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偶像剧男主误入悬疑剧场》貘语

17、复活

　　惊天大逆转！
　　所有在场的媒体都惊呆了，这究竟死者复生的戏码？！还是警方从一开始就弄错了受害者？！
　　各种长￥枪短炮直接对准了旁听席上呆立着的女孩，人群也蜂拥着，朝着旁听席的中心拥挤而去。
　　法官敲了三次法槌，声嘶力竭地喊过肃静后，躁动的人群这才安静下来。
　　可情形混乱成这样，李洋当庭翻供也就算了，警方断定的受害者居然还活生生地站在了庭审现场，让所有人都开始怀疑，这起案件究竟有没有查清楚？
　　庭审自然没有了持续下去的必要。
　　法官严肃地宣布了休庭。
　　这出引爆国民关注的年度庭审大案，以极富戏剧化的反转草草收尾了。
　　法院的直播单薄已经被无数发言刷，“季媛”与“复活”喜提热搜。
　　可庭审一结束，记者们再去看，原本身为人群焦点的季媛早已不知何时消失在了人群中。

　　*
　　沈隽目不斜视地看着手中的大部头书本，黑色的墨镜截住了侧窗出折射出的阳光，侧脸线条起伏如高山，鼻尖的阴影下是饱满红润的双唇，他的皮肤干净无暇如上好的美玉，在阳光下晕出炫目的光泽。
　　季媛靠在他的肩头，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脸上。
　　说实话，她这么靠着他，视线范围本来就狭小，他又靠得这么近，除了他，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视线该往哪里放。
　　看着看着，她感觉到被自己依靠着的，那一小片他颈窝处的肌肤，温度越来越高了。本来季媛还以为是今天温度太高，两人都在窗户下面，晒得太久而产生的错觉，但沈隽白皙的脖颈上滚动的喉结和加速的呼吸，还是被季媛发现了。
　　她微微揭开了点挡头的外套，“沈隽，你怎么了？不舒服么？”
　　沈隽皱着眉，将她不安分的脑袋按回到自己肩膀上：“安静点，别动！”
　　“哦。”
　　季媛很听话，乖乖将头靠在他肩膀上。
　　季媛的发顶上传来一种清新的香气，如雨后草地，明明是沈隽惯用的洗发水味道，他却觉得如坐针毡。
　　待到沈隽听着身后媒体记者们兴师动众地把法院犁过一遍，直到夕阳西斜，这群记者被法警驱走，法院的等待大厅才消停下来。

　　季媛打开外套，朝后方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人了，才转过头，想要沈隽的外套还给他。 恰巧沈隽正同步往后转，季媛的动作一用力，沈隽立刻顺着季媛回转的方向闪了过去，但是季媛的速度太快了，甩下来的外套和她张开的胳膊毫不迟疑地朝着沈隽的脸甩上去——

