　“一起。”
　　？？？医生莫名听出了一种理所当然的意味，什么鬼？我们又不是很熟。
　　三个人跟个跑步小组一样的一起动身。

　　今天月亮很细很弯，星星很亮很多。
　　这位教授又跟着医生一路到了小区。今天毕竟算是认识了，医生觉得还是要好好道个别，虽然还是奇怪这人怎么突然就自来熟地挤进了自己的夜跑独行队，但对方是个教授，应该不会是坏人。
　　“李老师，我们到了，你住在这附近吗？”
　　“差不多。”
　　差不多是个什么意思？
　　“赵冶。”
　　“啊？”医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位教授喊自己名字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你等下吧，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
　　单独说？难道笑笑在学校闯祸了？不会吧。笑笑很乖的。
　　“现在吗？”
　　“对。”
　　“那我先送笑笑回家。”
　　“没关系的哥哥，我可以自己上楼。我摁得到电梯。”
　　医生不禁觉得好笑，自己的妹妹真是全世界第一可爱，蹲下身来揉了揉她的脑袋，亲了亲她的脸颊。
　　“好，注意安全啊笑笑。开门密码记得吗？”
　　“记得。”
　　“陌生人敲门别开啊。”
　　“知道了。”
　　赵笑对着他们挥了挥手，“再见李老师。”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