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偶像剧男主误入悬疑剧场》貘语

23、破绽

　　“水文变化！”宁悬拿着手中的化验单冲进了倪飞鸿的办公室。
　　倪飞鸿放下了手里沈隽的资料，抬头看向宁悬。
　　“不用看了。”宁悬眼中露出奇异的、兴奋的神情。
　　“沈隽不是凶手，倪队长，我认为您完全搞错了方向。”
　　倪飞鸿脸色一黑，双手一抄，靠在沙发椅上：“那我要请教一下宁科长了，您有什么发现呀？”
　　“云湖湖底的沉尸，虽然我没有办法确认全部的死亡时间，但是由于云源附近水域的氟污染情况严重，沉入云湖的尸骨容易受到多类氟化物的影响，根据我们对云湖附近湖底表层沉积物的分析——”
　　倪飞鸿叫停了宁悬源源不断的术语：“直接说结论吧。”
　　宁悬将表格放在倪飞鸿面前：“很简单，我按照尸体有可能的遇害时间，将受害者进行了编号。编号10号、11号和12号这三名受害者的遇害时间非常接近，预估不会超过1个礼拜。可是，在我们调取到的道路监控中，那台白色宝马出现在受害者居住地的时间却前后相差三个月的时间！”
　　倪飞鸿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了，他将那三张道路截屏的图片依次看过去，发现第10号受害者和第11号受害者居住地附近拍到照片的时间远远落后于法医检测出的遇害时间！
　　“可之前路法医认为她们是在这个时间点之后遇害的。”
　　宁悬冷笑：“路法医只考虑到了尸体表面的绿藻生长状况，可是影响绿藻生长的原因太多了，最简单的，在这3名受害者遇害的时间段，刚好就是冬季，云源市经历了整整2个月的枯水期，一滴水都没落。可是尸骨附近的氟污染沉积物是不会说谎的，因为就在那段时间，云源市的进行了一次严格的水体污染的整治活动，在湖底表层形成了明显的氟污染沉积物断层。如果尸体是在那之后入的水，体表的沉淀物不会是现在这样。”

　　倪飞鸿摸了摸下巴：“按照你的说法，李洋的顶罪包括当庭翻供，其实不是为了保护沈隽，相反，他这么做，反而污蔑了沈隽？”
　　宁法医说完自己的专业意见，终于回归了表面的平静。
　　他看着倪飞鸿：“我建议，您可以参考一下咱们局请来的犯罪心理侧写师的意见。在湖底的17具尸体上都存在一部分的肌肉丢失情况。当然，您也可以认为这些肌肉的残缺是因为湖底的食腐鱼类，而不是因为真凶当中，存在一个异食癖患者。”

　　倪飞鸿思考良久，终于按下了通话键。

　　*
　　“各位观众朋友你们好，欢迎来到奇食记的频道。”
　　直播的背景依旧是那个狭小逼仄的房间，房间四面是原生的水泥抹面，里面放着一张木板床，四个床柱都不齐整，垫了砖勉强维持着平衡。床上铺着格纹的床单，死角都没盖严实，露出里面黄黑色的棉絮。
　　房间的人坐在床边，对着镜头露出微笑。
　　但是他的视频右上方，访问的人数依旧是0.
　　房间里仅有的窗户外投进一束光，直直地照在男人的脸上，他的皮肉都向下垂着，显而易见的不年轻了。
　　但他还是在笑，声音平和地念着自己准备的台词。
　　“今天，我们要准备吃的，是什么呢？”
　　男人停顿了几秒，像是卖关子似的，不肯将谜底提早讲出。
　　“那就是——噔噔蹬蹬！”
　　男人把手里鲜艳的红色肋骨捧到镜头前：“古法羊肉！”
　　话音刚落，空荡荡的访问人数跳动了一下，从0，变成了1.
　　男人笑得更开心了：“欢迎这位零与一来到奇食记的直播间啊！我是你们的美食主播爱吃肉~”
　　男人凑到手机屏幕上，阅读起来人的留言。
　　“不是说奇食记么？奇在哪里呢？”
　　男人自信地笑了：“所谓奇，不仅在于原料奇，更在于做法奇呀。”
　　“唐初，贼朱粲以人为粮，置捣磨寨，谓啖醉人如食糟豚。每览前史，为之伤叹。而自靖康丙午岁，金人之乱，六、七年间，山东、京西、淮南等路，荆榛千里，斗米至数十千，且不可得。盗贼、官兵以至居民，更互相食，人肉价贱于犬豕，肥壮者一枚不过十五千，全躯暴以为腊。登州范温，率忠义之人，绍兴癸丑岁泛海到钱塘，有持至行在犹食者。老瘦男子，廋词谓之“饶把火”，妇人少艾者名为“不羡羊”，小儿呼为“和骨烂”，又通目为“两脚羊”。
　　男人背完原文，笑眯眯地对镜头说：“所以呀，咱们今天这个奇食记要做的啊，就是还原当年的做法，仿制曾经的古法羊肉。”
　　唯一的观众不知有没有听懂男人的古文。
　　一条流言快速地飘了上来：“真的完全古法么？”
　　男人无比诚恳：“当然！”
　　男人说到做到，当着镜头的面，把那段鲜红的排骨架在火上。
　　一边烤制地过程中，还一边网络那头的人聊天：“以前，我喜欢做些肉丸子吃，但是过了一段时间吧，觉得这么做法有点麻烦，每只鸡都只取了一部分的肉来做，剩下的还没有处理，就坏掉了。今年的天气都比较热，我朋友家倒是有冰箱，但是他都不准我放太多，顶多放一个。”
　　留言回复：“这个朋友真小气。”
　　男人笑了：“对呀对呀。”
　　不过，男人的笑容很快转变为难过的神情：“不过这个朋友现在也不能联系了。唉……”
　　留言问他：“这个朋友怎么了？”
　　男人耸耸肩：“他死了。”
　　留言：“……”
　　男人语气轻松地说：“没关系，每个人都有这一遭的。”
　　他伸手，在右手边的盐罐里捻出一撮盐，慢慢地洒在被火焰炙烤得变色淌油的排骨上。
　　他怔怔地盯着火焰，自言自语道：“每个人，都会有这么一遭的。”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门开的声音，转过了头。

　　“吱呀——”
　　伴随着轻微的门锁开合，两名持棍民警冲进了地下室。
　　地下室的角落里已结满了蛛网，床板边随意摆着着几双女士皮鞋和布鞋。
　　倪飞鸿摸了摸床面，拿到眼前一看，手上已沾了一层薄灰。
　　这间由车库改造的房间不过20平，一眼便望到了底，见到房间内空无一人，戒备的民警才收起了武器。
　　倪飞鸿看了眼玄关处摆放的几双鞋。

　　女士皮鞋皮质柔软，颜色鲜亮，看起来极新，上面的logo标志着它的价值不菲，还都有着不一样的大小。而与之相对的，是那几双看起来廉价、陈旧、带着很多明显使用痕迹的男士布鞋。
　　更加具有视觉冲击的，是摆在地面上的一处炉灶。
　　不知从哪里接来的电源上，插着布满油污的黑色电源线，电磁炉像是坏了很久，锅里的东西都已生了一层绿霉。
　　倪飞鸿翻开了锅盖，发现里面摆着一只酱色的、肿胀的人类掌心。
　　倪飞鸿捂住了鼻子，他拼命克制住自己翻涌上来呕吐欲。
　　“叫鉴证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