　　“啪”的一声，十分的清脆悦耳。

　　季媛大惊：“你没事吧？”
　　沈隽捂着脸，表情看上去有点无奈又有点想笑。

　　沈隽把头转过来，季媛马上上前握紧了他的手，想要看看他的脸。

　　季媛掌心的温度印在沈隽冰冷的指尖，他的心不受控制地剧烈颤动了一下，撑着脸的手自然地松了下来。
　　季媛看看他，发现他的脸果然红得很厉害，不只脸，连眼睛都是红的。
　　我的力气那么大？季媛想要带他去看医生。
　　沈隽却只是盯着她，丝毫没有挪步的意思。
　　季媛皱着脸，由衷地带着十足的诚恳，压低了嗓音对他说：“对不起呀。是不是很痛？”
　　沈隽叹道：“你该跟我说对不起的，何止这一件事？”
　　季媛垂下眼，默默嘀咕了几句。
　　沈隽盯住她：“说话。”
　　季媛看着自己的脚尖：“之前工作期间我意外撞到你13次，踩到你18次，卷发棒烫到你两次，保温杯的开水烫到你一次。你明明每次都说没关系，事后又总是翻旧账，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
　　季媛抬眸，从她那张很木呆呆的脸上，沈隽清晰地看出了她对他的嫌弃。
　　沈隽叹了口气，点了点她的眉心：“这里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啊。我问你，这么长的时间，你究竟去哪了？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你知不知道——”
　　沈隽顿了顿，才温声说：“我很担心啊。”
　　季媛抿了抿唇，然后瞄了眼沈隽：“可以不说么？”
　　沈隽诧异了：“对我还保密？”
　　季媛垂下眼，厚厚的镜片再次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波动。
　　就在这时，沈隽的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是一个云源本地的陌生号码，沈隽原本不想理会，但身旁的季媛看了一眼。
　　“接吧，是警察。”
　　沈隽瞥了眼季媛，没说什么，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我是沈隽，请说。”
　　电话那端传来了一个沙哑的男声：
　　“沈先生您好，我是岳市刑警支队警员潘明，请问你和季媛小姐在一起么？”
　　“能不能请您和季小姐来一趟云源市警局？”
　　男声深呼吸，努力保持声音平稳专业：“823案的一些细节想要和你们了解一下。”

　　萧回再次见到了沈隽。
　　这一次，依旧在傍晚的夕阳下，沈隽摘掉掩饰用的黑色口罩，朝他看了一眼，男人夺目的容色再度让他为之暗叹。
　　萧回必须承认，疑邻盗斧这个故事没有说错，去掉连环杀人案真凶这个身份，沈隽这个男人看起来当真是清风朗月，鸿鶱凤立，惊才绝艳。
　　简而言之，看起来就是和普通人潦草随便的长相不一样。
　　而他的身边，站着的就是风格迥异的季媛。
　　依旧是黑衣黑裤，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眼神茫然，木讷又拘谨。
　　由于此前的823专案组在处理案件过程中产生了重大失误，再加上曹禺昏迷，宁悬又被关了禁闭，省厅决定派出这位老将出马，亲自坐镇全程督办，这一次警方的态度变得温和了很多。
　　连传唤的电话都是当初和季媛相过亲的潘明打的。
　　两人也没有进问询室，而是坐在了会议室里，潘明还殷勤地给两人倒了水，一张笑脸看起来都不像警察，反像个茶馆里的侍应生了。
　　潘明扮了红脸，那萧局长就不得不扮白脸了。
　　萧局长瞪了潘明一眼，看向坐在正对面的季媛，萧局长神情威严，目光锐利如刀，有的小姑娘只怕要被吓出眼泪来。
　　可季媛没有，她低头捏着纸杯，看着黑色的茶叶撞上白色的杯壁又缓缓地顺着水纹的方向划开。
　　潘明打开录音笔放在桌上。
　　萧回则道：“说说吧，你都知道些什么。”
　　季媛的头又埋得更深了些，像是个想要把自己藏起来的鸵鸟，一言不发地装死。
　　潘明刚想上去打圆场，就见坐在季媛身边的沈隽动了。
　　沈隽伸手拍了拍季媛的肩头，纯黑的衬衣因他的动作向下滑落，露出熨烫得无比整齐的袖口和白得刺目的手腕，在那一小段精致的腕骨上，还带着一只纯黑表面的智能手表，这与他这一身的气度显得格格不入。
　　潘明看看沈隽落在季媛肩头上的手，那只手仿佛给了这个女孩很多的勇气，使得她终于抬起头来，回答了萧局长的问题。
　　“8月27日我就搭车回了乐山大坝村，因为9月13日是我父亲的忌日，这段时间我一直呆在大坝村，路上我的手机出了问题，又找不到地方修，所以就一直没有看到新闻。”
　　“9月21日我回到云源，但因为休假还没有结束，所以也没有找沈隽销假。”
　　季媛说完，看向一旁的沈隽，显然，她最后这句话，并不是对两位警察说的。
　　沈隽面无表情：“你的手机呢？”
　　季媛乖乖地从包里拎出一个最新款华为黑色手机，像呈贡品似的双手递给沈隽。
　　沈隽接过来，发现屏幕已经碎成了雪花状，再一抖，有水滴从手机里飞了出来，“啪”地一声滴落在桌面上。
　　然后潘明就看见这个大明星露出了一个很古怪又很无语的表情。
　　大明星从自己的西装外套里拽出一台新的手机，华为的同一款型号，红色的机身，递给了季媛。
　　“先用我的吧。”
　　季媛接下，快速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眼看着这两人熟稔默契的互动，萧回低咳一声，继续拉回话题。
　　“你怎么会来今天的庭审？我们怎么在预约的人员信息里没有找到你的名字？”
　　关于这个……
　　沈隽发出一声轻笑：“圆圆，说吧，别不好意思。”
　　季媛呆着那张普通的脸，说：“我身份证上的名字是季援华，后来陈姐说这个名字太土气了，给我改了现在的名字。”
　　潘明恍然大悟：难怪警方在户籍信息中怎么都找不到季媛呢，原来从名字开始就弄错了。
　　萧回局长不说话，心底却极其愤怒：国道碎尸案虽然和823案合并侦查了，但是刘辉当初接手案子的时候怎么能犯下如此严重的错误？！
　　萧回老成，心底的情绪波动面上丝毫看不出来，他继续追问：“为什么你要来旁听庭审？你和李洋是什么关系？”
　　“我看到网上披露的信息，上面说沈隽的司机是连环杀人犯，所以我来旁听了。结果……”季媛看看潘明：“原来你们以为我死了？”
　　潘明顿时很不好意思：“我当时没有送你回酒店，第二天又在尸体身上看到了你的衣服和发带，而且那台车上还有你见我那天带着的包，所以就……”
　　“你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那个死者身上？”
　　一旁的沈隽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潘明。
　　季媛道：“当时我约了车回大坝，但是司机开到半路就说临时有事，要我搭他朋友的车先走，在国道上换了车，但是随身带着的包没有换到新车上，那个司机就着急地走了，包里的东西只有一件衣服，一条发带和一本杂志，所有我也不在意。”
　　丝丝合缝。
　　季媛说的每一样东西都精准地对应到了国道抛尸案中现场发现的物证。
　　这样太过于清晰的表述，反而令萧回心中升起了疑虑：
　　“你答得太快了。”
　　季媛抬眸，那双深黑色的瞳孔毫不畏惧地直视萧回的双眼：“我从不说谎。”
　　萧回用他那充满压迫性的目光看着这个娇小的女孩子，“如你所说，8月27日当天发生的事情，距今已经近两个月，你怎么可能这么清楚，一秒钟不到就回答上来！？”
　　“因为季媛有超忆症。”
　　沈隽淡声道。
　　“不要说2个月前的事情了，6个月前我从酒店出门先迈的左脚还是右脚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季媛默了默，偷眼瞧了瞧沈隽，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开了口：“6个月前的今天您在剧组熬了大夜全天都没进过酒店——”
　　季媛的嘴被一只漂亮得仿佛玉石雕琢的左手捂住了。
　　会议室严肃的气氛顿时变得很尴尬。
　　沈隽露出温煦的笑：“季媛她没法撒谎，甚至旁边有别人说谎她都控制不住想要纠正。所以她怎么可能和你们这种凶杀案有关系？”
　　沈隽松开了手，温声说：“萧局长，我理解警方破案心切，但我们不是犯人，况且，这一次警方的行事风格委实——”
　　沈隽看了看对坐的警官，微笑启齿：“令我大开眼界。”
　　“对了，当时逮捕我的那位警察在不在？不是信誓旦旦地说如果逮错了人，他会负责么？怎么现在不见了？”
　　“……”
　　这话绵里藏针，连萧回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眼瞅着两名警员面露尴尬，沈隽却微微一笑。
　　“我也不是不配合警方的工作，只不过，希望警方能好好听听群众的声音，比如——”
　　沈隽刚才还和煦的表情，顿时冰冷。
　　“我说过很多次，我不认识桑青。”